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本性
晓色侵晨,朝露未晞。
时序寒垂眸盯着怀中人静谧睡颜,心下久违的安然宁静,似灵泉叮咚淌过干涸的土地,抚平皲裂沟壑。
往后还有无数个这样的清晨。
他低头深嗅,在她肩上落吻,双翼依然紧紧将两人缠裹其中,如蚌藏珠。
想将阿凝藏起来……日日夜夜……
他呼吸陡然粗重,难以自抑地贴在她耳际,犹嫌不足将耳垂慢慢抿入,控制不住地颤栗。
“唔……别闹。”洛凝翻了个身,语意呢喃,声线略带沙哑,轻推了下继续昏睡。
这几日实在辛苦阿凝了。
没了抑情丹压制的情期,又骤然没了其他顾忌,名正言顺水到渠成,叫他如何忍耐。
只想将数百年的相思尽数相付。
一言道不尽,那就多道几遍。
他喉结滚动,意犹未尽松开她耳垂,捻起她满枕青丝,一缕缕虔诚吻过发尾。
酸胀甜蜜的情绪充盈着整个胸腔,随时都要涨破冲出,唯有靠近她才可稍作安抚。
八百年执念尘埃落定,经年妄想一朝成真,恍然昙花一梦般不可思议,只有将她牢牢拢入怀中才有几分实感。
只是这副身体实在是……时序寒微微躬身,不舍得吵醒。
阿凝昨夜已很纵着他了,几番渡灵都忍着没推开,任他神识在内府徜徉,识海激荡灵力相融之际,好让他尽多取回内丹灵力。
不过他并未催动引灵之术。
内丹不留在阿凝处,她又怎会想要渡灵与他呢。
渡灵的过程远比结果更重要。
即便不用引灵,仅凭双修也足够他灵力恢复,只是没那么快罢了,而他恰好最有耐心。
持续给她输送灵力的手被反握住,时序寒目光凝落,嗓音温沉,“醒了?”
洛凝瞪他,“都没渡多少灵力,不许浪费。”
“这不算浪费,”他轻按在她腰后,“阿凝身上可还难受?”
她摇头,脸色微红,“这算什么,现在又把灵力还我吗?那我渡灵岂不是白渡了?”
这怎么算是白渡呢。
时序寒抿唇一笑。
洛凝面色更红,“我说浪费就是浪费!不许浪费我的努力成果!”
昨夜他那般步步紧逼,她都那般配合了,偏师尊还不肯好生引灵,自己内丹的灵力都不取回。
她原也懒得计较了,他还这般实在可恶。
“你故意的!”她推出去的手被摁在他心口,掌心下炙热升温的肌肤让她想收回又无法。
“是。”他注视着她,一字一顿,“倘若收回内丹,阿凝还会如此想着我吗?”
“内丹会本能亲近主人,我取回了内丹,阿凝会像这般亲近与我吗?”
“只是想多得阿凝垂青而已。”
洛凝惊诧不已,想不到有朝一日师尊竟能连邀宠之辞都说得如此面不改色理直气壮。
褪去之前患得患失的小心翼翼,更添几分浑然天成的魅惑成熟。
“如今虽灵力不济,伤势未愈,阿凝会保护我不是吗?既如此,那又何必着急将内丹归还呢?我们有大把时间慢慢来。”
他神情太动人,她有些顶不住。
慢慢来……就慢慢来吧。
洛凝慌忙起身,手还没碰到茶壶,时序寒便已将茶递到她手边,“嗓子疼的话别贪凉喝冷茶,先喝口温的润润。”
可温的哪里压得下她脸上的热意。
直到现在他还用那种眼神看她。
面上烫意不减反增。
洛凝羞恼地盯了回去。
他先是一愣,随即目光又柔了几分,盈盈望着她,湛光在身后不远处熠熠闪光。
时序寒早解了995的禁言,湛光如今来去自如,只是他黏人太紧,而作为一个有底线的系统,这段时间995需要熄灯断线的时间太多。
995找到机会向洛凝进谗,剑光熠熠,语出惊人一针见血,「他想亲你。」
时序寒神情如旧,好似没听见995的话。
洛凝浑身僵了下,耳尖红透,她看得出来,但被995当面戳穿却是两回事。
就算是也不可以这样说出来!
师尊的目光坦荡直白,不再避忌羞怯,直直将她映入眼底,她脸上更烫,匆忙又饮一杯压压热。
喝完才发现自己用的不是方才的茶杯。她情急之下拿错了师尊的!
“咳咳咳——”
他顺手接过她手中瓷杯,侧身拍抚她背部顺气,眼神专切关心。
咳嗽渐止,她正张口道谢,仰头对上顿时欺近的俊颜,一时又忘了言语。
周围空气莫名又灼热起来。
爱慕妻子有什么需要羞愧的呢。
应该让她感受到炙热情意才是。
“可以吗?”额间相抵,他英挺的鼻梁蹭过她的,垂落的发扫过她颈间,痒痒的。
——“可以吗?”
