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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狐 第7章 “这就是妖的身份证明?”

匹萨娘子 · 武侠仙侠 · 331 KB · 2026-08-24 22:37:37

第7章 “这就是妖的身份证明?”

  灵抚司契约所内,檀宁正举着那枚曦光令,迎着晨光端详,眸底满是好奇。

  这是她在那沓厚厚的契书上,按下手印后得来的东西。

  半个时辰前,邬宵寒将她带到契约所时,这里才刚点卯。那书办原还端着茶盏,悠悠闲闲地准备摸鱼,一见邬宵寒,惊得手一抖,险些将茶水泼了出来。随即顶着一脸见鬼似的神情,飞快替她办完了妖使节的立契手续。

  “往令中注入一缕妖力。”邬宵寒说。

  檀宁引动药兽之心中的妖力流向曦光令。那令约莫玉佩大小,通身遍布妖相暗纹。先前还又沉又黯,待妖力一入,便如灵玉开光,清透欲滴。

  “给我。”

  邬宵寒伸手拿走檀宁的曦光令。只见他手臂一扬,那枚刚认主的令牌就被掷向门外。

  檀宁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追出门去,那枚曦光令已在半空兜转一圈,挟着一缕清光,疾然折返。

  她本能地俯身一避,曦光令自她头顶掠过。飞出数尺后,渐渐缓了下来,又在半空轻巧一转,悠悠飘回她的身前。

  檀宁微怔,下意识伸出手去,曦光令稳稳落入她掌心。

  “曦光令与你相系后,便不会分离。”邬宵寒看着这一幕,语气平平:“遣妖处万象晷上,每块曦光令都有对应踪迹。自此以后,你行至何处,灵抚司都能循迹而至。遇险如此,背叛亦如此。”

  他原想吓一吓她,没想到,她却惊喜地抬起脸来。

  “这也太方便了!我还担心初来乍到,要在城里迷路呢——”她是在故意装听不懂气人吗?

  邬宵寒眉心微蹙,像一刀落空,反震回了自己腕上。他不死心地要再讽刺两句,她已转身去翻那沓厚厚的契书。

  “不必翻了。”邬宵寒一把拿走契书,像扔废纸那样扔回书办的桌上,“你只需记住一条——”“背主者,死。而且,死得绝不轻松。你最好不要尝试。”

  “好!”檀宁想也不想,轻松地马上答道。

  她当然听出了森冷杀机。那绝非虚言恫吓,而是触之即发、绝无转圜的定论。

  但她想不到自己什么情况下会去背叛一个高度疑似自己恩人的人,所以那个“好”字,来得分外轻巧。

  邬宵寒:“……”她一定是在挑衅他。不可中计。

  他失去继续吓唬她的兴趣,将一个黑漆漆的牌子扔了过去:“这是你的妖使节腰牌,自己收好。”

  檀宁下意识接住,刚要说话,契约所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苏将军!司正正在办事,不可擅入——”“大将军!请留步!”

  几名书办满面焦灼,连声阻拦,却仍拦不住苏川大步闯入。

  “……来得倒快。”

  邬宵寒冷冷一哂,面上不见半分波澜,抬步便往外走去。檀宁连忙收起令牌,追了出去。

  “邬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苏川在庭院中骤然收步,盯着邬宵寒,鼻间发出一声冷哼,“都过了一夜了,本将的药兽却还不见送回。既等不来,便只好由本将亲自来讨了。”

  “将军来得正好。”邬宵寒神色淡淡,“我也正有一事要告知将军。”

  “……什么事?”苏川预感不妙,两道粗眉一下拧了起来。

  “檀宁。”邬宵寒说。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檀宁忍住扬唇的冲动,乖乖从他身后走出。

  苏川一眼便看见她腰间象征良妖身份的曦光令。

  “邬宵寒,你放肆!”苏川勃然变色,厉声喝道,“这可是要送入宫中的万寿寿礼,你也敢占为已有!”

  邬宵寒唇角一勾,不慌不忙道:“将军怕是忘了,她既是妖,便在司中法度之内。如今灵抚司遣妖处缺妖,司中依法优先征用,有何不可?”

  “依法征用?她是本将奉命押送入京的贡礼,不是一只任你挑拣的司中杂妖!”

  苏川气血翻涌,一张脸越发沉得发青:“邬宵寒,你拿灵抚司的规矩来压本将,是不是忘了,这上头压着的是天家的旨意!”

