第31章 醒来
洛凝趴在师尊手边，她能做的都做了，师尊应该马上便能醒了才是。
她换了个姿势，视线依然落在师尊清俊出尘的面容上。
他神情相比刚刚有了微不可察的变化，身体的折磨转而变作难解的哀愁，眉间微微拧起，没有说话却给人一种哽咽到无法呼吸的痛。
她凑近了些瞧，伸手想要抚平师尊眉间褶皱，却接到一滴顺着他眼尾落下的清泪。
师尊竟也会掉眼泪？
究竟是梦到了什么啊。
她附耳过去，想要听清他无意识的闷哼。
可榻上人却一下没了声响。
她转头去看，鼻尖不经意间蹭过他的，冷不防望进一双湿润的黛蓝眼眸。
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泊，偏偏幽蓝深邃带着致命的吸引，蛊惑着她步步向前，即便终究泥足深陷。
洛凝呼吸一滞，方才准备的问题此刻竟是一个都问不出来了。
时序寒直愣愣望着她，目光迟滞，眼底蓄着的泪意闪烁，眉眼间是浓郁到化不开的哀凄和眷恋，想要挨邻却不敢靠近的犹豫不决，像是生生被打碎后重新拼凑起来的精致白瓷。
在意识模糊和清晰之间，更多的还是遵循本能反应。
似她这般拿琨霜翎羽撩拨雪凤的，在羽族看来，这与求欢何异？
他看了她半晌，什么都没说，生怕惊动这份易碎的须臾幻象，室内只有床头烛台中灯花爆开的声音。
从惊诧欣喜到小心翼翼，伸手想要触碰却纠结着担心惊扰。
看着师尊伸出又收回的手，洛凝眨眨眼，靠了上去还笑着蹭了蹭。
师尊是在担心她回不来么？
之前在丹青岛用不了通讯符联系不到外界，不知外面怎么编排的，但传到师尊耳中，恐怕让师尊担心坏了。
不过没关系，她不都已经全须全尾地出现在师尊眼前了嘛。
师尊嘛，哄哄就好了。
她细细瞧着时序寒，捕捉他每一个表情的变化，思忖着怎么三句话把师尊哄好，只是难免不时走神——
师尊的手温暖干燥，师尊睫毛又长又翘……
纤长睫毛上还挂着半滴泪，晶莹剔透，叫人忍不住伸手拭去。
便是她这样轻微的动作，也变作一块滚滚巨石，在本就绷紧了弦的时序寒眼中激起惊涛骇浪。
她、又要消失了吗？
就算这样小心触碰，幻境还要在他眼前再碎一遍么？
强烈的哀怨不甘纷纷涌上，他像是不顾一切的赌徒，将眼前人拉进怀中紧紧拥住。
“别走，别再离开了……”他埋在她颈窝里，像是低泣。
洛凝从未见过师尊有这样失态的时候。
有温热的泪滴落，沿着她颈线蜿蜒而下，一路烫到心坎里。
洛凝一时间手足无措，不过是下山一趟，不至于罢？
从来没心没肺的恶毒女配甚至开始反思，是不是她途中没多联系师尊，导致现在想安抚他都变得这般棘手。
她只能无奈轻轻抱住他，“好啦我不走，已经回来了。”
“若若……”他低唤。
洛凝浑身一僵，松开了手。
她微微圆睁的杏眼定定看着他，脸上笑意凝固在嘴角，往后稍挪挣开了他的怀抱。
原来是……把她当作了师娘啊。
难怪梦里都掉眼泪，难怪哭得这样凄惨破碎。
怪她方才见师尊醒来，一时高兴昏了头，没注意到师尊往日清明的眸中，今日却混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浊意。
她语气骤冷，“师尊。”
冷声提醒着自己，他们师徒的界限。
一句师尊，时序寒如梦初醒。
眼中缠绕的魔气骤然褪去，黛蓝双眸恢复往日澄澈。
微微潮红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他像是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迅速退后与她拉开距离，侧目移开视线，神情也无比僵硬。
他方才是在做什么？
仗着神思不清，这样肆意靠近她，触碰她，甚至、拥抱她——
深深的愧疚和自责将他淹没。
“……抱歉。方才，便算吾认错了罢。”关切的话堵在喉咙，想说的太多反而难以开口，他别开脸避开她的视线，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你……回来便好。”
“我知道了。”洛凝心口憋着一口气，“既然师尊已无大碍，那我便先回凝霜阁了。”
直到她的衣角消失在院中梨花树后，明昀仙尊才抬眸凝视她离去的方向，眉目深锁。
她身上还有没有伤？
出门在外衣食住行都还适应吗？
劫雷之后的罚劫可有大碍？还痛不痛？
为什么不用琨霜翎羽？
他试图张口，却什么都问不出来，也没法开口挽留。
