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世界极西, 污秽雷霆之殿。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身形佝偻的人类，正快步穿过殿门前那堆满腐肉与恶臭的荆棘之路。
大殿的门紧闭着, 门上涌动着肥腻的红肉, 和布满血丝的眼球。
眼球来回转动几圈, 将人类自上而下扫视了一遍。
一条黑鳞紫纹白腹的蛇从斗篷里钻了出来。
那长满恶瘤的三角头沿着斗篷边缘，一路爬行到人类的头顶。
如果朝曦在这里, 她肯定会惊讶, 这条小蛇居然与拉尔有八成相像。
只是拉尔比它好看得多，头上也不长恶瘤。
蛇用那沙哑的声音命令道：“吾回来了，开门！”
眼球晃动着，里面满是恶意。
下一秒, 那些挂在高大殿门上的眼球突然长出了嘴巴，齐刷刷地尖啸道：“失去了权柄的小蛇，也敢嚣张？”
蛇的头颅猛然扬起, 蛇嘴大张。
一道无声攻击冲向眼球。
眼球纷纷哀嚎着落下血泪，暗红色的液体一时间染红了整个大门，让那本就脏污不堪的门，看上去越发恶心。
“行了, 进来吧。”
一道悠悠女声从殿内传来。
眼球们不敢再哀嚎, 乖乖听话将殿门打开，放蛇与人类进入大殿。
整个过程中，身体佝偻的人类一句话都没有说, 安静地像个木头。
也就是在女声响起的时候, 身体往上挺了一挺，又弯了下去。
蛇用尾巴重重地拍打着人类的头颅，说：“快走。”
人类回答：“是。”随即抬脚踏入殿内。
殿内的环境比外面的荆棘之路要好上不少, 但依旧腥臭，角落里还残留着陨落之神的断臂残肢。
人类一边走，一边拿出了一个雕花木盒，木盒的盒面角落刻着一个小字‘申’。
直到走进大殿深处，看到高坐在左下侧的女性神明后，便匍匐在地面，用双手把木盒高高举起。
颤抖的人类男音在神座下响起：
“掌管命运的主啊，您卑贱的仆人依照神谕为您寻来了藏匿着梦魇巨蛇灵魂的灾厄蛇牙。
只愿您能赐予奴仆一道目光，来观阅这蛇牙中的卑劣灵魂。”
女神高高在上地扫视着地下的男人。
在女神后方，一双混杂着暗红与湛蓝的眼睛缓缓从黑暗中睁开。
眼睛的主人说：“诺恩，你养的人类小狗可真听话。”
女神细薄的唇角微微勾起，声音轻缓又傲慢地说：“你这是在羡慕我？”
诺恩微微转头，用余光看向坐在自己上位的，被黑暗完全包裹的某位男性神明，笑容里带着嘲意。
她的瞳孔闪着淡淡微光，犹如挂在夜幕上的星辰。
但瞳孔表面坑坑洼洼，像是被火烧烂的破布，只有星辰的辉光，却无星辰那完美无瑕的外表。
诺恩自己不以为意，甚至还以这双残缺瞳孔为豪。
因为这是她实力的象征，是她杀死星辰之子的战利品。
“如果我吞噬了斯库拉尔的灵魂，实力就会更上一个台阶。”
诺恩笑着，像露出毒刺的蝎，“到时候，你可就是最末位的神了，亲爱的天使长大人。”
天使长用那红蓝相间的眼眸扫了一眼诺恩，语气淡漠且讥讽道：“拭目以待。”
“都是些丧家犬，搁着装什么呢？”
说话的，是比天使长还要高上几位的神明。
这神明藏在黑暗中，看不清样貌，只知道说话的腔调，是东方种花家特有的口音。
“就算吃多少个灵魂抢多少权柄，也变不了多强。你们这些西方神就这么喜欢抢人东西？有这点时间多锻炼自己的能力，不比那抢来的权柄好用？”
诺恩的脸色瞬间一沉，天使长的眼眸微微缩起，看上去都对这位神明非常不满。
但这位神明实力强大，又是他们打不过也招惹不起的存在。
天使长闭上眼睛不再讲话。
诺恩不着痕迹地冷哼一声，压着脾气没搭理这位东方神。
她看向人类，微微抬起手，语气依旧傲慢，“呈上来。”
人类匍匐在地上，膝行着爬上台阶，将木盒放在诺恩裙边。
诺恩已经没有脚了。
她诞生后没几天就被怨气污染，腰部一下早就变成了层叠肥硕的暗黑色腐肉。
