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醉酒
了解强制任务后，明昀仙尊脸色沉得发青。
「你竟强迫阿凝做她不愿做的事？」他语气阴得能冻住周围三座山头。
「……那个，也不完全算强迫吧……」995觉得她应该也挺乐在其中的，但它不敢说。
「嗯？」他眉目冷厉。
995嘤声装死。
还是洛凝好，最多就骂骂它，明昀仙尊看着就不好说话，它好害怕呜呜呜。
「那阿凝与萧玄奕的种种，也是因为系统强制任务？」或许她并不愿与魔尊牵扯。
莫非他之前都误会了她？
「……这个问题比较复杂，中间有点偏差，不过她强制任务的对象并不是魔尊。」995吞吞吐吐，「……是你。」
时序寒沉默。
他并不怀疑995的话，这是泽微君能做出来的事。但若前世她被胁迫与之亲近的，是自己——
阿凝长此忍受折磨，她该有多厌恶他？
如今没了强制任务禁锢，方才他还那般无礼于她，恐怕他们连普通师徒都做不得了。
不。
不会这样的。
她对他还未表现出强烈排斥。
以现在状况判断，他虽不知为何阿凝没有回归她的原世界，但可以确定的是，泽微君再度重置了一遍此界。
时间还未发展到最后，她未必有重置前的记忆。
现在的她还同从前一般，毫无防备地信赖他，依赖他。
而她与萧玄奕，也才接触不久。
还来得及。
只要解决他就好了。
时序寒眼神一凛，吓得995赶紧断联沉入识海。
后山禁地，魅魔中途折返，刨开洞口巨石一角钻了进去，给误中情毒的萧玄奕解毒。
尚未来得及将魔尊扛起救出去，便闻洞口轰然巨响，光线陡然照进山洞，千百剑光迎面，携逼人寒气而至，剑阵后一道清影立于光尘之外。
强大威压下，魅魔没站直便又跪倒下去。
早知道不回来了。
魅魔绝望闭上眼。
“砰——砰砰砰——”
噼里啪啦一通巨响，禁地比凡间年市放鞭炮还热闹，扬起尘土数十丈，洛凝在屋里待不住，坐在霄云殿檐上远眺后山。
比起前世此时，师尊灵力充裕不少。倘若小师叔在，或能看出殿下此时已恢复原来三成不到。
洛凝撑着脑袋，自己修为虽因重置暴跌，但能换得师尊更好也值。
师尊即便只剩一成修为，仍在飞升之上，此间修士无一能望其项背。飞升只是这里衡量修为的最高标准，而不是师尊的。
不过按照这个标准，她的修为直接从飞升跌到筑基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她重置前这会好歹还是金丹啊！
合理怀疑这是泽微君给她量身定做的杀猪盘。要不是联系不上那家伙，她早去找他索赔了。
有这般惊才绝艳的师尊，如果她这个徒弟只是个平平无奇一抓一把的筑基……
不行不行！完全接受不了！
洛凝内视灵府，事前泽微那溯逆时光的古咒耗费甚巨，她灵力几乎被吸干，好在筋脉里尚有残留灵息未被搜刮走。
虽没了修为，但结丹结婴，还有之后化神、炼虚的进境突破之法她并没忘记。
她试着梳理灵脉里剩下灵息，引入丹田，沉年凝丹——
“轰隆——”
乌云聚顶，劫雷忽至。
琨霜翎羽隐有动作。
洛凝手忙脚乱摘下发间羽簪，加固封印收入储物袋内，才起身仰头望向苍穹。
劫雷还是自己扛的好。
后山禁地山洞内，时序寒察觉忽压而来的劫云，他剑意迟滞的瞬间被萧玄奕抓住机会用瞬行符遁离，他顾不上追，一意赶回雪宫。
阿凝要突破了。
“轰——”
三道劫雷劈下，霄云殿沦为一片废墟。
还是来迟了。
时序寒慌了神，眼眶发涩，俯身在废墟间寻找她的踪迹。
下一秒，一只素手伸出破碎瓦片，洛凝撑起身趴在倒地的廊柱上，不好意思道，“抱歉师尊……霄云殿塌了。”
她也不想这样，只是照从前师尊教诲的那样，梳理了一下灵息就结丹了。
该选个空旷的地方挨劈的。
劫云来得太快，她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雷已经劈下来了。
正想着如何狡辩，洛凝被拥入他怀中，“师尊？”
无意识的后怕令他发颤，就在他眼皮底下，这样近都差点让她遇险。
察觉到他的愧责，洛凝伸手拍抚他背安慰道，“只是金丹劫雷而已，我没这么脆啦。”
“师尊你看，我结丹了呢。”
他还是抱得很紧。
好难哄。
霄云殿塌了，今晚她回凝霜阁。出于始作俑者的歉疚她辗转难安，索性披衣夜行出门散心。
十五望夜，月色清妩，霜色满地。
她踩着婆娑树影，踏月而行，压在心头诸多疑虑也渐淡了。
995不在，她乐得清闲。
泽微君找不到就算了，指不定在哪里呼呼大睡呢。
重置过的世界有变化也很正常。
要是走上一世的老路，她又何必倒退修为费心溯逆呢？
现在师尊很好，她也很好，这就够了呀。
虽说……霄云殿可能不太好。
她哼着调前行，路过冰渊泉时，还有朵冰蓝灵花展叶为她指路。
还挺通人性。
等。
