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如果他
说到这些,班达也眼神柔和起来:“也不是。只是最近小丘会走了。”
涅玻耳心道:那小鬣狗四脚着地不能叫会走了,只能叫会爬了。
其实,涅玻耳没想到星环舰出发的时候,布尔维尔竟然身穿亲卫制服跟着登舰了。
万时不仅让他兼任星环舰上安全护卫相关的工作,还允许他把孩子也带到了星环舰上,在他公务期间会找人帮忙照顾小丘。
布尔维尔当时感动的眼眶泛红,明明表情很想上去亲她好几口,但当着涅玻耳的面他只是敬了个军礼——
布尔维尔也非常了解整个舰船的构造和细节,跟瓦南里虽然彼此相当看不顺眼,但工作上也算得上配合多年的老搭档了。
这会儿,班达发现提到小丘,涅玻耳殿下就不说话了,想了想还是找补道:“最近下层甲板聚集区出现恶性事件,亲卫长正在处理,所以万时公爵从指挥中心出来之后就帮忙去看孩子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涅玻耳笔尖顿了顿:“嗯。也晚了。我去休息了。”
班达弯腰行礼目送他出门。
万时作为公爵是坐拥一套封闭独立的套房,她的浴场、会客厅、书房还有诸多展厅客房都在这里。
哪怕是对外宣布了二人要举办婚礼,万时也压根不打算跟他长期同房,只是给涅玻耳安排了一间离她不远的客房。
涅玻耳本来想住离她最近的那间客房。
但万时愣了愣,却道:“别吧,那间屋子太小了,浴室都只有淋浴。”
她说起这个,竟然自己走进隔壁的小屋转了一圈,似乎又觉得这间房间留着不让别人住也没意义,便改口道:“……这屋子的大小,还是适合守嗣人住,让司奈住这边吧,我有事找他也方便,而且还有铃铛能叫他。”
而布尔维尔的住处在整个公爵区域的大门外,靠近电梯的位置。
涅玻耳本要回到房间,但在万时的大幅油画面前驻足片刻后,他忍不住往布尔维尔的房间走去。
……他关心一下万时的孩子也很正常吧。
只是涅玻耳刚走出公爵区域的金属厚重大门,就瞧见布尔维尔抱着军帽,身穿黑色高领上衣与深红色军装,有些疲倦又快速的从电梯走下来。
涅玻耳下意识后退半步,布尔维尔似乎也心系孩子,没看到他,转头推开了房间的门。
却没想到布尔维尔还没走进去,肥呼呼的黑色小毛团抖着扇风的圆圆耳朵,踉跄又蹦跳的从门缝钻出来,朝着走廊外头狂奔。
万时也从门内狂奔出来追狗,布尔维尔一惊,扔开军帽快速追上:“不是说要把他放在围栏里面吗?你又把他拿出来玩!”
小鬣狗跑的颠颠,兴奋的乱冲几步发现跑不过爹妈,干脆就地一倒四脚朝天。
万时冲上去,狞笑着挠小丘的肚皮,小丘却感觉她一口尖牙要吃他似的叽叽哇哇乱叫起来。
涅玻耳又往后退了几步,从侧面静静往外看过去。
布尔维尔有些无奈的把小丘从万时做鬼脸的魔爪下拯救出来,他抱着孩子没忍住对她道:“他刚会爬什么都敢干,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能总这样玩他!都说了他太小,还不能离开围栏。”
万时左耳朵进右耳多出,一副听懂的样子胡乱点头,然后贴在布尔维尔抱孩子的手臂边,还咧嘴吓唬小丘——
布尔维尔看着她那副样子,脸上从焦虑慢慢变成了无奈,叹口气之后又将小丘交回万时怀里,然后伸手揉了揉万时的肩膀:“你吃饭了吗?”
万时捏着小丘的耳朵:“没呢,一块吃吧,是不是要喂孩子了?”
三个人说着话回了房间,房间里应该还有更多的笑闹,但涅玻耳并不能听见。
涅玻耳静静站了片刻,转头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回廊上的侍从为他行礼开门,涅玻耳走回安静华贵的偌大套房里,在床沿呆坐片刻。
她嘴上说着不喜欢小孩,但第一次见孩子也是新奇快乐的吧。
可她的第一个孩子明明是他生的。
……如果他的孩子还在,本来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想到那枚蛋可能有的惨痛遭遇,涅玻耳就觉得要呼吸不上来,而他为了政治联盟和保全地位,还必须要背叛第一个孩子一样,尽快生下下一个……
涅玻耳垂下头,忽然门口传来跺脚的震动。
下一秒万时急急推门冲进来:“第三集 团军查到跟海因茨有关的线索了——”
涅玻耳愣了一下:“你没跟他一起吃饭?”
