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污点
“不、不行。”她惊慌道。
“为什么不行, 不是说爱我吗?这是爱人间该做的事。”
宗易紧盯着她的眼,修长的指骨探进那处温热,他克制地轻嘶一声, 仿佛上下求索的不是手, 而是别的东西。
有潮湿的热意涌出, 少女红了眼眶, 那感觉太陌生, 好像一切都开始失控。
她下巴仰起, 露出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白得晃眼, 像是引颈受戮的天鹅, 宗易的眼也染上暗色, 他垂下头颅,在那抹线条上落下了吻,姿态虔诚。
这吻却逐渐变了意味, 带着啃咬, 很快,那片白红了一片。
忽然, ………………
“混、混蛋!你、啊!你是不是故意欺负我……”
有什么开了闸, 感受到那股不堪的潮涌, 她被逼出了泪,这下委屈和难堪一齐涌上, 她捂住了脸,哇哇大哭起来。
宗易取出手帕, 一点点擦拭着指节, 看着她水盈盈的眸子,微翘的眼尾落下泪来,又用手帕去抹她的泪, 却被偏头避开。
“脏……”她声音嗡嗡的,露出嫌弃的表情。
男人有些失笑,又用自己的手去擦泪,还是被躲开。
嗯,他懂了,手指也脏。
无奈,他伏身,一点点吻去她的泪,好不容易干净,又有新的落下,像是在故意和他较劲。
“怎么这么多水?”男人的嗓音低哑,又带着餍足的缱绻,在他耳边低低笑出声。
她脸颊顿时爆红,不知想到什么,林月皎猛然揪住他领口向前推去,将他反压在座椅上。
当着他的面,她扯下发绳,抖了抖长发,宗易诧异挑眉,看她捉住他双手举过头顶,用发绳绑了上去。
后排的空间足够大,宗易束手任她桎梏,饶有兴致地等待着,眸底盛着一丝期待。
很快,他知道少女想做什么了。
按好他的手,林月皎俯身,明明耳根还染着艳色,却带着十成十的狠劲,一口咬上他脖子。
男人闷哼一声,瞬间了然。
他锱铢必较的未婚妻,半点亏都吃不得,一定要报复回来。
……
真正的推荐人被找到,罗斯公爵洗脱了嫌疑,伊娃二世下达谕令,宣布公爵府解除封锁,释放蒙巴顿家族所有人。
听到这个消息,林月皎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下。
但施威士伯爵一家已经逃跑,上门逮捕的人扑了个空,据侦查情报的线人声称,有人在森泽国看见了伯爵一家,女王听后震怒,收回了伯爵的爵位和领地,向森泽发去了信函,要求立即引渡叛国者,归还信仰之瞳。
森泽没有作出任何回应,在亚里亚得地区的军事活动却不间断,在用信仰之瞳做什么几乎写在了明面上。
女王被彻底激怒,一时间风声鹤唳,两国关系紧张,大战一触即发,阴云笼罩在所有人上方。
一道道敕令雪花般自卢娜宫传出,其中也包括对罗斯的军令,要求他返回西部领地,作为先遣部队驻守距离森泽国最近的西境前线。
听说妈妈要举家离开,林月皎连忙去公爵府找她。
出了宿舍,眼前却倏然落下一道黑影,看清是谁,林月皎顿时瞪大了眼。
“镜麟?!你还没走?”
她紧张地四周看了看,把他推到旁边的荫凉里:“快走吧,他们正在抓你,你就算是个龙,也打不过整个星辉城的警备呀。”
“我这次回来,是要带你一起走的。”他黑眸里的神色却执拗。
“我不走,我家人在这里,我哪里都不去。”
匆匆说完,她转身要离开,却又被拦住,镜麟似乎瞥见了什么,伸手拉开她衣领,看清上面的红痕,他周身顿时泛起戾气。
“这是什么?他给你留下的?!”
林月皎又羞又恼,连忙捂住脖子,后退一步:“我是他未婚妻,这有什么不可以?”
想了想,她决定还是和他说清楚:“你快回去吧,再也别来找我了,你这样,让我很苦恼。”
男人锋利的眉眼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说这样的话,一时愣在了原地,眸底浮上清晰的痛色。
趁他愣神,林月皎快步跑远,悄悄回头看了看,没有人跟来。
她轻舒口气,总算将人甩掉了。
妈妈的嫌疑刚刚解除,于情于理都不能再和镜麟牵扯一起,还是快刀斩乱麻,这样对她或他都好。
然而快走出学院大门时,却
她一颗心再次提起,定睛一看,顿时!”
似这么暴躁,上来就骂人,狄莱斯面色一黑:“你吃什么,我是鱼,不是狗。”
—”
他皱眉,“你还想不想活命,不来找我拿解药?”
