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这道飘忽不定难以辨认的身影, 就是雾魅，也是杀害蒋翔飞队员的凶手之一。
许多年前，种花家还没有国之结界。各区域的居民能否存活, 全看该区域有没有高级能力者小队, 或者是否供奉神明, 受神明庇佑。种花家也因此迎来了一段较为安宁的日子。
在这期间，也有当任能力者总局局长向外派出能力者小队, 去世界各地搜索救援, 传达人类需要携手合作，守望相助的讯号，可得到的回应却寥寥无几。
众多高级能力者死在外派途中，更糟糕的是, 这件事情还为种花家引来了不少觊觎者。雾魅、薄壁，还有它们当时投靠的神明，便是其中之一。
首先受到攻击的, 就是四合镇。四合镇地处于种花家国境线附近。离国境线越近，越是危险。
那时候的四合镇不仅有高级能力者小队驻镇，还供奉着神明。这位神明个性寡言淡漠，实力强大, 沉迷练剑, 不喜吃人，也从不吸收怨气走捷径，对人类非常友好。
可守护神和驻镇小队再如何强大, 也扛不住车轮战般源源不绝的战斗消耗。通常是刚打退上一个敌人, 下一个就到了。
蒋翔飞小队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他们一行人刚得到总局下发的结业徽章，就被派到了四合镇。镇子上原来的驻镇小队死伤惨重，只剩下两位前辈能带他们熟悉这里。
没过多久, 守护神在战场被围攻身亡，两位前辈也死无全尸。蒋翔飞他们就这样成为新一届的驻镇小队。
好在守护神死亡时，以剑气封域。锋锐剑气从地心直冲云霄，形成一道无可跨越的高墙。外面的诡异邪神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这给了四合镇能力者们喘息的机会，也给了新驻镇小队适应这里的机会。
中央城与能力者总局也从这道剑气中得到启发，加快研究类似守护屏障的速度。
但剑气是有时限的。没过几年后，剑气消散，可守护类屏障的研发还没有音讯，外界诡异卷土重来。
蒋翔飞小队就这样对上了薄雾它们。
几年时间，太短了。短到不足以让几个才成为高级能力者的年轻人们拥有对抗邪神的力量，不足以让他们能手段娴熟地对抗众多高级诡异的围攻。可他们已经是当时四合镇最强的存在了。
这些年轻人们站在镇子最外面，为了保护镇子，拼命拖住诡异邪神的脚步。有的人四肢被一点点捏碎，却一声不吭。有的人被活活撬开头盖骨，挖眼割耳也不曾后退，有的人被众多邪神诡异玩乐似的剥了皮……
蒋翔飞能活下来，只是因为对方故意想要让他看着队友痛苦死去，想拿他痛不欲生的表情取乐。
在即将轮到俞萱萱与蒋俞宝被她们剥皮拆骨的时候，一道刺眼的日光从天而降，如火焰又如希望般照亮了这里。
日光之下，有几个诡异来不及躲避，在片刻间便被照灭了个干净。
一个头发银白的年轻男人落在地狱中，那双鸢紫色眼瞳淡淡抬起看向蒋翔飞，说：“你是四合镇驻镇小队的队长吧。我受能力者总局所托，来为四合镇建结界。不过我觉得你可能需要一些帮助。”
“你是谁？”蒋翔飞问。
“君狄。”
那一日，前来进攻的邪神死亡，手下诡异几乎全灭，蒋翔飞俞萱萱二人获救，四合镇结界成功建立，君狄之名响彻整个种花家。
那时候君狄是一个编外人员，意外与那时候的能力者总局局长结识，这才受托来到四合镇。
能力者总局为了留住君狄，承诺为他提供各种资源，为他开启各种绿色通道，只需要他带着几个刚结束训练的年轻人，去各个规划区帮帮忙，处理下诡异。君狄答应了……
雾魅每想那一日，就怕得浑身颤抖。它投靠的邪神，实力虽不算顶尖，但也是能占领一块地盘的中上游神明，就这样被君狄轻松杀掉。要知道就连四合镇之前那位守护神，也没这个本事啊。
不过现在可不是回忆当年的时候。
雾魅在四合镇结界外盘旋着，寻找结界薄弱点。它身上有柏泰斯下发的任务，就是穿过结界，在内部将其瓦解。
它的能力特殊，可以藏身于空气中，向对手施以幻象，让对方在无边幻境中死去。除了这些，雾魅这几年还得到了一个新技能，就是降低自身气息，让自己与草木石头一样，毫无存在感。
雾魅细细寻找着可以突破的结界薄弱点，身后是和蒋翔飞与血色巨人打得死去活来的同僚们。
在哪呢，在哪呢。
找到了！
这是一个头发丝大小的点，此处的结界强度是周围的十分之一，非常适合雾魅潜入。
