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扎赫兰腹部
“她刚完成跃迁,正在呕吐。”布尔维尔勉力道,“暂时由我接管作战。”
冥桥号为了躲开炮火再次急速偏转,通讯中全是杂音。布尔维尔没有给扎赫兰继续追问的机会,直接道:“老大,你受伤了?”
“还死不了。”扎赫兰喘息着,“你们的舰长是谁?刚才那两次短距离跃迁挺漂亮。”
海狸鼠舰长听见这句话,抽空接入通讯:“是我。”
扎赫兰竟然一下听出来,骂道:“怎么是你?”
海狸鼠用踩了尾巴的尖声回嘴道:“为什么不能是我?当年你不顾咱们认识多年的交情,非要选瓦南里当你的舵手——哈,现在你快被人打死了,还是我过来救你!”
扎赫兰疼得抽气:“没办法。当时已经有人怀疑我纯净度太低,再任命一个熔炉之子做远征舰舰长,我要被那群人骂死。”
海狸鼠舰长气得狂殴指挥舵:“忘本的东西,活该你现在只能当星盗!”
冥桥号也在通话中,从一艘正在开火的巡航舰下方掠过,在极近的位置进行了一次短距离跃迁。
追在后方的炮火失去目标,全都落到前方另一艘帝国海军舰船的结界上。
扎赫兰的笑声也从通讯里传来,笑到一半又痛得变成嘶声痛呼:“真是漂亮的战术,漂亮的舰船,跟个大勺子似的。那你多给万时表演一下,她比我大方——”
布尔维尔看向星空之中悬浮的白色门框:“别开玩笑了,还需要多久才能打开传送门?”
扎赫兰在杂音中也能听出来不太乐观:“孩子极大的影响了我的精神力,特别是我跟暗空间邪神的联系也……我尽量快点打开,但你们如果只有一艘远征舰,那我们根本没有优势。”
确实冥桥号的机动性很强,也无法凭一艘舰船填平数量和武器之间的差距。
更何况他们后面便是孔多庇大裂隙,像是在悬崖边缘跟人打斗。
正交谈着,一艘瞬金舰船忽然被炮火击中。
结界闪烁几下彻底熄灭,船体中间被撕开,爆炸的火光短暂照亮周围舰船。几分钟后,另一艘保护传送门的舰船也在夹击中失去控制,旋转着撞向未完成的传送门。
通讯中传来扎赫兰让人加速前进的嘶吼命令。
冥桥号再次从炮火中脱离后,却显然难以撼动局势。
海狸鼠舰长回过头看向布尔维尔:“万时公爵的情况是不是不好?”
布尔维尔不说话。
海狸鼠舰长抬手指了指那把固定在舰桥高处的老虎凳指挥座:“就以我这一两天跟她接触的了解,如果她没事,她哪怕吐的满地都是,现在也会坐在那个死得很安全的椅子上发号施令。”
他又看了一眼布尔维尔:“如果她没事,你们也不会都是这种家已经散了的表情。”
扎赫兰在那边似乎听到了什么,正要追问,就在这时,通讯中忽然插入一段陌生信号。
最开始只有杂音,紧接着便有人快速自报身份:“这里是索兹里公国三师机动部队。请友方舰船立刻全速甩脱帝国海军,拉开距离,偏航角修正2.3,以点七倍光速绕行霍曼转移椭圆。”
伍尔西低头确认信号,迅速道:“是索兹里公国的频带。万时阁下出发前联系过他们,但我没想到是为了远程夹击支援,而且他们真的会来!”
海狸鼠舰长立刻转动指挥舵。
冥桥号加速脱离,瞬金星盗也在布尔维尔的要求下向两侧绕开,与帝国海军拉开距离。索兹里公国装饰华丽的舰船突入进来,但没有发起任何进攻,只像是快速划过水面的水黾——
伍尔西皱起眉毛:“他们计算了帝国海军舰船追击我们的路线,然后以某种很精准的切角……跟他们擦肩而过?”
寂静的太空中,大家都摸不准突然前来的索兹里公国舰队是来干什么的,他们不主动攻击或发出信号,冥桥号也只好加速飞过而放弃进攻,生怕不小心误伤他们。
甚至几艘帝国海军主力舰船都不再发射导弹,所有舰船沉默的兜着圈子。
什么都没有发生。
所有人搞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战术。
下一刻,帝国海军的一艘重型武装舰忽然失速偏航。
它像是突然看错了方向,在没有张开结界的情况下,一头朝孔多庇大裂隙扎去!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舰船的两侧动力层对指令没有同步,似乎有一侧已经完全失控,另一侧则发现错误,推动船体强行转向。
巨大的舰身在太空中上下扭动着,仍被自身速度推向紫色光带,彻底消失在孔多庇大裂隙中——
他们没有万时这样的导航者,没有及时张开结界,这么进去就是必死无疑!