万时:“啊?什么?”
涅玻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起身道:“没事,你接着说。”
万时就像一阵风卷进来,把他那点反刍的痛苦全给搅碎了,将讯息板拿给他:“说是首都星上有个擅长做假身份的线人,前段时间被杀了。查到他被杀害之前刚做了两份身份证明和船票。知道这个线人身份的很少,伍尔西认为可能是海因茨。”
涅玻耳皱眉:“可是为什么做了两个假身份?”
万时:“可能是他跟孩子?”
涅玻耳愣了愣:“这才几个月……他的孩子这就出生了吗?”
万时在屋里转着圈思索道:“或者是他找到了自己的某个下属旧部,而且线人被杀了二十多天才被发现,关于他做的假身份也查不到,这很像是海因茨不留后患的做事风格。”
涅玻耳半晌后点头:“有可能。”
万时刚高兴了一点,却又叹了口气:“海因茨是有点端倪了,但摩斐斯就跟消失了一样……”
涅玻耳犹豫片刻,把原地乱转的万时按在了一旁的沙发上,表情严肃道:“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万时最畏惧的就是这种要给她上课似的口吻,抱着胳膊缩起脖子:“……你说。”
涅玻耳坐在她旁边,他知道自己说的话万时不会爱听,可他却必须要说:“如果海因茨真的来到你身边,我希望你能说服他……打掉腹中的孩子。”
万时一愣,脸上拧出怪异的冷笑:“什么?”
涅玻耳半垂下眼睛:“或许你不知道,他的基因其实是——”
万时打断道:“我知道。他是蜘蛛若姆和皇帝的孩子。”
涅玻耳一愣,瞳孔骤缩:“你怎么会知道?!”
万时歪着脑袋:“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少了。你们能瞒住这么多年,纯靠他自律到几近自闭的生活,以及他小心翼翼不暴露自己的特征。”
万时盯着他:“现在看来,好多年前你带兵去袭击蜘蛛若姆的巢穴,其实就是为了把他带出来不是吗?只是他是皇帝生的孩子,又怎么会被蜘蛛若姆带走?”
涅玻耳犹豫着没有开口。
万时笑了笑:“你真是老派的守口如瓶,皇帝陛下都不在乎你的死活,海因茨明知道自己跟蜘蛛若姆有关还非要生孩子,只有当了白手套的你死守着过去的秘密。”
万时正要起身,涅玻耳忽然按住她的手,犹豫片刻开口道:“……现在这情况也不是不能说。据我所知,蜘蛛若姆最早出现的时间被认为是一百多年前。”
涅玻耳轻声道:“那时候祂的行踪主要是在外海,有大量捕获商船、宜居星球的报告,我年少时看到的最早一份跟蜘蛛若姆相关的报告显示,祂会将成千上万的雌雄拖入漂浮在外海的巢穴。这些男女会陷入幻梦与恐惧,被丝茧包裹,然后会怀孕生下大量的卵。”
万时惊讶:“它一直能跟类人繁衍?”
涅玻耳坐在她对面,点点头:“蜘蛛若姆似乎会吃掉这些卵用来增强自己的力量。甚至我们认为曼高蒂王国的密教畏惧于祂的力量,主动向蜘蛛若姆献祭年轻男女。蜘蛛若姆这个名字,其实也是来自于密教,‘若姆’就是‘母亲’‘万虫之母’的意思。”
万时很震撼的盯着涅玻耳,觉得一切都联系上了——
她之前幻觉中见到龙虾号走廊上布满淡血色的丝茧,现在想起来,这个风格可能跟曼高蒂密教中用水红绸缎缠头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且这也说得通——为什么帝国会因为宗教问题跟曼高蒂王国分裂、战争。
对帝国而言是无法容忍他们信仰“原始虫族”的!