雾魅怕被结界探查到，把力量压制在中阶，大概五六级左右，接着钻进结界。扑面而来的，是那股若有若无的人类香味。它激动地吞了吞口水，迫不及待地想要大吃一顿。
现在能捕杀的人类越来越少，没有人类，就意味着没有怨气和血肉的补充，它们这些诡异会越来越虚弱。等人类灭绝的那一天，同样也是诡异邪神灭绝的时候。
很少有诡异会想得这么深，只有少数邪神发觉了这一点，开始有意识地圈养人类。雾魅显然不在此行列。不能指望一个只在吃上下功夫的诡异去思考世界未来，毕竟它们脑袋空空，有些甚至还没这东西。
驻镇基地。
“各节点守备人员已到齐，防御设施全部开启。镇内有几个能力者小队申请外出助战。”权焱单侧耳朵戴着耳机，两只手操作着基地内的中控台。
他转头看了一眼修诚，说：“那边表示这是俞萱萱前辈的要求。”
“拒绝。”修诚看着基地内的大屏显示器，上面是各个小队的位置，防御设备的覆盖范围，以及当前结界剩余能量。
朝曦不在，修诚和公玉泽用石头剪刀布决定谁来当副队，修诚赢了。权焱对这个事情不感兴趣没有参与，妞妞属于年纪太小，不在竞选范围内。
修诚说：“中级能力者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让他们过来接管基地，我们去。”
“行。”权焱利落点头，“我这边正好也结束了。妞妞你就呆在基地，把剩下的事情处理掉。等其他哥哥姐姐过来以后，和他们呆在一起。”
妞妞不想一个人被丢下，她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就被摸了脑袋。
公玉泽揉着妞妞毛绒绒的脑袋，说：“外出行动是哥哥们的事，妞妞在安全的地方给我们打辅助。你之前不是学了远程支援的手段吗？可不能光学不用啊。”
妞妞皱着眉头想了又想，看着其他三个人略显沉重的表情，缓缓点了点头，说：“远程支援我用得还不够好，中途可能会断掉。”
“没事。”权焱摘下耳机，挂在妞妞的耳朵上，说：“没事，有总比没有好。而且在路上你也不方便画阵。”
一阵嘈杂声从耳机传到妞妞的耳朵里，是一个又一个能力者在汇报当前情况。
还没等妞妞反应过来，三个成年人就拎起装备出发了。他们推开基地大门时，返身冲着她挥了挥手。
妞妞的眼眶红了一瞬，眼泪还没来得及蓄起，就被憋了回去。
现在可不是掉眼泪的时候。权焱哥哥把基地操控权限暂时转给了她，虽说没什么大事，但有一堆细碎的事情需要立即处理。
妞妞咬破手指，摊开手掌，在掌心画下一个微缩小阵，充盈的净化之力顺着法阵涌入那三人的体内。
片刻后，一道稚嫩的童音在公共频道内响起。
基地外。
修诚看了眼在旁边窜来窜去的公玉泽，说：“你的自闭期结束了？”
自从蒋前辈离开后，公玉泽的情绪就很低沉，不然以他的算力，他们的石头剪刀布肯定不止三局。
“没办法。”公玉泽耸了耸肩膀，说：“我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大少爷，突然遇到这种事情，紧张在所难免的嘛。在来四合镇之前，我老爹还问我，想不想来，不想来就算了，天塌下来总有高个子顶着。”
“那你当时怎么没答应你爹？”权焱问。
公玉泽说：“因为我给我老爹说，你总得让年轻人多出去闯闯见见世面吧。他拗不过我。但这世面多少有点太大了。我以为就打几个高级诡异，让我老爹乐乐……”
“你现在走也来的及。”修诚说：“公玉家的支援，应该还有几个小时到。”
公玉泽哎呦一声，说：“我才不当这个逃兵，让你们俩拿这事来笑话我。要是朝曦知道了，肯定会觉得公玉泽这个人也太逊了吧，而且你们都没有后退……”话音越说越小。
“嗤。”权焱毫不遮掩地发出声音。
“干什么！你笑什么笑啊！”公玉泽炸毛了，急急道：“你就没有慌的时候吗！等你遇到这事了，我也嘲笑你！”
权焱撇过脸去，看天看地，总之不看公玉泽。
俩人这样闹上一场，脸上的凝重淡了许多。
公玉泽深吸一口气，伸了个懒腰，侧身对权焱和修诚说：“快到结界旁边了，我们先热热身，比比谁先到结界边缘，输了的人洗一个月的碗。”
话音落下，就听到了回复，说：“好啊——”
只是短短两个字音，却越来越嘶哑，最后变成嗬嗬的声音。
公玉泽发觉不对，脸色瞬间一冷，几步后跳到远离声音传来的地方。他抬头一看，发现权焱和修诚将脖子扭转成直角，正死死盯着自己。