  “朝律有言,司中缺妖,可优先征调;妖物自愿,可即刻立契。她两样都占全了。将军若有不满,大可去御前参我一本。”邬宵寒冷声道,“但今日,她既是我的使妖,我便绝不会把人交给你。”

  “好一张嘴。说什么自愿,不过是趁本将不在,诱它立契画押,强行把人扣在司里罢了。一个停职待勘之人,也敢借灵抚司之名插手朝贡、染指皇礼。邬宵寒,你当真不知死字怎么写——”苏川目色一厉,猛地拔出腰间佩刀:“今日,本将偏要把这药兽从你灵抚司带走,我看谁拦得住!”

  刀锋出鞘的寒声一响,檀宁也屏住了呼吸。

  她听得出苏川此刻是盛怒失控,也听得出邬宵寒那份沉静之下,有一线危险已绷到了极致。

  若两人真的打起来,她当然是要帮邬宵寒的,但怎么帮?

  药兽之力可以破虚妄,却不能让自己变成大力士。

  她的目光悄悄往四周飘,思考从哪里敲闷棍更合适。

  “就凭你?”邬宵寒右手扣上刀柄。拇指微微一顶,刀锋自鞘中吐出一线寒芒。

  两人目光相撞,杀机几乎在空中擦出火星。就在这时,庭外忽然传来一道尖细嗓音,阴柔高亢,穿廊过雪而来,硬生生截断了这场对峙。

  “秦公公到——”回廊尽头,转出一行宫人。为首那人五十上下,身披绛紫团鹤纹宫氅,面皮敷得极白,唇角噙着一点纹丝不动的笑。

  檀宁不知这人是谁,下意识看向邬宵寒。

  邬宵寒虽未收刀,但刀锋已经垂下了。注意到她的目光,他低声道:“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

  秦公公停在庭中,目光慢悠悠扫过两人按在兵器上的手,也不知是打趣还是讥讽,拖着长腔叹道:“哎哟,两位大人这是做什么?一个是替圣上巡边靖乱的大将军,一个是替圣上统摄妖灵事务的司正,都是陛下跟前得用的人。眼下倒好,竟在灵抚司里摆起阵仗来了——”苏川先瞥了秦公公一眼,又冷冷扫向邬宵寒,到底先收了几分气势,沉声道:“秦公公来得倒巧。”

  “巧不巧的,不敢当。”秦公公笑吟吟拢了拢袖子,“咱家是奉圣上的口谕来的。刀兵之事,且先收一收。”

  苏川将方才出鞘的佩刀“锵”地一声推回鞘中:“既是口谕,公公请讲。”

  邬宵寒指节微松,那线寒芒无声隐没回鞘。

  秦公公抬了抬下巴,身后一个小太监立时捧上一尾嵌金拂尘。他没接,双手拢在腹前,清了清嗓子,脸上的微笑淡了几分:“圣上口谕——”檀宁站在邬宵寒身后,听秦公公拖着那把又尖又细的嗓音,一字一句宣下去。

  “昨夜谭家猫妖之事,朕已知晓。此案牵涉人妖相残、子欲弑母,又涉灵抚司缉押审断,内情曲折,非寻常案可比。着涉案之人、涉案之妖,及经手官员,即刻入宫,朕意亲审。”

  高英卓匆匆赶到,正听见最后一句,连忙上前领命。

  苏川冷笑一声,目光仍死死钉在邬宵寒与檀宁身上:“口谕里虽没提本将,可这药兽原是本将押送入京的寿礼。如今出了这样的岔子,本将自然也要进宫,亲自向圣上禀明。”

  秦公公像没听出他话里的火气,仍旧笑得和和气气:“将军若愿随行,自是无妨。只是朱相也在明德殿陪着圣上,因天鹿暴毙一事,近来心情……可不大好。将军待会儿说话,还是仔细些好。”

  “朱相”二字一出,苏川面上怒意顿时一窒,眸中多了几分掩不住的戒惧。

  “既然诸位都省得了,”秦公公眯眼笑道,“那便别耽搁了。咱家还得赶回去复命,诸位大人,请吧。”

  他侧身让开一步,身后那串小太监也如断开的珠子般贴到廊下两侧,低眉顺眼地让出通路。

  檀宁没进过宫,也没见过朱相,但她能从众人的反应上看出,那是一个比皇帝更厉害的人。

  一个能够真正决定她去留的人。

  她不知道该怎样说服这样一个人,允许自己留在灵抚司。想到这里,方才因曦光令生出的那点安稳,又悄然悬了起来。

  她带着这点不安走出灵抚司大门,原已自觉要跟在马队后徒步入宫。

  才迈下台阶,便见前头车马已陆续往宫城方向去了。唯有邬宵寒仍勒马停在原地。

  他端坐鞍上,前鞍空着,正自上而下地睨着她。

  “怎么,”他凉凉道,“还等我请你?”

