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治愈魔法
洛迦静静看她:“小月亮, 为了我们之间交易可持续,我不想做让双方不愉快的事。”
空气静了一瞬,林月皎迎上他的目光:“我丝毫不怀疑德鲁伊大人的能力, 绝对有本事不需要我的同意, 也能做您想做的事。”
她勾唇, 话锋一转:“但大人有没有想过, 为什么您恰好需要的是我, 不是别人?”
说完, 她用手撑着头, 懒靠着看他。亲自找上门的是他, 不是她, 他已经站在谈判低位了,她赌他不敢冒险。
果然,此话一出, 他蓦然笑了, 笑声清冽如雪又低沉华丽,谆谆善诱。
“不考虑换一个条件?毛努赛人似乎和你没什么关系, 你完全可以借此得到一些对你更有利的, 不是么?”
他浅笑着等她的回答, 林月皎却轻轻摇头。
其实摆在她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极端一点, 让镜麟去星昴国大闹一通,杀了所有伤害过妈妈的人, 简单直接。
但镜麟身为龙族再强悍, 双拳也难敌四脚,难免会有危险。
况且,比起肉.体的死亡, 她更想杀死的,是他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财富,名誉,权力,甚至是民众的记忆,她要让他们在集体意识层面上彻底消失。
因此釜底抽薪是第一步。解救毛努赛人,切断星昴国稳定的奴隶贸易收益,失去财源后经济断供,自下而上的体制自然会大受冲击。
更遑论毛努赛人独立后的反击,势必会带给他们不小的麻烦。
这一步具体要怎么走,她琢磨了很久,没想到德鲁伊倒亲自送上门了。
“德鲁伊大人应该不会拒绝多一个朋友,我是,毛努赛人也是。”林月皎抬眸对上他的目光,“毕竟,仇人宜解不宜结。”
气氛微微凝滞,洛迦看着她,眼底的笑意隐去:“小月亮这是在威胁我?”
“怎么,您没在威胁我?”
她斜倚着,似笑非笑勾起一缕发丝把玩:“既然是德鲁伊大人主动提出的交易,是不是该拿出些诚意?况且,解放毛努赛人这件事不用您费什么心,只需要把当时绑架我和海国殿下的那支匪帮借我,剩下的,您什么都不用管。”
顿了顿,她又加码:“您和森泽国甚至只需隐在幕后,我不会暴露您半分。”
“看来你已经计划好了?”
洛迦垂眸觑着面前人,没有骨头似地斜靠在躺椅上,细白的腕骨风情万种,举手投足间像是漫不经心的引诱,偏偏眼底的光晶莹流转,透着茕茕孑立的野心。
这和最初从各方讯息中听说她,带给他的印象大相径庭。
那个亟待拯救的可怜少女,和圣鲸邦王子牵扯不清,被星昴那位家族继承人控制,又被自己那龙族外甥不惜用开界圣器换来,是面前这个?
他皱了皱眉,向来八九不离十的预感嗅到一丝未知的变数,他很少有这种拿捏不定的时候。
但……圣树的感应不会有错。
少女不以为然地耸肩:“如果德鲁伊大人不答应,我只好寻求别的办法了。”
“但——”
她拖长了尾音,语调忽而放沉:“此一时彼一时,如果哪天大人还想谈交易,那时的价码,就不是现在这个了。”
……
门外的走廊忙乱,脚步声,低语声,文件从空中飞过的细微声响交织成一片,权力交接的最后阶段,整个行政中枢都绷紧了弦。
秘书埃纳尔走至那扇门前,识别到他的虹膜,大门自动让路,他迈步踏进,身后的门随之闭合,顷刻间,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办公室内很静。
他看见一道身影站在落地窗前,背影高大挺括。
晌午的日光倾泻进来,将男人周身镀上一层暗金的冷硬,他背对着门,一动不动,似乎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埃纳尔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
星昴历史上最年轻的总理,完全不逊色于历任任何一位的手腕和能力,军权回收、叛逃者清洗、经济改革……每一件都是硬骨头,每一件都被他不动声色地啃了下来。
秘书处有人私下议论,说这人比他那城府深沉的父亲更可怕。宗纳德至少还会发怒,还会拍桌子,还有可以被捕捉的情绪。
可眼前这位,似乎从不暴露真正的想法。
他只是看着你,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然时候,轻轻落下一子,等你反应过来,
这样的人,终于坐上这个位置,本该意气风发,志得意满,但埃纳尔却觉得,那逆光的背影里,莫名透着股说不出的颓然寂寥。
埃纳尔微微叹气,收回目光,将上。
“阁下,—”
“我记得你曾经参加过战区医疗队的救治行动?”
