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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狐 第13章 城西偏北,一片荒草深深的旧坟地。(4/5)

匹萨娘子 · 武侠仙侠 · 331 KB · 2026-08-24 22:37:37

第13章 城西偏北,一片荒草深深的旧坟地。(4/5)

  旧伤像埋在皮肉底下的碎刃,被她的温柔轻轻一碰,全都醒了。在更早之前,也有人带着这样的神色走近,最后却毁灭了他的一切。

  邬宵寒的背脊窜起一线寒意,他猛地起身,朝门口走去。

  门扇被他拉开一线,夜风扑了进来,雪气清冽。他站在门前,没有立刻出去。

  “……所以,我杀了她。”他背对着她,一字一顿道,“若有一日你背叛我,我也会杀了你。”

  冷冽的夜风穿过他绷紧的背影,抚上檀宁的面孔。她看着他的背影,想起自己被关在笼子里的时候,曾有一只小刺猬不知从哪里而来,钻进了她的笼子。

  “我不会信你,”他说,“你也不要信我。”

  他让她想起了那只为了保护自己柔软的腹部,而紧紧缩成一团,竖起全部尖刺的小刺猬。

  “好。”檀宁站起身来,柔声说,“我记住了。”

  邬宵寒的背影在门前停了一瞬,随即便没入了外头的夜色里,竟比那阵风走得还急。

  夜气从半开的门扇里无声漫进来。院中一片雪白,檐下两盏灯在风里轻轻摇着,昏黄的光落在青砖上,也落在邬宵寒留下的那一道浅浅脚印上。

  风从空荡荡的院子里穿来,吹得最后一点丁香油香也淡了。

  在谭家大院时,她曾想过他怎么会变成如今模样。

  如今,她有些懂了。

  ……

  翌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在偏房外骤然响起。

  “檀宁!”

  她猛地睁开眼,心口一跳。邬宵寒的声音隔着门扉传来,带着一点不甚自然的僵硬:“别睡了,跟我去司狱。”

  “我来了!”

  檀宁匆匆下床穿衣,连头发都只来得及用手顺了顺,便推门出去。

  邬宵寒站在廊下,眼下泛着淡淡青色,像是一夜都没合眼。见她出来,他不自在地转开眼,抬脚往外走,声音冷而发紧:“跟上。”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脚下却都很快,穿过几重院落后,终于来到缉妖司后方那片半地下的狱署。

  司狱建得极怪,如井如坑,囚室则像蜂房一般,一格一格嵌在四面石壁里。

  檀宁跟着邬宵寒踏上最高一层狱廊,低头看去,脚步顿时僵住了。

  下方那一排囚室里,零零散散关着一群诡异的人。

  穿短打的脚夫始终朝牢门走,走到尽头,额头撞上木栏,便转身回到原处,再走一遍;青衫书生低着头,手指悬在半空,一笔一画地写着并不存在的字;宫中女官则端端正正跪坐在一名身穿布衣的老妇身后,替她拢发梳头。老妇微微偏着头,木然受着。

  还有个穿公服的小吏,正对着空处躬身作答,嘴唇一开一合,低低喃着什么;角落里另一个人曲膝坐着,反反复复低头去拍裤脚上的灰,拍完了,又从头来过。

  檀宁后背的寒毛一根根立了起来,她望着底下的囚室,嘴唇微微动了动,好半晌都没能说出话。

  邬宵寒站在她身侧,目光沉沉压着下方,声音冷得听不出半点波澜。

  “这就是昨夜的排查结果。”

  作者有话说:无



第16章 蔡辛提着袍角,快步赶到二人面前。一夜未睡,他眼下的青黑也十分显眼。

  “邬司正,截至此刻,一共查出了十三个活死人。”他拱手一礼,低声回禀,“其中大多是市井平民,另有一名县尉,一名寿安太妃身边的司饰女官也在其中。”

  “这些人死前多半带着旧疾。有人常年心悸,有人气短惊喘。因未曾开膛验看,暂时只能按猝死论;若要把死因查实,恐怕还得请药兽一一验看。”