  檀宁怔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我也能骑吗?”

  邬宵寒像是懒得回答,冷冷道:“上来。再拖拖拉拉,我就扔下你。”

  檀宁忙踩住马镫,扶鞍上马。她在雪霁谷也曾学过骑马,虽不甚精熟,好在动作还算稳当。

  她尚未坐定,邬宵寒已驱马而出。檀宁猝然跌进他的怀里。那人既不伸手扶,也不侧身避开,只由着她撞上来,温热呼吸落在她发顶。

  “邬……宵寒!你等我先坐好——”“圣上不会等你。坐不稳是你的事。”邬宵寒目不斜视,只用余光瞥她一眼。

  檀宁很快便明白,指望这只性格恶劣的狐狸大发善心,实在不如指望自己。

  她抓紧马鞍,折腾了几下,好不容易稳住身形。

  “雪原的马多矮壮厚毛,你这匹却骨高毛顺,跑起来真利落。”

  檀宁松开一只手,摸了摸身下这匹黝黑的骏马,感叹道:“这还是我第一次骑这种马呢。”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是么?”他慢条斯理说道,“看来你在谭家晕倒后,是自己飞回灵抚司的。”

  檀宁先是一怔,随即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邬宵寒,你就不能直截了当地说,是你骑马带我回来的吗?”檀宁道,“你直说一句,又不会少一块肉。”

  “你怎么知道?”邬宵寒冷笑,“你替我试过吗?”

  檀宁长叹一口气。

  “邬宵寒。”

  “嗯?”

  “谢谢你。”

  邬宵寒没有说话,也没有低头看她。骏马疾驰,长风迎面扑来,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长街尽头朱楼相接,飞檐层叠,晨光落在一重重金瓦上,晃出耀眼的碎辉。

  “……少废话。”

  作者有话说:无



第8章 明德殿巍然踞于重重宫阙之间,飞檐层层挑起,如振翅欲起的巨鸟。殿前玉阶宽阔,两尊鎏金铜兽踞守门侧,冷冷俯视下方。

  殿前阶下已候了不少人。

  邬宵寒面无表情站在最前,旁边是忍不住悄悄打量四周的檀宁;苏川和高英卓站在一起,两个同仇敌忾的人,偶有眼神交汇。再往后,是两股战战、面无人色的谭家夫妇,和被小太监搀扶的老妇辜氏。

  乌云也被一并押来,手脚扣着玄铁刑具,锁链垂在地上,偶尔拖出一声轻响。她神色黯淡,只在看向辜氏时,眼神才微微动了一下。

  片刻后,朱门轻启,秦公公自殿内趋步而出,道:“圣上和相国宣诸位入内——”檀宁跟着邬宵寒跨入那道高高的门槛,她下意识看了眼他的背影。邬宵寒没有回头,步子也不曾放慢,却正好挡在她与殿内众人之间。

  殿内地龙烧得极旺,暖意顷刻扑面而来。

  她小心翼翼往殿中看去,一名约莫五十来岁的紫袍老人坐在御座的侧方,他面上并无怒色,眉宇间却沉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那双眼睛尤其冷,像望不见底的深潭。

  比这位紫袍老人更引人注意的,是那御座上的粉白小猪。

  它不过汤婆子大小,却坐得板板正正,黑豆似的眼珠在众人身上慢慢转过,像是早已习惯了被众人拱卫。

  檀宁心中震惊,飞快扫了眼身侧。

  只见谭家几人满脸呆滞,余下诸人却神情如常,像早已见惯了这等景象。

  ……雪霁谷消息闭塞是不假。

  但圣上是头小猪的事,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呢?