林月皎一怔,糟糕,最近太忙,身体也没什么异常,倒是把这件事忘了。
于是她摊手:“那快给我解药吧。”
狄莱斯后牙磨了磨,简直要气笑,他这上赶着送解药也是贱,干嘛要来找她,干脆毒死她算了。
他抱臂挽尊:“这是你问我要解药的态度?”
林月皎深吸口气,扬起假笑:“英俊潇洒的狄莱斯殿下,请问可以给我解药吗?”
他从鼻腔哼出一声:“这还差不多。”
解药递给她,圆圆的一颗药丸,她一把取过来吞下,而后转身就走,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看着少女的背影走远,他清晰地听到一句飘来:“神经病!”
“……”
奎里克现出身形,站在男人身后,第一次见到自家殿下如此吃瘪,默了默,他道:“殿下,要我去杀了她?”
“……不必。”狄莱斯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我迟早亲手捏死她。”
“……”
奎里克沉默地垂首,他毫不怀疑自家殿下的能力,但他有些怀疑,殿下现在还想不想杀她了。
“殿下,您是不是上心了?”
“奎里克!你找死?!”
听到那猛然拔高的怒声,他反应极快,迅速隐去身形,假装无事发生。
公爵庄园已经恢复了原状,花园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仆人们见到她纷纷行礼,让开了路,她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妈妈的茶室。
正准备敲门,忽然听到里面窸窸窣窣的,有声音传来——
是一男一女在对话,那道男声却有些熟悉,不是罗斯,是一个她从未想过会出现在这里的人,茂叔。
二人明显熟识,宋茂一口牛饮了茶,茶杯在桌上发出一声咚响,他翘起二郎腿:“还是你这儿的茶好喝。”
女人柔美的眉轻皱:“阿茂,这么多年,你还是老样子。”
“你却变了很多,娜娜。”
宋茂叹了声,语气唏嘘:“为什么一定要耗在这里,和自己过不去?你的人生不应该只有仇恨。”
“你之前说最想过的生活是和阿卓开一间小店,哪怕没什么生意也好,过平平淡淡的日子,虽然阿卓不在了,但小店我开好了,为——”
话没说话,女人却打断:“阿茂,我做不到不恨,如果换成是你,你爱的人被害惨死,你也会像我这么做。”
宋茂沉默了下来,垂下眸。
眼前的女人仍旧美丽,他却已经老了。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不应该带贪玩的她去人类世界游历,后来遇到同样偷跑出来的迈德,三人结伴同行,又认识了阿卓,自此酿成悲剧……
“我只希望你过得好……”他叹气。
“他不死!我永远身在地狱!”
路娜的声线忽然颤抖起来:“明明这次只差一点……差一点就能置整个蒙巴顿家族于死地,我真的不甘心……”
“你要报仇,陷害罗斯,为什么要赔上你自己?!”男人的声音也激动起来。
“我隐忍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样好的机会,一旦罗斯坐实叛国罪,蒙巴顿家族将遗臭万年,整个家族的积累都将毁于一旦,而且信仰之瞳丢失,星昴王室延续不了多久,我这条命,早就无所谓了……”
女人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让你在人类世界看顾她,你倒好,亲自帮她偷渡……”
宋茂严肃起脸:“人心都是肉长的,一个想见母亲的小女孩而已,你让我怎么忍心?”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路娜的声音泛起哽咽。
“你知道我刚在人类界找到那丫头时,她为了攒钱同时打数份工,住最廉价的隔间,每天就啃干巴的馒头,又要辗转各个地方摆摊卖货,如果她父亲还在,绝不会允许自己女儿这样漂泊孤苦——”
听到这里,林月皎再也听不下去了,她几乎是颤抖着手推开那扇门,颤声:“我父亲,到底是谁?”
看见她突然出现,路娜抬起头,面上的悲怆还来不及隐去,从未在她面前露出的脆弱,此刻显露无疑。
“月皎?!”宋茂站起身,明明是五大三粗的男人,鲜有的手足无措。
少女一步步向前,听见自己气息不稳:“妈妈,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我是你女儿啊!”
她还隐约记得小时候,她告诉幼儿园的小伙伴,她家里有吃了能飞的饼干,他们不信,狠狠把她嘲笑了一顿,拽散了妈妈给她编的辫子,说她是爱骗人的匹诺曹。
她哭着回家找妈妈,说她没有撒谎,要把那些饼干带去幼儿园,证明给他们看。
那时候的妈妈眉眼都漾着温柔,把那些小朋友叫到了家里,让他们每人都吃了一块,然后他们的身体真的开始变得轻飘飘,像是气球一样向天花板飞去。
这些小朋友都吓坏了,自此再也不敢惹她。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好像有一天开始,她的世界全变了,妈妈再也没有回来,只剩奶奶每天抱着她叹气。
然后她好像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直到收拾奶奶的遗物时,找到了一张妈妈抱着襁褓中的她的照片。
脑海有什么屏障瞬间破碎,幼时的记忆一点点复苏。
直到看到这张照片,她终于想起那张被抹去的脸。
两行泪从女人脸畔滑落,似是不想被看到这副样子,路娜将脸埋在手里,逸出的声音哽咽:“为什么……为什么要来魔法界,为什么要过来淌这趟浑水?!”