  檀宁没说话,棕色的熊耳已自发间轻轻冒了出来,裙裾底下,三条雪白蓬松的猫尾也无声探出。

  蔡辛忙退到一旁。

  檀宁再往下看时,各人情形虽不尽相同,却都带着积年旧疾的痕迹。

  在这些早已失去生机的脏腑之间,惨青寒光细细游走,如丝如缕,牵住骨肉关节,吊着那些早该停下的尸身继续动作。

  数目一多,差别也就清楚了。有的只有零星几缕,浅浅缠在体内;有的却已聚成一束一束,密密麻麻地穿行其间。

  线少的,神情呆滞,动作简单;线多的,则在梳头、自语。

  檀宁将自己的发现一一告知。

  邬宵寒垂眼看着下方那十几间囚室,声音冷沉:“这十三个活死人,公然走在市井官署,甚至皇宫里,为何一直无人报案?”

  蔡辛苦笑了一下:“一来,这些人里有几个本就是孤家寡人,平日无人近身照看;死后还能走、还能动,旁人便瞧不出异常。二来,也有家里人不肯接受,只当是旧疾发作了,硬拖着不肯往灵抚司报。”

  邬宵寒沉吟片刻:“去摘星楼。备三匹马。”

  他转身往外走去,连半个多余的字都没有。蔡辛望着他的背影,不愿相信吃力不讨好的外勤事务落到了自己身上,他下意识转头,想向檀使节求助。

  檀使节却已毫不犹豫追着司正去了。

  蔡辛:“……”好恨啊。

  邬宵寒一路都没回头,步子迈得极快,像是要把身后那点脚步声,连同昨夜屋里的那番话,都远远甩在身后。

  檀宁也没点破他的别扭,安静追在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灵抚司大门前,门房已将三匹骏马牵到阶下,马鼻间喷着白气,蹄下薄雪被踩得微微发黑。邬宵寒先一步翻身上马,缰绳一收,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

  檀宁也连忙走向另一匹马,踩镫翻身而上,稳稳坐定。蔡辛这时慌张赶到,也上了另一匹马。

  三人径直朝摘星楼疾驰而去。

  到了摘星楼,迎出来的仍是昨日那个小童。

  “你们来得正好。”他领着檀宁一行人往里走,“按往常,左楼主再过一会儿便该醒了,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说到这里,他肩膀明显缩了缩,连声音都轻了不少:“我今日还要亲自去向楼主请罪。擅自替天鹿送药,又知情不报,这都是我的过错……好在两位师兄倒是答应替我说情。这件事是我做错了,无论楼主要怎么罚我……我都认了。”

  檀宁宽慰道:“你年纪尚小,能知错就改,还有勇气去承担,已分外不易了。”

  小童的脸腾地红了,不服气地跺了下脚。

  “谁小了!我都七十了!你说我小,那姐姐今年多少岁了?”

  “既然都叫姐姐了,那年龄还有什么重要的?”檀宁眨了眨眼,唇边浮起一点笑意。

  小童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那倒也是。”

  蔡辛在一旁看着,心里直犯嘀咕:摘星楼这帮人平日个个都用鼻孔看人,檀宁只来过一回,竟能和这小童这样亲近。

  他又偷偷瞥了瞥前头那个一路目不斜视、连头都不偏一下的邬宵寒。

  司正今日也怪得很。换作平时,见了这种其乐融融的场面,他少不得要凉飕飕刺上两句,哪会像现在这样,竟一声不吭,只当没看见。

  蔡辛暗暗吸了口气,心想今天还是夹紧尾巴办差吧。

  穿过重重回廊,真正的摘星楼终于映入眼帘。

  楼只三层,却高挑得很,通体雪白,像一截自云中削下来的冰骨。晨光在瓦片上碎成无数波光,宛若被风拂过的湖面。

  “这才是真正的摘星楼。”小童见檀宁望着那座白楼出神,自得道,“外头那些别苑、偏殿,都不过是依着它建出来的附属地方。只有这里,才是上达昆仑之所。”

