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集 团军的海因茨军长。
万繁也算是了解这个人做事的妥当全面,以为只要是海因茨出手,万时一定会被安全的带回来——
只是他没想到这才是错误的开端。
他最先见到万时和海因茨的场合,竟然是流传出来的二人的结婚照。
历经波折,终于把她请到夏宫为涅玻耳治病,万繁藏在暗处终于亲眼看到万时。
……她竟然不记得为她生下孩子的涅玻耳,性格也依旧锋利尖锐、爱恨分明,那耀眼的样子反而让他不敢相认。
过去那些事在万繁陆续活下来的一百多年的生活里,反复消化,只留下了最美好的那部分记忆在脑中不断播放。
而对万时来说,那些事却仿佛只发生在不久前,而她的恨意从来不可能那么快消除。
她最不想见到的人应该就是他。
而后来在岁宫前的重逢,确实证实了他的想法,她望着他,脸上爱恨交错,最后只是一句话为他所有的等待盖棺定论:
“……你就是恨我,从来都在算计我。”
这句话就像是陈年带着铁锈的旧刀再次割开了他的头颅。
而此刻在暗空间的宫殿中,两个人站在一起,万时随着慢慢找回记忆,看着他也拧着眉头。
她松开抓着他胳膊的手,许多或许像刀子一样的话语就在她嘴边要再说出口。
万繁却没办法再听到她嘴里再多说出一个能要了他性命的词语,他逮住了她的手指,按回在了自己胳膊上:“……我没有要算计你。也没有恨你。我只是希望你能避免绝大多数神人阁下的命运,出生后就直接到我身边来,不会被当成战争的耗材。”
这些话光明磊落得简直不像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万繁觉得这些话语或许也不够,可他必须要说出来,不要再给两个人之间留下鸿沟与误解的机会了。
这漫长的分别已经让他不愿意再有一点龃龉。
万时愣了片刻。
她望着他的脸许久,忽然松开手指,摇了摇头:“算了。恨不恨的,也都过去很久了,你也没死我也没死……就差不多了。”
她脑中仍然混乱。那些怨恨和后悔像是刚吐过之后残留在口中的苦味,一咽口水就又泛上来。
万繁这些年太神秘,她大概想得到他的不容易、他的等待,可她也没办法内心很快信任他。
只不过没什么必要说出口。
她更愿意装作自己已经足够大度,先把眼前的难关混过去,她的公国,她的舰队,她好不容易到手的这一切比过去的爱恨更重要:“我现在更关心的是接下来要怎么办。我记得我是要救扎赫兰的。”
万繁握着她的手僵了一下。
他也没想到万时会这样轻描淡写地说“算了”。
上次在岁宫外见面,她脸上出现的恨意与惊愕还让他心里抽痛发烫,那一刻才真是浑身的血都流动起来,提醒他自己还活着。
而现在她仿佛觉得,那些旧事还比不上那只把她的胚胎掳走的豹子……
不愧是她,总是能活在当下。
无论被丢到什么地方,都能迅速找到新的生活方式。如果没有暗空间降临造成的末日,万繁其实很明白,自己这个克隆人死后,万时或许会迷茫一阵子,会在出租屋里坐几天,但她一定会走进下一段人生。
两年。
从她真正出生到现在才两年,她已经有了爱人、孩子和军队,身边挤满了愿意跟她一起活或一起死的人。
看起来是万繁早早苏醒、运筹帷幄,实际上是一万多年过去,他仍然停在原地。他的身体在回溯,灵魂也像是永远停留在了错误的瞬间。
万繁受不了一切就被这么轻轻揭过,他忽然掀起衣袖,对她笑了笑:“你的一部分,终于还是留在了我的身体上。”
万时低下头。
他手臂上有一块方形的瘢痕,周围仍能看见细密缝线留下的痕迹。那是一小块曾经属于万时的皮肤,颜色已经与他相差无几,边缘却微微泛红,仿佛一直在轻微发炎。
像一块被强行缝合的旧补丁,始终没有真正长成他身体的一部分。
万时有些惊讶,指腹缓慢抚摸过去,又抬头看向他:“这是成功融合了还是在排异?你不难受吗?”
“习惯了。”万繁笑道:“就是有时候痒起来,很想手欠抠它。”
万时抬眉笑起来,刚要开口,身边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周围铺满绘卷的白色房间骤然坍缩,出租屋的墙壁、杂物与那扇狭窄的露台门重新出现,他们又站在那间小小的房间里。
两个人站在床边恍惚的望着旧日欢爱的痕迹,都垂下了手。两个人的手指忽然在衣袖下面张开摸索,一碰上就紧紧握在一起。
万时心里乱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比之前更加迟疑。
万繁松开她的手,朝门扇走过去。
万时这才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对了,你之前抱着个孩子!”
万繁笑了笑,打开了门。
一个三四岁模样的小女孩站在门外,六只耳羽有些紧张地收在脸颊两边,丹凤眼贞静秀气的睁开,额头还有一只紧闭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