是发动机失效还是什么原因,怎么就这么忽然自杀了?
其他几艘舰船也接连出现问题。
有两艘同时朝同一个方向闪避,险些撞在一起;一艘忽然向空无一物的位置开火;更多舰船竟然像是失去动力,竟然慢慢停下来……
这些出事的舰船,全都有跟索兹里公国刚刚那艘舰船擦肩而过。
帝国海军原本依靠数量形成的包围顿时被自己搞乱,还有一半没出事的部队显然发现了异状,竟然开始紧急后撤。
布尔维尔愣愣道:“发生了什么?”
伍尔西却不寒而栗:“托莉雅孢子,她传染了那几艘巡航舰!涅玻耳殿下说过,当年索兹里公爵逃亡的过程中,托莉雅阁下就用了这一招,轻飘飘飞过去就让一艘装满精锐部队的舰船全部感染了彩色的孢子霉菌!”
海狸鼠打了个哆嗦:“这能力也太恐怖了。”
伍尔西心中重新勾起对神人的恐惧:“听说她实施能力必须要有足够近的距离……但这也比想象中强大的多。”
通讯频带中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是因为暗空间裂隙会放大我的能力,距离越近我的孢子感染传播的距离越强。”
伍尔西半晌才开口道:“托莉雅阁下。”
托莉雅似乎正在微笑,声音略显虚弱:“万时叫我来帮忙。我在她的未来中也见过这一幕……我也是最近这段时间跟她通讯之后,才梳理清楚当时预言到的某些画面,所以我一定要来。”
伍尔西忽然想起什么,抓住通讯器:“托莉雅阁下,问你一件事!在你看到的未来里,万时阁下活到了什么时候?”
托莉雅似乎没想到他会在战场上突然问这个问题,她吃力的咳嗽了几声,听起来状态迅速萎靡下去:“怎么突然说这个?”
她笑了一下,声音稚嫩,口吻老成:“活的比我长多了。我甚至看到她参加了我的葬礼。而且她那时候还有好几个——”
通讯断开,似乎是帝国海军剩余部队截断了他们的频带。
布尔维尔和伍尔西对视一眼。
如果预言从没错过,那说明万时不会死在这里!
……
帝国海军的舰队后撤到了目视线外,离开了星图能检测到的范围。
双方进入了短暂的休战阶段。
瞬金星盗剩余的舰船终于跟冥桥号汇合。
他们的船队看起来比通讯中还要凄惨,有两艘舰船的外壳因多次加速的热能被烧得焦黑。
还有几艘舰船有被炮火贯穿的破洞,偶尔还能看见气体和细碎物品从其中喷出来——简直让人难以想象它们还能飞行。
索兹里公国的舰队仍悬停在远处,像是某种威慑。但伍尔西从刚刚的通话中推测,托莉雅阁下的身体已经因为几次发动能力而迅速病倒了。
布尔维尔站在冥桥号入口处等待。
两艘舰船同速并驾后,连接廊桥刚刚稳定,一股股机油的味道便从对面涌进来。
扎赫兰在几名星盗的簇拥下走过来。
他高大的身体显得有些臃肿,平时收束在腰间的衣服已经完全遮不住挺起的腹部,扎赫兰甚至没用豹骨的形态,而是扎赫兰公爵的半人形,没戴那副宽大红手套的爪子扶着腰,挑眉对布尔维尔一笑。
布尔维尔看向他的腹部,惊愕道:“……你是不是快生了,怎么肚子这么大了?”
哪怕类人自然妊娠的孕期很不稳定,但扎赫兰这确实明显到了快生的地步。
扎赫兰金色的瞳孔瞪向他:“我倒是想!但它迟迟不出来我还能怎么办?我是个食肉动物啊,之前快因为小崽子吐的要死了。”
布尔维尔走近才嗅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扎赫兰肩膀上的伤口像是被机械碎片扎伤,简单包扎过,血还是从布条边缘往下流,将半边手臂都染得发暗。
布尔维尔皱眉:“你肩膀还在流血。失血这么多会影响孩子——”
扎赫兰显然想她想的不行,转头四处乱看:“万时在哪里?”
布尔维尔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在这个间隙,扎赫兰皱起眉头扶着肚子微微弓腰,尾巴僵直地拖在身后。
布尔维尔立刻意识到扎赫兰之前在通话中的痛苦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孩子:“你是要生了吗?先去医务室。”
扎赫兰缓了缓,吐出一口气:“没事,有规律的疼了有一会儿了,不是大事。”
他再次问道:“万时呢?”
布尔维尔只好道:“你一会儿就能见到了。”
扎赫兰抬起眉毛笑了起来:“够忙的啊,过来接我一下能怎么着?哎,我听说海因茨和那个混种回到她身边了,海因茨没把你往死里整?小丘怎么样,你也不给我发点照片?”