  他说着,抬手往上指了指。

  “无论大事小情,只要是上禀昆仑定夺,都得由两位楼主在此焚香上达。”

  四人进入摘星楼后,小童收起了先前的活泼劲儿,低着头在前引路,不再多话。

  走廊尽头,一扇紧闭的门扉外,周友与夏侯常已先一步到了。两人一左一右立在廊下,面上都带着几分熬夜后的憔悴。见邬宵寒一行人过来,周友先行了一礼,低声道:“司正,师父还没醒来,还需暂候一段时间。”

  邬宵寒也不急这一时,便带着檀宁等人在外等着。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门终于“吱呀”一声,从里头开了。

  出来的是个面生的小童,年纪瞧着和那白鹤小童差不多大。他先朝众人行了一礼,这才道:“副楼主已经醒了,也已听说了昨日之事。请诸位进去。”

  周友忙抬手理了理衣袍,像是怕自己在师父面前失了礼仪;夏侯常则别过脸,清了清喉咙,神色间有些说不出的紧绷。

  两人进门之后,檀宁、邬宵寒与蔡辛随后而入,昨日那个小童走在最后,进门时还轻手轻脚地把门掩上了。

  屋里散发着浓浓的药味。

  檀宁先从那股苦香里闻到了远志与酸枣仁的气味,又从中辨出还有当归的苦气。这些都是宁神定悸、养心补气的药,对的是惊悸不宁、忧思伤神的症候。

  病榻上的左经纬半靠着软枕坐着。

  他约莫五十来岁,眉骨高,颧骨也分明,本是极锋利的一张脸,如今却被病气磨得憔悴非常,只剩那双眼里还压着一点未褪尽的锐意。

  就算不用药兽之力,檀宁也看得出来,这个人已是油尽灯枯,撑不了多久了。

  左经纬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当视线落在白鹤小童身上时,他像被针扎了一下,慌忙往前两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楼主……”小童连忙俯身,额头磕到地上,“是我错了!我不该私下替天鹿送药……更不该瞒着不报!求楼主责罚!”

  左经纬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周友低声道:“师父,他确实犯了错,可归根到底,也是心软,不忍心看着天鹿受罪……”

  夏侯常不甘好人被师弟一人当了,也说:“这鹤妖年纪小,胆子也小,做了错事不敢说。但总归是没有坏心思,要不拔了他的毛,以儆效尤好了。”

  “不!别拔我的毛!”小童面露惊恐,双手抱臂,仿佛下一瞬夏侯常就要冲来把他变成一个白斩鸡。

  左经纬疲惫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乌沉沉的眼神落在小童身上,低声道:“翎……你本来明年便该正式拜师学艺了,却闯下此等大祸。”

  小童愧疚地把头垂得更低。

  “念在你初心不坏的份上,”左经纬道,“便罚你再守十年大门吧。十年之后,若你心性稳了,再议拜师。”

  跪在地上的翎像是愣住了,过了半瞬,眼圈才猛地红起来,忙不迭又重重叩了个头:“谢楼主开恩……谢楼主开恩!我一定好好守门,再不敢犯了!”

  夏侯常瞥了他一眼,语气仍凶巴巴的:“记住你自己说的话。回去给我老老实实守门,再出半点差错,谁也救不了你。”

  翎连连点头,额头都不敢抬,只一个劲儿地应“是”。

  左经纬已显出倦色,周友便朝翎使了个眼色。翎这才慌忙又磕了个头,手脚发软地爬起身,低着头退了出去。直到那道白色身影消失在门外,屋里才重新静了下来。

  左经纬缓了口气,看向檀宁和邬宵寒二人。

  “诸位的来意,我已知道了。天鹿的灵体如今安放在净灵宫,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说罢,他掀开薄被,便要起身。

  周友与夏侯常面色都是一变,几乎同时抢上前去,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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