究竟是梦境太过真实，还是他一心选择沉溺，便是时序寒自己都看不分明。
其实他应当为她高兴的。
阿凝没有失踪，她又一次回到他眼前。
还挺过了元婴雷劫，也没受太重的伤，甚至连琨霜翎羽都不用。
假以时日，他的阿凝会是九州最出色的修士，成为人人仰视的剑修天才。
可她似乎已经不需要他了。
遇到危险，她可以独当一面；遭遇磨难，她亦能杀出重围。
不需要他的庇护，他的关怀，还有他可有可无又可笑的心意。
与其如此，不如就将他的肮脏不堪深埋于心，既然她注定离开，那么起码还能保留这份须臾十年的师徒情谊。
时序寒攥紧衣角，发丝垂落鬓边，掩去无声叹息。
风声渐起，飞雪落花。
洛凝气冲冲从霄云殿出来，虽然不知道气什么，但总归有什么堵在心口，郁气难消。
明明早就知道师尊心系师娘。
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师尊想念师娘，偶尔梦到心头明月，这很正常。
他都怀念了那个坏女人几百年了，也不是头一天。
她不过是他徒弟而已，有什么立场去指摘师尊的深情呢。
“谁！”有风声异动，她迅速飞掠至结界处。
待定睛一看，才发现竟是玄鸟。
“你……怎么来了。”洛凝挥开结界放它入内，“何不跟着我小师叔，明日一并上山也是一样的。”
玄鸟在九宸山没有用它庞大的原身，还是用之前那般人畜无害的鸟雀模样，听洛凝的话也依旧沉默，只定定瞧着她发间的碧血丹青花。
它为青青而来。
半刻都离不了，当真是令人羡慕的感情。
“罢了，我正好要送青青去冰渊泉，你也一起来吧。”洛凝将青青从发间薅下，青蓝冰花霎时化作一明艳少女。
玄鸟扑腾着翅膀落在她肩上，颇有些小鸟依人的既视感。
谁看得出这是能一翅膀把半座山的山顶积雪都掀飞的猛禽呢。
青青被洛凝薅了好些花瓣，虽然也得了她的指尖血，但还是怨念地嗔她一眼。
“好了，别瞪了，暂时不扯你花瓣了。”洛凝走在前面，“冰渊池水清澈寒凉，你在那里可以好好修复一下元气，想开花需要血就让玄鸟来告诉我。”
“哼。”
冰渊泉眼处，青青寻了水势较缓处化回花形，根系触碰冰冷泉水，猛一哆嗦，但还是把根沉了下去。
此处泉水比丹青岛的雪崖更冷，也更适宜碧血丹青花的生长。
总不能让丹青花无根无依得在她脑袋上挂一辈子。时日长久不沾尘水，便是仙花灵草也会枯萎。
玄鸟收了翅膀落在一侧，衔来落梅为她做了个小花环，将花株圈在里面，宛如一个精致小花圃，青青满意地抖了抖叶片。
洛凝送别他们行至冰河水畔，仰头望月兴叹。为了师尊赶回来，偏现在又自己一个人站在这里喝西北风，怎么好好的就闹成这样。
有风吹落花枝砸在她额上，她心绪浮动又躁意横生，气得召出湛光练了一套摧花剑法。
摧花，以破坏性为主，惜花之心有，但不多。
剑法大开大合却也不失美感，远观花叶流转，近看片片如刃，宛如带刺玫瑰不得亲近，一看就是恶毒女配爱用来折磨人的剑法。
湛光也感受到了她的不愉，竭力收着灵力免得她不慎伤到自己，但反而更加激起了她的破坏欲。
行至元婴境，她的灵力也上了一个大台阶，此刻向仙剑灌注灵力，便是湛光有心护持也难违她意，蓄满灵力的摧花一剑，周围花树顷刻间绽开，花开千万，刹那盛景。
涌动的真气逐渐平息，激荡的心绪似乎也找到了出口。
洛凝想通了。
为什么要消耗自己呢？
她可是恶毒女配啊。
恶毒女配遇到这种事情会怎么办？
——想要什么，当然就去抢什么啊。
跟一个抛弃师尊再也不回来的人较什么劲，想要占据师尊的视线，那就让他只能看着她好了。
「嘀——」沉寂已久的耳畔突然响起熟悉的电子音。
「恶毒女配人设丰满度+10，宿主获得积分200，已发放至宿主积分商城。」995播报。
「检测到宿主情绪变化，现已为宿主开启可选强制支线任务，强制过程剧情可随机触发加分项，请宿主自由探索。」
洛凝收了湛光，眼中是轻佻的嘲意，嘴角挂着一抹诡异弧度。
果然995不是什么正经系统。
什么男主辅助系统，实际上就是个强制爱任务发布系统吧？
不过她现在觉得挺好。
强制爱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喜欢就要争取，主动一点有什么错呢？
洛凝拂袖而去，水边花树尽遭辣手，下一朵将要被摧的花不知何处。
【作者有话说】
小天使们圣诞快乐哇~
（挨个亲亲）
（啾啾啾）
（啵啵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