“到我青年时期,民众虽然不怎么知道祂的存在,但祂实际造成的动荡愈发频繁,力量大涨,几乎到了军队难以撼动的地步。祂似乎也改变了策略,虽然依旧劫持大量类人、生育杂交后代然后食子变强,但祂自己身边也出现了许多作为辅助的眷族。”
“远哨站观察报告当时认为,蜘蛛若姆很可能成为帝国历史上接触到的最强原始虫族,希望帝国能够出兵尽快杀死蜘蛛若姆。”
“但这件事迟迟没能通过决议,人总是有逃避心理,毕竟蜘蛛若姆没有全面侵袭帝国,但如果第一集 团军要向原始虫族开战,可能会付出非常惨痛的代价。”
“那些年,卡塔琳娜出生后被送到母族寄养,陛下一直积极的想要再生下孩子,情人无数,甚至强行占人,为此闹出过一些跟旧友之间很难看的决裂。也是突然某天,陛下忽然说自己怀孕并且要闭关,我也开始第一次摄政。”
“一年多之后,摩斐斯出生,陛下严重难产几乎半死,我从吉尔伯特亲卫长手中接过了襁褓中的摩斐斯——”
“他生出来几乎就是个完美的人类婴儿,全身上下找不到动物基因的痕迹。他不需要像我一样剪掉耳羽,拔掉尾羽,虚弱的陛下隔着帘子看着他,立刻就决定要给他起名叫摩斐斯。也就是‘太阳之子’的意思。”
“不过陛下身体迅速血崩垮塌,皇室亲卫和圣殿教宗立刻封锁了陛下的住处,勉强保住了他的性命。之后几十年他就在岁宫静养,甚至从没有抱过摩斐斯。”
“可不详的端倪从摩斐斯周岁的时候显现了。仆从忽然发现襁褓中的摩斐斯变成满身羽毛鳞片与尖刺的怪物,就在他们惊恐的去叫医生时,回来却发现摩斐斯又变回了婴儿模样。”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仆从疯了要污蔑三皇子,但很快连我也亲眼目睹过他的‘混种化’,出现的时间非常短暂。谁都不敢将这件事汇报给陛下,但我觉得瞒下去不行,于是亲自去了岁宫告诉了陛下。”
当时皇帝陛下在昏暗的层层纱帘掩映的岁宫里,发出痛苦的不可置信的哀嚎。
涅玻耳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陛下含混的声音似乎在怒叱着……邪神、虫子与诈骗之类的词。
“当时教宗也匆匆赶来了岁宫,两方似乎发生了一些争执。”
几天之后,皇帝陛下下达了命令,希望涅玻耳能够去剿灭原始虫族——
涅玻耳说起当年还有些恍惚:“那时候我摄政才只有两三年。其实在此之前,我提过很多次削弱蜘蛛若姆的计划,陛下始终没有松口,到这时候却突然给我调动第一集 团军六个师的巨大权力,让我去直接进攻蜘蛛若姆的巢穴。”
“这可不是容易的事,光是跟祂的眷族作战都足以让我和第一集 团军经过血的历练。而当我多次向陛下汇报我们的伤亡,希望从长计议——陛下却要求对蜘蛛若姆巢穴发起进攻。他告诉我此次战役最大的战略目的,是一个孩子。”
“我当时很不理解,到底是什么样的孩子值得手底下几十上百万士兵冒死闯入蜘蛛若姆的巢穴,也想要跟他据理力争。但陛下虽然躺在岁宫,却对军队仍然很有控制力,几乎是绕开我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幸好这件事没有酿成悲剧,蜘蛛若姆的本体似乎在巢穴中死亡,只留下空壳一般的巨大躯体。我们将它的其中一个恐怖的指节切割下来作为胜利的证据。”
“而最终,我在空荡荡的巢穴深处,找到了一个被层层丝茧包裹的孩子,看起来四五岁了,跟摩斐斯差不多大,身躯半边虫化……”
万时喃喃道:“这个孩子就是海因茨?”
涅玻耳点点头,脸色有些难看:“其实关于海因茨和摩斐斯,这些年我一直在调查、打探,我没有太多证据,但是有一种猜想。”
两个人无言对视,涅玻耳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皇帝陛下的动物本体很特殊——总之,他可以变成摩斐斯那样巨大化。而蜘蛛若姆这类原始虫族,一直非常神秘,只能推测祂们来自外海,对世界的观念也与我们不同。”
“我猜测,如果陛下因为某种原因,真的跟蜘蛛若姆结合了,那就是陛下渴望蜘蛛若姆的强大力量,而蜘蛛若姆想要陛下的完美基因。最终双方同时怀孕,各自生下了一个孩子。陛下的孩子就是摩斐斯,而蜘蛛若姆的孩子就是海因茨。”
“甚至可以说,这两个人只是容貌并不相同的双胞胎……”
他越说声音越轻,脸色也逐渐苍白:“……这就是我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