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暴露
与镜花水月的幻境不同，这是阿凝意识清醒时亲笔签下的婚书。
没有哄骗，非是虚幻，是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真实。
时序寒松开她的手，环在她腰际，从后靠在她颈窝里，看着阿凝落下最后一笔。
搁笔的同时，洛凝终于发现角落里灵光大作的湛光。
“湛光怎么回事？”她抬手召剑，侧首贴了贴他脸颊，“阿旭又下了禁言？”
“系统太吵。”会暴露他的真实想法。
会把她吓跑。
不过现在不要紧。
时序寒贴在她背后，垂首轻嗅着兰桂馨香。
她是他的了。
“反应这么大，995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洛凝想起上回995被禁言，实在后怕。
师尊不许系统告诉她，伤害自己也不吭声，装出一副全然无事的样子硬撑。
她回身搂住他颈，“给湛光解开吧，好不好？”
时序寒拢住她手抚在自己脸侧，在她掌心浅啄，“都依阿凝。”
洛凝本以为师尊还要再犹豫几分，可他答应得太轻易，指尖流光一闪，灵丝飞向湛光，立时解开了困住995的禁言咒。
「哇哇哇哇哇啊啊啊啊啊——」
耳边几乎同时响起995尖锐的爆鸣。
「啊？能说话了？」995反应过来，调转枪口攻击罪魁祸首，「别以为解咒了我就会原谅你！想我堂堂系统竟受此屈辱，是可忍孰不可忍！禁言的仇我记下了，你给我等着！」
「我源自于你，天道赐予能力让我与你的心念相连，这是我的错吗，难道不是你那些混沌意念实在太多吗？凭什么要封我的口？」
995暴跳如雷，越说越激动，溜至洛凝手边大声告状，「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你了，以前你做我宿主时那些任务根本不是我刻意刁难，都是他，他稍一动念我就得给你发布任务——」
「亏你那时还觉得对不起他，可他分明无比期待！还把你耍得团团转！」995继续添油加醋。
“我之前不知会如此。”时序寒收紧手臂，蹭了蹭她耳际，“我不是故意的，阿凝。”
他控制不住，清心咒根本不顶用。
泽微君造995时从他身上抽取能量，为了让灵力稳定转化为能量，又取了一丝灵息用以平衡，谁知泽微君竟另有打算，将多余灵息用作与他意念的桥梁，此后时序寒但凡动心起念，995就会发布与之相应的任务，洛凝便一一把这些阴招都往师尊身上使。
是泽微叔能干出来的事，洛凝想。
“嗯。”既然是泽微的恶趣味，怎么能怪师尊呢。
除了做那些任务的时候比较羞耻……零个人受到伤害。
她好像也乐在其中……就一点点。
「就……嗯？就这？」995不可置信，剑身晕开灵光，「你看看，你看看，你知道现在你的好师尊想做什么吗？」
洛凝想了想，不明白剑身暖黄色象征什么。
反正师尊不会伤害她。
时序寒不动声色将婚书收好，他看着她，将她每一个表情都尽收眼底，小心问道，“阿凝可以帮我看下伤口吗？有点麻。”
他熟稔地解开一层层外袍内衫，再无半点踟蹰，任层叠外衣在她眼前剥落。
后背处新生的羽翼此刻骨肉初俱，血肉也才结痂，洛凝的指尖落在周围，他环住她，似低声撒娇，“痒。”
“现在还不能抓，伤口会裂开。”洛凝蘸取药膏抹在伤处，“不过可以按摩加速恢复。”
“嗯……”微凉药膏激得他直起腰背，“阿凝会帮我吗？以后……每天都会吗？”
他的鼻尖与她相贴，轻轻蹭着，洛凝指尖一顿，“嗯。”
太近了。
余光里，湛光剑身浮起粉意，灵光几变。
洛凝往后挪了挪，被箍回他怀中，手指下意识抓紧，下意识避开他背后伤口，分神刹那便被突然吻住。
一个清浅的，带着确认意味的吻。
或许995早就将他的心思暴露了，就算没有，往后迟早会一一揭露在她面前，与其那样，不如他自己来撕开这层伪装。
罪无可恕又怎么样。
他缓缓松开她，沉如深潭的眸紧紧锁住她的，托着她后颈，不许一点退缩和摇摆。
“阿凝，我想要的不止上药，也不止伤势痊愈的这须臾数日。”
“嗯……我知道。”
湛光灵光愈甚，映得洛凝耳尖泛粉。
“于你而言，或许我只是你从前无聊时打发时间的玩伴，”