上半身细腰薄肩长颈，双眼细长翘鼻樱唇，生的一副妩媚动人，高高在上的模样。
腰部以下肿大痴肥，移动时还会流出黑红色的暗物质。
诺恩爱美，长长用宽大的裙摆遮住丑陋的双腿，只是那裙摆下，常常有浓黑物质流出。
为她献礼的人类不仅不嫌这滩暗物质腥臭肮脏，还会将额头贴在上面，仿佛这样做就能接受到女神的赐福。
可邪神身上的怨气，可比外界诡异的怨气浓重厉害得多。
人类只将额头贴在上面几秒钟，身形便又佝偻枯瘦了几分，等他缓缓爬下台阶时，便已经成了六十岁老头的模样。
但在座的所有神明，没有一个会在乎渺小的人类会变成何种模样。
诺恩抬手一勾，那来自银城杂货店仓库内的雕花木盒便缓缓飞到了她的面前。
盘踞在人类头颅上的黑紫蛇说道：“诺恩，别望了我们的约定。这里面还有一半是我的。”
“哼。”诺恩轻嘲着说：“你不过是斯库拉尔的雕像，碰巧得了点人类愿力变成了伪神。像你这种卑贱的东西，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蛇嘶哑着怒吼道：“诺恩！你答应过我的！”
“答应？”
诺恩缓缓眯起眼睛，笑意不达眼底，“可我现在反悔了。斯库拉尔的灵魂是我的，也只会是我的。至于你？如果不想被我吃掉，就赶紧滚。”
她抬手一挥，黑紫色的小蛇被重重击飞出去，撞在大殿的门上，砸破了几十颗眼球。
这些眼球一声不敢吭，无声地痛叫着。
诺恩的手缓缓搭在木盒上，她的脸上露出喜悦。
在她身后，是从各个神座上投过来的目光。
只是诺恩因实力略低，没有发现。
她缓缓打开木盒，露出里面的灾厄蛇牙。
这灾厄蛇牙本就是从梦魇巨蛇嘴里直接拔出来的牙齿，是斯库拉尔被追杀时，为了藏匿灵魂而自行拔掉的牙。
因为获得者不了解这颗牙齿的由来，再加上牙齿又给他带来了无数厄运，所以才会给这颗牙齿取名为灾厄蛇牙。
可斯库拉尔的灵魂早就被朝曦喂给了绯奥斯汀。
现在在诺恩手上的，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高阶诡异材料罢了。
诺恩的手在蛇牙上来回摩挲着，眉头骤然蹙起。
她没有感受到斯库拉尔的灵魂！
在诺恩身后，那些冰冷地注视着她开启木盒的目光，在得知盒子内没有斯库拉尔的灵魂后，便直接将目光挪开，不再看诺恩。
诺恩盛怒。
她猛得站起来，抬手用神力将匍匐在地板上的人类掐着脖子吊了起来。
“灵魂呢！斯库拉尔的灵魂呢！”
人类在无形的神力中挣扎着，盖在他身上的黑斗篷落了下来。
露出一双狼獾似的眼睛。
他是祥。
是那个与吉一道长大的男孩。
是朝曦做梦时见到的那个，穿着黑斗篷与吉吵架的人。
是在申睿明死亡前夕，出现在银城，并与吉有过交流的黑斗篷。
但他现在身形枯瘦，脊柱弯曲，从额头往下蔓延着如树藤根系般的暗色纹路，里面蕴含着满满的邪祟之气。
就算是吉复活重生，也不一定能认出来面前这个男人，是和自己一起长大的样。
祥双手捂着脖子，艰难地挣扎呼吸着，嘴里发出几个破碎的断音。
“诺恩别急啊。”那位东方邪神又说话了，“他一个人类连神明灵魂的用途都不知道。你问他，还不如问那条小蛇。”
诺恩一想，觉得这神说得有理，便挥手将祥直接丢下，转身看向落在殿门处的蛇。
蛇原本就被砸得脑袋充血，晕头转向，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诺恩用神力捏了起来。
她质问道：“是你拿走了斯库拉尔的灵魂？”
蛇晃晃脑袋，勉强听清楚了诺恩的问话。
要是斯库拉尔本蛇在此，说不定能和诺恩打个来回，可惜在这里的只是借着雕像化为伪神的小蛇。
撑死能借着原身的气息唬唬人，力量是半点比不过原身的。
蛇很惜命的。