  没等她接受大魏皇帝是头猪的现实,邬宵寒等人已接连行礼,连刚修炼成人的乌云也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檀宁不懂玉京朝堂的规矩,略一迟疑,依着白民旧俗,将手轻按心口,俯身行了一礼。

  满殿礼毕后,高英卓上前一步,双手将昨夜审录口供与物证册页一并呈上,语气恭谨:“请相国过目。”

  朱贤抬了抬手,自有近侍上前接过,送至案前。

  殿中顿时静了下来。

  檀宁垂手立在后头,目光不禁往殿中别处扫去。两侧侍立的宫人个个低眉敛目,宛若没有灵魂的假人,唯独后头有个十一二岁的小宫婢,趁旁人不察,也在好奇地看着她。两人视线甫一相撞,小宫婢便慌忙垂下头去,装得比谁都规矩。

  朱贤翻得并不算慢,神色却始终不见波澜。待看至末尾,他将卷宗轻轻一合,指尖在封页上不轻不重点了一下。

  “谭仕杰觊觎家产,蓄意弑母,买通下人王二夜入主院行凶。乌云因辜氏而杀王二,又因辜氏欲杀谭仕杰。辜氏早知其子生了弑母之心,却始终隐而不发。”

  谭仕杰当即跪倒,抖着声道:“相国明鉴,小人——”后头的话还未出口,便被朱贤那道森冷目光压了回去。他脸色惨白,额头一下接一下磕在金砖上:“是小人错了,小人一时糊涂,求相国开恩!”

  辜氏、赵氏与乌云皆沉默不语。

  朱贤将卷宗置回案上,淡淡道:“人伦败坏,固然可恨;妖物越矩,也未见得便是什么忠勇可嘉之事。闹成这样,实在难看。”

  高英卓忙躬身道:“相国明断。”

  那只粉白小猪从主位上支棱起来,一双黑豆似的眼睛骨碌碌转着,瞧不出半分义愤,倒像是终于等到好戏开场:“废什么话,杀了!都杀了!”

  “但把那个女的先留下——”小猪哼哼两声,继续说道,“她身上的味儿怪怪的,我还从没闻过这样的妖怪呢。”

  又是人又是妖的气味,它当然没有闻过。

  檀宁在那只小猪的审视下心里打鼓,它不会看穿自己的真身吧?

  “相国明鉴,此妖本是为圣上万寿所献之礼。”苏川拱手道,“昨夜不过暂押灵抚司查验,谁知邬宵寒这厮竟趁臣不在,令它画押立契,强留司中!”

  “臣不过依朝律行事。”邬宵寒神色不动,“凡身在大魏之妖,只要其自愿,灵抚司便有优先征用之权。”

  “放屁!”苏川厉声道,“邬宵寒,你拿朝律当幌子截贡夺礼,倒真会替自己脸上贴金。”

  “圣上当前,岂容你如此粗俗?”朱贤沉下脸,殿中气氛骤然一滞。

  苏川忙撩袍跪下,低头请罪:“臣失言,臣一时情急,冲撞御前,还请相国恕罪,还请圣上恕罪——”他顿了顿,伏得更低,陪着小心道:“只是……臣愚钝,方才入殿时,只见圣上爱宠,未见圣上所在,不知圣上此刻是在屏后,还是在小殿?”

  朱贤掀起眼皮,淡淡道:“陛下,玩够了吗?”

  众人尚未来得及回神,先前那个缩在宫人后头、偷偷打量檀宁的小宫婢,已一把提起裙摆,从人后蹦了出来。

  “如何?”那“宫婢”仰起脸,笑容明亮,声音里全是孩子气的得意,“朕就知道,他们认不出朕!相国,这回总算是朕赢了吧?”

  谢天谢地,陛下不是猪。檀宁松了口气。

  “圣上!”

  高英卓和苏川大变脸色,一个当庭跪倒,一个拜得更深,其余众人,也如骨牌般接连伏下。檀宁有样学样,跟着伏倒。

  她跪在地上,忽然有些同情那些宫人,在宫里当差,日子好不好另说,但膝盖一定好不了。

  “都起来罢,跪着说话多累!”小皇帝笑嘻嘻地摆了摆手。

  檀宁觑着其他人的动作,待邬宵寒抬起膝盖,才也跟着起身。

  朱贤连眼皮都未多抬一下,仿佛对小皇帝这一身婢女装束与满殿惊惶都已司空见惯,只微微侧过身,问道:“陛下,谭家这一案,您怎么看?”