话被打断,
他抬头看向那道背影,男人没有转身,依旧望着窗外,语气极淡。
“是的,阁下。”埃纳尔微微颔首,“那是五年前了。”
上学期间他选修过治愈系课程,因此曾志愿报名,参加了那场支援行动,作为后勤人员被派往前线。
像他这样自由民出身的公务员,履历上总要有几笔吃苦耐劳的证明,否则很难在贵族扎堆的行政体系里站稳脚跟。
但那段经历在他的履历上只有短短几行,他不明白男人为什么这时候突然提这个。
“那你应该对治愈系魔法很有研究。”宗易道。
埃纳尔犹豫了下:“学过一些,但和专业医师相比,只是皮毛。”
男人没有说话。
窗外的日光一点点西斜,将他身上的阴影拉长。
良久,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自言自语。
“我最近看了一些书,书上说,治愈魔法的本质原理,是引导受创者体内的本源魔力,加速皮肉再主,修复受损组织。理论上有两个前提,施法者能精准定位创伤源,受创者有足够的本源魔力可供引导。”
埃纳尔垂首:“是,治愈系魔法的核心在于引导而非给予,真正的治愈,是让身体自己修复自己。”
“所以,”他的声音顿了顿,“如果疼痛一直存在,要么是创伤源没有被找到,要么是本源魔力不足以修复?”
“没错,疼痛是身体的警告信号,如果始终感到疼痛,一定是某处出了问题。”
埃纳尔说完,男人终于转过身。
逆光中,他的面容看不真切,语气平静:“疼痛如果真的代表了某种征兆,这疼痛该是尖锐的,剧烈的,短暂的——”
“但我感觉胸中有什么在腐蚀,这股疼痛绵绵不绝,日伏夜出。”
埃纳尔怔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他踌躇了下,开口:“阁下……也许可以试试空间治愈魔法,现在的新趋势,既保留了治愈术的原理,又融合了空间魔法的定位优势。”
男人看着他,眸色浅淡。
“即使找不到疼痛的根源,”埃纳尔斟酌着措辞,“应该也能起到梳理和安抚的作用,也许……能得到一些改善。”
宗易沉默了,他不置可否转过身,背对着埃纳尔,望向脚下逐渐被暮色笼罩的城市。
……
林月皎终于见到了那支交易得来的匪帮。
说是匪帮,此刻列队站在她面前,倒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雇佣军,百来号人,武装完备,黑压压立在操练场上。
为首的还是那个光头,这伙人的头目,当初绑架狄莱斯时大手一挥,非要把她一起带走,名叫穆尼勒。
此时看到她,他面上划过震惊。
林月皎一眼望过去,还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破锣嗓,胡渣哥……几人对上她的视线,齐齐愣住了,几乎不可置信。
胡渣哥揉了揉眼,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撞了撞旁边人:“你看到没?你看到了吧?!是我出现幻觉了?”
破锣嗓也张圆了嘴,半晌才发出一句:“卧槽?!”
林月皎笑了笑,轻轻向他们点头,继续往前走。
队伍很长,她一个一个看过去,这些人装备比当初又精良了许多,看来德鲁伊没少给他们砸钱。
正想着,她脚步忽然顿住。
队伍中间,站着一个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贾修??”
他一身黑衣笔挺,沉默直立着,眉眼间的纨绔气淡了些,面上轮廓倒是坚毅了许多。
贾修看见她也愣住了。
林月皎瞪着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在这里?!”
“呃,我跟着穆老大历练。”
他挠了挠头:“你在这里的话,那筱麦……”
林月皎冷下脸:“别想了,她不在。”
“哦……”
贾修点点头,不再说话。
林月皎看着他,心情略微复杂。
筱麦对他不感兴趣,没必要告诉他。她反而要考虑,队伍里多了位爷,之后该怎么办了,希望贾修识相点,不要给她惹麻烦。
检阅完,她回到队伍前方,洛迦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还满意么?”
林月皎微微点头:“嗯,不错,等我用完还你。”
不过,至于什么时候算用完,就是她说了算了。
想到这里,她唇角不着痕迹地扬起。
洛迦低眸看着她,琥珀琉璃似的瞳底划过一抹笑,意味深长。
他开口:“小月亮,我的诚意给到了,你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