在明确了解诺恩的力量后，它立即低下头，语气卑贱地说：“我没有碰斯库拉尔的灵魂……那是您的东西，我不敢染指。”
在诺恩即将生气的时候，蛇立即喊道：
“我知道！我应该知道斯库拉尔的灵魂被谁拿走了！”
诺恩的脸色十分难看，“谁？”
“是，是一个人类……”
蛇还想继续说，但诺恩没心思听，她直接捏碎了蛇的头颅，无形地神力在蛇的脑袋里搅动。
蛇身抽搐，扭动，无声嘶嚎。
诺恩没理会，反倒是闭上眼睛，感知着蛇的记忆。
她本是掌控命运的女神，自然有探寻过去未来的能力，但自从被怨气污染后，便失去了部分命运权柄。
现在想要查看某些命运，必须要捏碎与此命运有所联系的头颅，从那柔软的大脑中寻找命运的蛛丝马迹。
诺恩看到了。
看到了一片废墟。
看到了一个黑发女人从天而降。
看到了斯库拉尔的蛇身出现，替她挡住了祥的弯刀。
诺恩睁开了眼睛，随手甩开蛇的尸体。
命运告诉她，想要得到斯库拉尔灵魂的线索，必须去种花家国之结界的中心——中央城，寻找这个叫做朝曦的女人。
诺恩刚想使唤祥去中央城寻找朝曦，就听到那位东方神说：
“你看到线索了？我觉得啊，有些事情还是得自己去比较好。我可不想听到有神在这大殿上大吼大叫，吵得慌。”
诺恩回头望身后的黑暗神座上望了一眼，勾起红唇冷笑道：“想要让我帮你们试那国之结界？真是阴毒。”
“哈。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你想去便去，不想去便不去。反正失去斯库拉尔灵魂的，又不是我。”
坐在黑暗最深处的一位邪神缓缓睁开眼睛，他用那苍老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动几下，说：
“北冥之主说得也有道理。诺恩你就去一趟吧，也让我这雷霆殿清净一段时间。”
诺恩冷哼一声，就当是应下了。
她转头看向倒在地面挣扎的祥，双指并拢，在他心脏处划开一条裂缝。
一个偌大的邪神竟硬生生挤进那枯瘦脆弱的身体中。
祥的身体怎么说都只是人类的身体，承受不了神明的力量。
在诺恩进入的瞬间，便已经有了崩溃的迹象。
祥颤抖地睁开双眼，露出两只不一样的眼睛。
一只眼睛是属于人类的黑色，另一只眼睛是和诺恩一样的闪着微光的坑洼眼睛。
祥的身体就和眼睛一样，被割裂开来，一半属于他自己，一半属于诺恩。
脸上的表情一半冷漠傲慢，一半痛苦抽搐。
诺恩操控着祥的身体，将雷霆殿上的众神挨个扫了一遍，然后愤然离开。
在诺恩离开不就，瘫倒在地上的蛇抽搐着翻起身来，顶着被捏碎的脑袋，卑微且小心谨慎地爬出了雷霆殿。
神明在全力施为时，横跨山海都只是轻松的小事。
如果这个时候，祥能低头看看脚下，他就会发现一些生活在种花家国之结界之外的人。
那些生长于恐惧痛苦之下，为邪神提供源源不断力量的人类。
或许他们已经不能称作是人，换个词眼，‘邪神的圈畜’或许会更加贴切。
片刻后。
诺恩被一道薄盾拦了下来，薄盾上含有清正的愿力。
这愿力险些将祥的身体烧毁。
还是诺恩废了些力气，才将附着在祥身体上的愿力清除。
她看着脚下那些随意进出结界的卑劣诡异，越发愤怒。
种花家的国之结界有两层。
外层是包裹在种花家最外围，防止邪神入侵的大型结界。
为了节省能量，这层结界只拦神明级的存在，不管神级以下的诡异。
一旦有邪神想要进入，就会触发结界的预警机制，引来种花家的顶尖能力者小队。
这些小队里的人，论单打独斗没一个是外界邪神的对手，但如果让他们一起合力战斗，就有了足以屠神的力量。
雷霆殿里有不少邪神是被这些能力者小队硬生生打出国之结界外的。
诺恩也算一个。
而国之结界的里层，就是那九大规划区的区域结界。
除非结界破损，否则没有任何诡异能够进出。