  小皇帝眨了眨眼,目光先落在辜氏身上,随后又转向乌云,唇边带着一点尚未褪尽的笑。

  “这老太太虽糊涂,却也不是全无缘故。朕自幼长在永巷,未曾真正尝过承欢膝下的滋味,可将心比心,也能体会辜氏的心情。”他顿了顿,又看了乌云一眼,“至于这只猫,虽沾了血,却也并非无端嗜杀。若连这样也一概重罚,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些。”

  “至于这两个不忠不义、不孝不仁之辈,若还容他们苟活,岂不寒了人心?依朕看,杀了便是。”

  朱贤听完,唇边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像是纵容,又像是听见了一句尚算有趣的童言。

  “陛下重情重义,原是好事。只是断狱定罪,终究不能只凭一时喜恶。”

  李聿听罢,提着裙摆三两步蹭到榻边,也不管自己还穿着裙子,膝盖一屈便随随便便爬了上去,一把揽住那只粉白小猪:“朕便知道会是这样。相国既早想好了,还来问朕做什么?”

  “圣上不高兴了!杀了他,快杀了他!”粉白小猪兴冲冲地嚷道。谁知朱贤只抬眸冷冷看了它一眼,它便哼哧一声戛然而止,转头钻进了李聿怀里。

  朱贤垂眸整了整袖口,不疾不徐道:“辜氏隐匿不报,按律本该治罪;念其年老,又出于护孙之心,从轻发落,暂且遣归原宅,听候后旨,不得擅出。赵氏知情附和,收监候断。谭仕杰谋弑生母,按律流三千里,终身不得返籍。”

  说到这里,他略顿了顿,目光落向乌云:“乌云私杀王二,原该论死;然其起意在护主,情有可酌。是以宽限七日,暂不行刑。七日之内,若朝中有官员愿与其立契,收为使妖,使其戴罪效命,以役赎罪;若七日之内无人收契,再依原律处死。”

  李聿听完,托着腮朝乌云笑道:“小猫莫怕,你有情有义,若无人与你立契,朕便留你在御前效力。”

  乌云怔怔望了李聿一眼,显出几分无措的感激。

  朱贤又道:“谭家案便断到这里。先把谭家这一干人带下去,别在殿前碍事。”

  话音落下,立刻便有内侍上前,将悲喜不同的谭家众人带离大殿。

  殿门关闭后,殿中诸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檀宁身上。

  檀宁眼观鼻鼻观心,明白谭家案已经结束了。

  而她的案子,才刚刚开始。

  满殿静了片刻,终究还是苏川先忍不住,上前半步,朝朱贤拱手道:“相国,谭家案既已断毕,臣方才所奏之事,也该有个说法了。”

  朱贤将目光转向邬宵寒:“邬宵寒,天下妖兽何其之多,愿意为你所用的也数不胜数,你为何偏要征用圣上的万寿礼?”

  “因为她合用。”邬宵寒面无表情,平静道,“臣不缺能冲阵厮杀的帮手,臣自己便绰绰有余,若再收一只专司攻伐的妖物,于我不过是锦上添花。”

  “臣缺的,是能验、能救、能断生死之人。她不必开膛剖验,便能辨明死因;不必望闻问切,就能探清伤病。这样的人,放在臣身边,比放进宫里做一件摆着好看的寿礼,有用得多。”

  “说得真是冠冕堂皇。”苏川冷笑出声,眼底尽是讥意,“药兽可不是你口中那种摆着好看的东西。此兽乃传闻中黄帝之兽,不但通晓百草,能辨药性,血肉筋骨还能炼成延寿之丹。这样的东西,也是你灵抚司能擅自征用的?”

  “你口口声声说它合用,倒叫本将想起——你上一位使妖,当初不也是你亲自挑出来、最趁手的人么?”

  殿中气氛骤然一沉。

  檀宁起初不解他为何突然说到邬宵寒的上一任使妖,但紧接着,她就听到苏川一字一顿道:“两个月前,你不按司律,亲手杀了自己的使妖,这才被停职待勘。怎么,如今竟还敢挑下一个?”

  檀宁下意识看向邬宵寒。

  单只凭这两日的相处,她也不认为他是滥杀之人。

  她想看清他的表情,想从他脸上读出些什么,但那张本就冷峻的脸,此刻像被霜雪重新洗过一遍,什么不剩了。

  她等着他开口解释。

  但他没有。

  作者有话说: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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