“我想和妈妈在一起,想找到我的家人,我不想再过漂泊不定的生活了。”
林月皎紧紧盯着路娜的眼,尽管被遮住,但她知道,那是一双和她十分肖似的眼睛,刻在血脉里的羁绊无法更改。
“活着,至少是活着!不好吗?!”
女人放下手臂,泪眼模糊地嘶吼出声:“你知不知道,在魔法界,一旦你的身份被发现,你会死!那些人不会放过你的……”
“死?为什么?”
这时茂叔的声音传来,混着沉重的无奈:“丫头,你别怪你妈妈,你身上流着一半人类的血,你的生父并非罗斯,而是……林卓。”
顿了顿,他叹着气解释:“你妈妈出身星昴王室,那些高高在上的王室虚伪,自诩纯正高贵的光系血统,绝不容许丝毫玷污。可你妈妈偏偏和林卓生下了你,这件事一旦暴露,你绝对活不过第二天,这也是为什么你父亲会……”
听到林卓这个名字,林月皎心头一震,似乎在她还没看见这个世界时,耳边这个名字就已经被呼唤了千万次。
“妈妈,到底发生了什么?爸爸是被谁害死的?!”
她扑上前,拥住路娜颤抖的肩膀,这才发现她远比看起来还瘦,肩膀上几乎都是骨头。
她顿时哽咽,“告诉我吧,我已经长大了,我有权利知道这一切,我能帮你一起分担!”
路娜看着面前的女儿,一只手抚摸上她的脸庞,眼神凄婉,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你的眼睛……其实更像你父亲。”
林月皎愣了愣,听到她喃喃:“清澈,执着,永远有一股不服输的劲。”
路娜缓缓启唇,声音飘忽,像是陷入某种回忆。
“那一年,我叛逆,厌倦了宫廷里的无趣,跟着阿茂偷跑去人类世界散心,在一个种满了香杉和茶树的山村里,我遇到了他……林卓。”
“他是个植物研究员,成天泡在田间地头,衣服上总沾着泥土,笑起来却比阳光还暖。他教我辨认人类世界的各种植物,带我看萤火虫,跟我讲每一片叶子背后的故事……我知道不该,我已经有了婚约,可还是无法控制地对他动了心。”
“那是一种和我过去人生所接触的一切都截然不同的感觉,鲜活,温暖,让人想不顾一切。”
“但梦总是要醒的,我被带回了魔法界,王姐狠狠训斥了我,把我关了起来,为了所谓的王室体面,家族利益,我被迫完成与罗斯的婚约,可婚后一个月,我发现……我怀孕了。”
女人唇边泛起苦笑:“所有人都以为这是罗斯的孩子,未来的公爵小姐,只有我自己知道,你是阿卓的骨肉……我知道这样下去瞒不了多久,孩子一旦出生,没有觉醒纯正的光系本源魔法,或是与罗斯的虹膜验证出现异常……一切都会暴露,不说皇室,就是蒙巴顿家族,都不会容下这样一个令所有人蒙羞的污点。”
“于是我做了一出假死,瞒天过海逃到人类世界,和你父亲重新生活在了一起,那十年……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十年。”
“我以为我会这样过一辈子,但迈德发现了我,他让我回魔法界,我不回,于是他向王姐透露了我的下落。”
“迈德是谁?”
路娜默了默,宋茂替她答道:“沙息帝国上任皇帝,艾哈迈德。”
“为了保住阿卓和你,我独自返回魔法界,王姐对外宣称是找回,但罗斯却起了疑,派人去人类世界……杀了阿卓。”
说到这,她声音骤然转冷,染上恨意:“当我知道时,一切都晚了,好在,他没有发现你的存在,只以为是阿卓哄骗了我。”
路娜闭上了眼,泪水沿着灰暗的面庞滚落:“阿卓死了,我的心也跟着死了,活下来的,只是一具靠着恨意驱动的躯壳。”
林月皎跟着落下泪来:“妈妈,你好傻……你还有我啊。”
路娜苦涩地扯动唇角:“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你现在已经知道真相了,就趁早离开吧……”
她的话没说完,林月皎就奋力摇头:“我不走,错的是罗斯,是整个蒙巴顿家族和星昴王室!不是妈妈。”
她握住对面人冰冷的手,用力感受她的体温:“妈妈想做的一切,我会帮你一起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