洛凝不合时宜地想起不久前,那时她以为师尊被系统所制,才不得不配合强制任务做些奇怪举动,那时……
他也这样问她。
可根本不是。
时隔数日再忆此事,洛凝气恼万分,看似询问她的意愿,分明是诱她出言索吻!如今竟还用同样的蛊惑语调故技重施!
她伸手绕至他背后,在后脊处挠了下,逼双翼现出,毫不留情攥了下羽根。
他闷哼一声,眸光染上欲色,矜持一触即溃,急促的吻落下,喉结上的朱砂不住上下滚动。
受不住过分贪婪的攫取,洛凝试图拉开越收越紧的羽翼,指间满溢银羽,反像是撩拨,惹来更深的纠缠。
*
本就贪睡醒得晚,她的一日现在直接只剩半个下午了。
美色误人。
洛凝扶额,她不是那么荒淫无度的昏君啊。
如今正式接任天道,她还要花时间熟悉一下目前的位面情况,泽微君化凡游历山海,这么重的担子不能没人管。
她索性去藏书阁处理天道事务。
天道负责维持世界运转,按照天地法则处置秩序外的混乱。清浊有分,正邪两立,除去邪浊,余下的部分便会分化出新的邪与浊。
至清至纯的理想世界不可能长久存续,有白就有黑,以及黑白之间的灰,共同构成世界的真实底色。
天道之责便是在黑白灰之间,划出一道清晰分明的界,并守住这条界,以免黑白混淆导致退回天地初开的混沌状态。
世界会按照它自己该去的轨迹徐徐向前。
洛凝看过泽微君长篇大论的文字引言,秀眉微蹙,写得弯弯绕绕的,这活到底怎么干?
“阿凝是有什么苦恼吗?”时序寒持盏叩门,日光落在他素裳上,勾勒出绰约腰线。
“师尊怎么来了?”
他抬腕给灯盏添油,虽未到日暮时分还不必点灯,但……他想见她。
洛凝倚在他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泽微君在时吗?”时序寒温语道,“他……比较随性,放任自流。不过每位天道执道风格不尽相同,不必参考前一位的做法。”
他牵起她上楼,登上藏书阁顶台登高远眺,“方才一楼和这里的景观各有不同,但都是一样的风景,只是阿凝观察的角度不同而已。”
洛凝点头,“在一楼目力所及只眼前一隅,而在高处纵览群山尽收眼底,景色万千倒叫人目不暇接了。”
时序寒望着不远处金叶洒落的山道,“阿凝瞧见宗门入口的剑观道吗?一万八千阶,寻常人走不到一半便会退却,弟子拜入宗门的第一关,便是此道。”
“嗯?”她当年上山没觉得很难啊,这居然还是隐藏关卡吗?
因着初来乍到的兴奋,她几乎是一路蹦着台阶上山的。
他抿唇一笑,眸光欣慰。
“那九千阶,先筛去了一半人,一万八千阶,能走到顶的更是百里挑一。拜入玄清的,必然都是身体健康且心性坚韧,意志坚定之人。”
洛凝望着漫长山道,福至心灵,“剑观道一万八千阶,便是宗门筛选弟子的一道无形的……界?”
时序寒颔首。
洛凝隐约摸到了泽微君所谓界的含义。
清浊黑白之间,也需要这样无形的边界,恰似剑观道默默无闻的山道石阶。
天道之责便是守护此界,如此明暗相生,阴阳制衡,世界才能正常运转,源源不断产生元气,供天道取用以维系乾坤,从而继续蓬勃发展。
世界能量愈强,元气越充足,天道也会日渐强大,两者相辅相成,息息相关。
万物自有其轨道,按规律发展便好。
法则界定秩序,造物各归其位。
洛凝恍然大悟。
“阿凝?”
她眉眼弯弯,踮脚搂住他,“我知道了!谢谢师尊!”
一语惊醒梦中人,她的疑惑就这样三言两语被师尊解开了。简直……如有神助!
完全是贤内助来的!
时序寒有些莫名,但被她的欢喜所浸染,逆光回眸颔首一笑,洒金光晕增添三分祥和神性。
师尊如今神格既定,已是神躯。
传承有载,神灵生来就是要辅佐天道的。只是上古神灵陨落后,世间便再没有出过神了,连仙也少有。
洛凝看得有些痴了,不自觉伸手触碰。发现自己做什么后,想要收回却被拢在他颊边,掌心触感温热濡湿。
“阿凝打算怎么谢呢?”
密集的吻顺着手腕而下,他的目光一错不错落在她发烫的脸颊,微风拂过,两人青丝在风旋里交缠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