诺恩看着眼前的结界，心中越发恼怒。
要不是一年前的计划失败了……自己还会被这东西拦下？
祥突然开口了。
他说：“掌管命运的主啊，可否请您给您卑贱的仆人一个机会，让他诉说他心中这不堪入耳的言论。”
诺恩不耐道：“讲。”
“主，只要您收起您的权能，您卑贱的仆人就能带您进入国之结界。”
祥那闪着辉光的眼睛缓缓闭合，身体剧烈的抽痛感缓缓降低。
诺恩把身体归还给了祥。
祥卑贱道：“主，您卑贱的仆人将会为您带来胜利。”
回答他的，是诺恩的冷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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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城，中心广场。
现在是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
朝曦紧皱眉头，不理解地看着眼前正在跳广场舞的阿姨大妈。
她看看一脸没睡醒的詹四，又看看不约而同把眉头皱起来的四个男人。
一行七个人，除了詹四，只有妞妞一脸兴奋地看着跳广场舞的阿姨大妈。
在银城的时候，杂货店的位置挨近商业街，离小区广场很远。
妞妞没见过跳广场舞的人，今天是第一次见。
朝曦也是第一次见。
但是她皱眉的原因，是觉得詹四这家伙大清早把他们带到这里来，一定没好事。
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还没等朝曦想明白，詹四说话了，“今天的第一件事，就是跟着她们跳广场舞。”
公玉泽第一个站出来，开口说：“为什么啊？说好的今天是我们的休息日，怎么还有任务啊。”
詹四睨了他一眼，说：“怎么不能有任务？就凭你们几个联起手来被我打得落花流水的样，就应该有惩罚任务。”
公玉泽扒拉下头发，苦恼地说：“我宁愿你让我围着基地多跑两百圈，也比站在这里跳广场舞好吧！”
柏兰·亚希赞同地点头，点头的动作非常用力。
权焱直接了当地表示不满，他抱臂，说：“好丢人，我才不跳。”
修诚照例找了个柱子，没骨头似得往上一靠，说：“我身体不好，光走路就感觉晕了……唉，这跳舞啊，我是参加不了了。”
詹四嘴角一扬，露出疲惫又不怀好意的笑容，“这样吧，你们六个人都拒绝都不跳，那我就放过你们。但要是有一个人同意，那么就都给我去跳舞去。”
公玉泽：“我不同意。”
权焱：“我也不同意。”
柏兰·亚希：“不同意。”
修诚：“跳不了跳不了。”
詹四看向朝曦和妞妞，说：“朝曦呢？”
朝曦想了想，说：“我也不想跳。”
感觉跳广场舞并不会变强，只会满足詹四教官的某种恶趣味吧。
没有专门花时间跳广场舞的必要。
“好。”
詹四看向妞妞，先是非常和蔼地揉揉小孩的脑袋，然后诱哄似地说：“妞妞没跳过广场舞吧。跳广场舞很好玩的——”
妞妞开心地举起双手，说：“妞妞要跳！”
众人瞬间睁大眼睛，瞳孔地震。
不带你这样骗小孩的！！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是今日份的感谢名单~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谁偷我家蓝辣 20瓶；花朵、欧皇继承人、子酱酱 10瓶；让我看看还有吗、单翼 5瓶；tsy3322 2瓶；逢夜、手可摘玉兔 1瓶；谢谢宝贝们的疼爱，啾咪啾咪！（づ￣3￣）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