布尔维尔怕他追问万时的事情,岔开话题,一边带着他往医务室走,一边跟他随便讲了讲其他几个人的事情,扎赫兰听到茸茸的存在,忍不住骂道:“他竟然先生下来了?!”
医务室混乱不堪,外面的房间已经挤满了从瞬金星盗舰船上暂时接收的伤员,医护人员在病床和地板之间穿梭。
扎赫兰被送进一间暂时空出来的检查室。
医生剪开他肩膀上的绷带,发现伤口并没有伤到骨头,便先清理重新包扎。扎赫兰坐在病床边缘,身体随着疼痛时不时绷紧,爪子把床边的薄钢板抓出了几道凹痕。
医生也意识到他不是因为伤口而疼痛难忍,立刻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孕囊收缩疼痛的?”
扎赫兰勉力笑了一下:“可能四个多小时前。中间帝国海军打过来了,我没空看时间。”
扎赫兰也不是没预想自己可能中途生产的事,可他没想到自己的孕科医生因为暗空间风暴中发了疯,现在已经完全没有理智。
瞬金星盗的舰船上剩下的几名普通医生则根本没有相关经验。
扎赫兰还有个更不好的消息,他低头看着自己仍然保持人形的腹部:“我没有兽化,也没有分化出产道,恐怕是那种要剖腹手术才能生的类型。”
医生伸手按压过他的腹侧,让他改变姿势,又查看了腹中胎儿的位置,点了点头:“确实。以你的基因纯净度,兽化产子的可能性更大,但或许因为孩子是神子的缘故,反而让你一直维持在了人形,甚至腹部的大小和胎位都很罕见。”
布尔维尔:“这里能做手术吗?”
万时其实之前就料到这种情况,带的几位医生都有生产经验,但医生也没想到扎赫兰的情况罕见:“冥桥号出发得太急。普通生产还能处理,可要进行剖腹,血液和药物都不够。尤其是他的身体状况,刚刚还在失血。”
扎赫兰反而很淡定:“那该怎么办?”
医生将听诊器挂在脖子上:“现在手术,对你和孩子都很危险。不如说父体还能给胎儿供给营养和氧气,这种情况通常能撑得更久。最好尽快跃迁回去,再进行手术。”
扎赫兰低头看去。
他的腹部恰好动了一下,从一侧高高鼓起,像是孩子在里面伸展身体,又很快缩了回去。
医生补充道:“而且看起来孩子胎心很稳定,而且很活跃。”
“当然厉害。”扎赫兰将检查时解开的衣服重新系好,语气甚至有些得意,“万时摸一下就知道这是个天才,而且说不定是她最喜欢的物种。”
布尔维尔听到他的语气,手指蜷缩了一下。
扎赫兰从病床上下来,刚刚站稳就兴冲冲地问:“她在哪个房间?我穿过小半个帝国在这里开传送门,她又亲自跃迁过来,总该冲上来抱我一下吧。”
布尔维尔沉默片刻,转身走向旁边:“跟我来。”
从刚刚一直没见着,扎赫兰开玩笑的时候暗自提着心,此刻看到布尔维尔的神情,他彻底变了脸色,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外面医务室充满伤员的呻吟,只有走廊最深处的一间病房始终关着门。布尔维尔手指搭上门锁时停了一下,随后才推开。
房间里只有一张病床。
珂弥摘掉面纱,脱下沾血的白色外套,坐在床上,脸上的血迹像是只用手背擦抹过。他淡蓝色的长发散落下来,发丝蜿蜒在万时身上。
万时被他抱在怀中,歪着头无知无觉。
她睡觉的时候总是蜷着,醒来的时候手臂总是架着,总有一种要随时挠别人的感觉,很少能看到她这么垂着手,敞开着自己的一切弱点。
而珂弥的姿势像是在抱刚刚出生的孩子,一只手托着万时的后背,另一只手抚摸她的头发,低声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她仍然没有呼吸,嘴唇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灰白,而是带着过于鲜艳的嫣红。
珂弥的左手被绷带包裹,床头桌上则放着玻璃杯,杯壁上挂着血浆,而杯底只剩下薄薄一层,显然是大半都喂给了她。
扎赫兰僵硬的站在门口:“她……昏倒了?”
还不等人回答,他就立刻抢答似的道:“别告诉我,她是因为跃迁来找我,才变成这样的!”
布尔维尔没有说话。
扎赫兰扶着肚子走到她身边。
他当年在星环舰暗处看着她坐在轮椅上撒谎诈骗、挑拨离间开始,就从没看到她有过这么了无生气的脸孔。
这不是昏迷。
她胸口没有一点起伏。
扎赫兰腹部重重的抽痛一下,像是孩子要撕开他的肚子要来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