“你……跑……什……么……”修诚张嘴说话，下嘴唇像是被融化了一般，皮肉连带着血一起往下滑，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高阶能力者的气息。
“回……来……”权焱向公玉泽伸出手，手指发出咔咔的声音，五指僵硬地动着，血肉如修诚那样下滑。
公玉泽用余光往周围一扫，摸了摸自己身上挂着的清心咒，又感受了下自己和妞妞之间的力量连接。
都在，都没问题。不是幻境？
他明明记得，他们三个前不久才从基地出来，一路聊着天走到这里。难道是他记错了？
奇怪的是，关于之前的记忆公玉泽越想越模糊，越回忆越不清楚，偏偏手上的阵法符咒一点反应也没有。
公玉泽抬手割了自己一刀。
会痛，痛感清晰强烈。
他抬头看着向自己扑来的两个怪物，努力转动突然僵化的大脑，思考自己什么时候中的招。
得想办法尽快脱身才行。
此时，雾魅正盘绕在三人身上，气雾般的身体蒙在几人的眼前。它身上怨气本来就不浓，使用能力后，自身怨气更是低到难以被发觉，不然也不会被柏泰斯派来做先锋。
中了雾魅技能的人类先会进入幻觉，紧接着丧失记忆，五感失调。多数能力者在这时候开始对身边生物进行无差别攻击。等到他们两败俱伤，或者一方被另一方杀掉后，存活下来的人会继续被幻觉引导，开始放松，失去神智，做梦。最后快乐幸福地被雾魅吃掉。
雾魅以前还会玩玩中途撤掉能力，看看人类亲手杀掉自己生死相托的队友的表情。但自从上次攻击四合镇失败，没把蒋翔飞小队整队吃掉，还被人打了个半残，差点成为其他诡异的口粮后，它再也不做这种事情了。
吃到嘴里的，才是自己的。
雾魅满意地看着自己捕获到的三个人类，年轻力壮，血液香醇，是口感最好的人类。它运气可真不错，一进结界没走两步就看到如此优质的食物，等它吃完，就去破坏结界。河神大人应该不会在乎这点吃饭时间的。
还没等雾魅高兴多久，三个陷入幻觉的人里，就有一个清醒了过来。
公玉泽艰难地从怀中扯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金黄的天使雕像，狠狠地往眉心一怼再一抹。天使圆环在他眉心中间割了道口子，缓缓涌出鲜血。鲜血从天使圆环处流过后，便混杂了一抹金光。混着金光的血液流过双眼，烧掉遮盖在眼前的气雾。
他猛地睁开眼睛，劫后余生般得喘着粗气。
身体被血液烧毁的雾魅，嘶叫一声，转身就看到一个满头失血，目光清醒的人类正冷冷地看着自己。
“拥有致幻能力的高阶诡异？气息收敛的如此干净……”公玉泽缓缓道：“你是雾魅。在总局的等级册上，曾经进攻四合镇后成功逃跑的高阶诡异。”
雾魅听到自己的名字，知道再伪装下去也没什么用。它缓缓显露身形。黑色如触手般的薄雾，正肆无忌惮地攀爬在三人的身上。而这些薄雾的尽头，是一个大到遮天蔽日的黑色丑陋云雾。云雾内的血腥气，怨气，让人闻着恶心。
雾魅道：“你居然认得我？”
公玉泽皱了皱眉头，表情十分嫌恶。他两指沾起眉心的血，往手腕身上一涂，晦暗的雾气便被烧毁一些，剩下没被烧毁的雾气慢慢退离他的身体。
雾魅文到公玉泽身上的血腥味，陶醉地说：“你怎么醒了？不过醒了也没用。你只是个中阶。他们俩一个高阶7级，一个中阶。如果醒着，我们或许还有一战之力，可惜啊……单凭你是打不过我的，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雾魅是诡异里面，难得会动一点脑子的家伙。它看着三人身上和蒋翔飞如出一辙的装扮，器具，就知道这三个人类，肯定是守护四合镇的能力者小队，正好公玉泽醒了，它可以利用他的身份完成任务。
“什么交易？”人类问道。
雾魅将自己的声音放得轻柔和缓，原本那嘶哑难听的声音，在缓慢的低语下，也显得格外温和好说话。
它诱哄道：“我需要你帮我打开结界。你很害怕，对不对？放心，只要你和我合作。我只会吃掉你的两个同伴，但不会吃你。我还会把你保护起来，让你活着离开四合镇。到时候四合镇由河神大人掌控，你的同伴也死光了，而你，会成为这里唯一的幸存者，没有人知道你是背叛者，没有人会追究这一切。”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