他视她为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尚未破壳时，他就已经被母亲指给她，青梅竹马一同长大，这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可叛逆和倔强不许他说出口，傲慢让他以为在未来的漫长岁月中，总有机会让一切水到渠成。
而危难迅速到来时，他连道别都来不及。
“分别两界的时光里，可能我只是你一时兴起，在御灵界豢养的一只寻常羽族，是繁忙学业中点缀生活的一点微不足道的调剂；”
她拉他出泥潭，又救他于危难，给了他所有的希望，如神明般为他指引前路。
予他庇佑，赠他希望，赐他神器功法，将世间一切美好捧到他面前，不求回报地默默付出，又在他想要回报时抽身而去。
那是他在另一个世界，纵然忘记一切却依旧会为他倾尽所有的未婚妻。
时日长久，他对神明生出了染指之心。
隔镜而望，天河难渡，界与界的壁垒横亘其间，他需要力量，足以打破世界壁垒的力量。
漫长岁月洗礼，终于克服了叛逆、傲慢、倔强和弱小，飞升后时序寒仍未能得偿所愿。
“相处十数年，我……实在不是个合格的师尊。”
他一开始就没想做她师尊，却忝居此位，大言不惭地教她礼义廉耻、道德人伦。
无礼无耻、罔顾人伦之徒，每每对上她纯粹的目光，首先感受到的是面上火辣辣的羞惭。
他期待她的靠近，享受她的依赖，贪恋她的目光。
却又以师徒之分规训她的举止，用男女有别划分他们的边界。
一边告诉她不可以，一边鼓励式地放纵她逾越边界，默认她的过分亲昵。
引诱她做出无可挽回的事情，默默催化感情的变质，像条守护玫瑰的毒舌般盘桓缠绕，等待含苞待放的盛开，然后一口吞入腹中。
他一直没有去戳破这层朦胧窗纸，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再怎么想得到她，这一切都得建立在阿凝的意愿之上。
时逾千年，纵使修为已入至臻，他却变得怯懦起来。
洛凝捧着他脸，“别这样说。”
“阿旭是我最最重要的朋友，从小就在我这排第一，虽然你那时候真的很难哄；”
“在御灵界时，我不记得以前的小凤凰，隔着屏幕，你在我眼里依旧是最特别的那一个。选择你不是一时兴起，你支撑着我度过了我在那个世界学业压力最重的阶段，因为你我才有动力坚持下去，并且取得了很不错的结果。”
“做师尊弟子的这十三年里，是我过得最舒心快乐的日子，师尊因材施教、张弛有度，强大又包容，世上没有比你更好的师尊了。”
“可我不想只做你的师尊。”时序寒声线压抑，“我……心悦你。”
说出来了。
他的话音越往后越轻，但她还是听得无比清晰。
洛凝盯着他波涛暗涌的黛眸，眨眼不语，似思索似探寻。
上次师尊说这两个字，紧接着就是一通男女有别当保持距离的说教，完全套她话来的。
她顿了半晌，瞧了他须臾，确定这次他没有后话。
沉默中他攥紧衣摆又松开，她的眼神比九幽业火更炙热，他的灵魂都要在这样的灼烧中化为灰烬，这种令人失控的颤栗逼得他近乎发疯。
时序寒败下阵来，低头抵在她肩窝，乞求须臾的庇护和安全，双臂将她抱得更紧，不给她推开的余地。
洛凝莞尔，轻轻拂过他背翼伤口周围新生的粉肉，激起更深的痒，“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嗯。”酥麻顺着脊椎窜上头顶，时序寒无法思考更无法拒绝。
“995之前发布的任务，都出自师尊的心念，其实你根本没有被系统胁迫，对不对？”
“对。”
洛凝脸色微红，那段日子系统任务发布频率高得离谱，岂不是说明期间师尊动心起念的次数也……
“你知道我误会了，但还是将错就错，让我配合你完成那些……”洛凝耳面发烫，说不下去了。
“是。”他承认。
“那每天的拥抱和吻……”
“是我的私心，我隐瞒了你，抱歉。”
“我不是这个意思。”洛凝摇头，挨着他的鼻尖，“我是想说，即便没有系统任务，我也不会拒绝你的。”
话音未落，他唇上便落下一枚轻如云朵的吻。
不是嫌恶厌憎，不是震惊愤怒，是时序寒思考无数次都想不到的甜。
他顿在原地，直直看向她，大脑一片空白。
数丈之外，湛光像个老旧灯泡一样疯狂闪烁起来，粉得发红，仿佛随时可能烧坏爆炸。
他的身体在神智清醒过来之前就已有了反应。
洛凝被湛光晃得眼花，正想着怎么让它消停下来，便被径直吻住。
几乎要将她拆吃入腹般的凶狠。
她好像知道湛光灵光闪烁的原因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