洛凝退回三步，回首端详这熟悉灵花，余光扫到守护在侧的玄鸟时，倏然愣住。
她眼尾一抽，“青青？你怎么在这？”
碧血丹青花竟还在此处？
按照时点来算，她此时还未出发去幽冥海采花，为何——
“我和玄鸟一直在这里啊。”碧血丹青花摇了摇枝叶，化回原身小丫头的样子，朝另一侧努努嘴，“喏，在那边。”
青青打了个哈欠，人身消耗略大，给洛凝指完路便摇身变回冰花，继续晒月亮。
洛凝沿她指的方向离开，脑海中尚未理清的思绪再度纠缠一团。
青青和玄鸟还在此处，且认得她，说明他们并未受世界重置影响。
泽微君所谓的重置莫非还是不完全重开吗？
他该不是能量不够，在哪里偷工减料了吧？
洛凝想得脑壳痛，自从念完溯逆之咒，脑袋就沉得很，有种被塞了很多缓存垃圾文件却删不掉的无力感。
劫雷劈过之后愈甚，她隐觉头昏脑涨，担忧自己脑子里的垃圾文件被解压缩，试图占据内存再烧干她CPU。
洛凝欲从储物袋中寻些提神之物，琨霜翎羽急不可耐贴在她指尖，她无奈先放出翎羽，取出瓶醒神清液灌下。
翎羽绕她盘桓两圈，似要阻止。
银羽贴在她指尖，勾起灵液瓷瓶标签一角。
洛凝沿一角撕开标签，昭烨师叔配的醒神液还贴重了标签么——
“迷心露”
她表情霎时凝固。
可恶。
又是小师叔的恶作剧。
难怪……嗝……这灵液的味道这么……怪……
一路脚步虚浮来到千梅岭，思绪昏沉，头重脚轻，她撑不住倒在梅岭中最盛的梅树下，满树梅花雪扑簌簌而下。
琨霜翎羽在她颊侧蹭了蹭，来回几番难以唤醒，犹豫几息后决然飞向千梅岭另一侧搬救兵。
时序寒循翎羽踏雪而来时，已是另一番情景。
梅树下，少女早已不见踪迹，树下被挖开一小洞，三两片酒坛坛封散落在侧，空酒坛滚落在他脚边。
时序寒循声仰头，少女鹅黄裙裾在雪色中摇曳，她半支着脑袋倚在梅树上，手中晃着刚从树下启出的雪酿春，此刻正醉颜酡红，酒意迷离地看着他。
“师尊怎么才来？”
“快下来。”他无奈，“雪酿春半杯足以醉人，怎么喝了这样多？仔细明天头疼。”
洛凝松开手中酒坛，侧首沉思，难得的乖巧。
他灵力接住酒坛，重新封好置于树下。
前世八月十五，她并未酩酊大醉如此。
“呜……下不来了。”她扶着树干，神情无辜。
“跳下来。”他张开双臂轻叹一声，“我接着你。”
偏爱撒娇，醉酒之后尤甚。
听到了想听的，洛凝轻笑，带着得逞后的狡黠，从梅树上跃下。她有意使了法诀加重坠力，径直将师尊扑进雪里。
“别闹。”他直起腰，拂去她衣上落雪，“等会雪化了容易着凉。”
她不听，“师尊很久没有这样陪我玩了。以前师尊都不会嫌我烦的……师尊坏。”
八九岁正是爱玩爱折腾的年纪，陪着怎么闹都可以；可十八九岁的她……他就该避嫌了。
“好好好，师尊坏。”他哄着，“先起来，嗯？”
“起不来，走不动。”她无比自然向他伸手展臂，像小时候那般要抱。
他略有迟疑。
倒不是不肯，只是中秋月圆夜……他不敢与她过分亲近。
彼时他因虚弱化回原身，倒在梅岭雪地里试图借冰雪镇缓筋骨之痛。
而今虽比那时稍好，不过尚能维持人身而已。雪凤月圆的虚弱期并不会因此打一星半点折扣。
特殊时期，更会成倍渴望她的安抚。
洛凝觉他犹豫，小脸皱起不满哼唧着在雪地里打滚。
时序寒无法，穿过膝弯将她打横抱起，送回凝霜阁。
她知道他受不住她这般缠闹，真是……被她吃死了。
晚风拂来，携她一身兰桂芬芳，连同淡淡的酒香。他胸膛里提着口气，放慢呼吸，不看她的眼。
迷心露作用下，洛凝脑子本就不清楚，加上三两坛雪酿春下肚，更不知今夕何夕，醉酒上头，胆子大了不说，话也格外多。
“师尊，没有霄云殿，你这段时间住哪呢？”
她伸手抚过他眉心纹印，喃喃道，“师尊这什么时候变成朱红印记了，有点像人间花钿……不过也很好看。”
她枕在他肩窝里，半刻不消停，伸手往他背后摸索寻找，“师尊你翅膀呢？我怎么没摸到……呜……翅膀……嗝……”
“师尊的雪酿春真好，也不一定非要等来年立春再启封嘛……现在就已经很好喝了……”
“我这还留了半瓶雪酿春，你要不要尝尝？”
时序寒忍得辛苦，须臾之后落于凝霜阁，三息时间仿佛熬过三个时辰，顾不得拭去额间微汗，他将怀中闹腾的洛凝放在榻上。
“不能再喝了。”他收走酒瓶便欲离开。
洛凝仰头饮下一口，冷不丁被夺走最后一瓶私藏，心头微恼，恶劣性子在酒意催化下被放大。
她揪住他衣领往下一拉，踮起脚将雪酿春渡了过去。
酒瓶猝然落地，剩下半瓶雪酿春倾洒在地，满室皆是醉人的馥郁酒香。
时序寒僵直了身体，失神良久。
唇瓣温软，酒香裹着她的味道骤然侵入，叫他无处可逃。
也不想逃。
阿凝说得不错，便是不等来年春日，此时的雪酿春就足以醉人千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