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难不成就在
万时知道他要生了,也不敢还击或者踹他,只能伸手将他的鬣狗脑袋推远一点:“还能是谁?我回来了。”
布尔维尔立刻往后缩了一步,他身上出现了一些精神力波动,似乎是想要逼自己变回人形,但没能成功,只让他看起来像是狼人一般的大型野兽。
他尖锐的爪子似乎已经将身上抓破了,血腥味的来源就在于此,万时调亮了悬浮灯,也看清了他野兽身躯鼓起的腹部。
她不得不承认,布尔维尔身躯看起来很怪异野蛮,在地窖的黑暗中确实吓人。
布尔维尔也意识到自己的难堪,倒退着往后躲藏,哑着嗓子道:“你、一切都还好?在首都星没有受伤吗?我知道外面都在打仗……”
万时坐直身体:“一切都很顺利,你不用担心。孩子怎么样?预计什么时候会生出来?”
布尔维尔摇了摇头,他半蜷着身体遮掩腹部:“不知道。已经……开始痛了。你快上去吧,有很多事要你处理……”
万时却盘腿坐在原地,拿起自己拎着的食盒,对布尔维尔招了招手:“我陪你一会儿。你第一次生孩子不害怕吗?就敢自己待在地窖里。”
布尔维尔却把自己缩得更靠后,声音里混杂着野兽的呼噜:“不要紧的!都是这样的——特别是我这种待产期完全兽化的,很容易伤到人的!快上去!”
他语气里不自觉的带上焦急。
万时沉默的坐在原地。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留下来。
万时本以为她跟布尔维尔没什么感情,他想要孩子,她觉得他好吃,他又算是值得信任又有做副官的经验,所以就留在了她身边。
但她此刻就是挪不开脚步,也能感觉到他的不安、他的恐惧和期待。
万时走楼梯下到地窖的时候还在想:
布尔维尔其实也没有多大年纪呀。
而且不论她自己怎么逃避,这个要出生的小孩子也会跟她有关。
她如果非要捂着耳朵不看不认,对即将出现的无法逃避的小孩子冷漠对待,总感觉自己在把……一些跟自己有关的悲剧就这么延续下去。
但万时又觉得这样的共情或体悟不该属于她,她应该痛痛快快的说爱说恨,她应该说讨厌小孩子就讨厌到底,可是……
万时只是默默让悬浮灯的亮度低一些,就在她不说话打开食盒的过程中,布尔维尔也慢慢的趴伏下来。
万时对他笑了笑:“离我那么远,地窖很冷啊。”
昏暗的悬浮灯就像是漆黑树林中的一点篝火,在看起来无边的昏暗地窖里,布尔维尔迟疑中带着思念,最终扛不住内心的煎熬,慢慢朝她靠近过来。
直到他的吻部快碰到了万时的脸颊,万时转过脸看了他一下,手指摸了摸他毛茸茸的鼻梁下巴,轻声道:“……布尔维尔,你是不是很害怕?”
布尔维尔心魂一颤。
他有时很后悔,过去一段时间,他把万时阁下当做高高在上的神人阁下,当做自己梦想中最渴望的孩子的母亲,当做让他陷入情爱幻梦的完美情人。
但他也懊恼,他或许没有那么了解万时阁下。
万时像是灯烛环绕中散发光芒、被照的看不清楚五官的高处雕像。
但她这句问话背后的一点关心,他像是将雕塑挪了挪光,全然看到了她更真实的细节。
她皮肤的细褶,脸颊的汗毛,睫毛的颤动。
他甚至看到了万时眼睛里,也有对孩子、对未来的害怕,也有好多矛盾的犹豫。
布尔维尔恍惚之间,想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苍白瘦弱到极点的万时,眼里只有对这个世界的戒备,对风吹草动的爆裂反击,对所有人的观察和不信任。
现在的万时,已经是披着军装,却能眼神中透露出一点柔和的人了。
望着昏黄灯光下,万时像是紫葡萄一样的晶莹眼瞳,他眼眶又酸又湿,忍不住用鼻梁顶了顶她的脸颊,耳朵蹭着她的鬓角,哑着声音道:“现在不怕了。阁……万时。”
万时打开盒子:“其实我夜宵也没吃饱,要不咱们一起吃,你饿吗?”
布尔维尔慢慢将庞大的身躯盘在万时的背后,她像是被圈进了毛茸茸的热沙发里。
万时小心避开他凸起的肚子,往后靠在他胸膛的位置,然后拿起一个类似于肉卷的东西递给他。
布尔维尔獠牙大口不好意思当她的面张开,推拒道:“你先吃,我吃万时吃剩的。”
万时咬了一口,面露难色,还没嚼就吐在了手心里:“呃,好腥好难吃。一点盐味都没有!”
她话音刚落,布尔维尔嘴巴就埋在她手心里把她咬下来的一块舔走吃掉,他咽了咽口水:“这应该是给产夫做的……他们说待产期少吃盐对孩子好。”
万时把肉卷递给他,布尔维尔在这个时候竟然还讲矜持,把肉卷叼走,将脸转到另一边万时看不见的角度,才狼吞虎咽着吃下。
虽然鬣狗不是狗,但布尔维尔真的像一条大狗。
地窖里黑暗无比,万时就靠在他身上简单讲了讲最近发生的事,布尔维尔应该开始痛了,他全身的肌肉时不时开始抽搐,甚至耳朵都压低,爪子死死抠着身下的软垫,呼吸变得粗重。
但还时不时低声回应着她的讲述。
万时也连续开了太久的会,困累不堪,她喝了点水,又给布尔维尔喂了一些,然后趴在他后脖子的软毛上,手指摸着他湿漉漉的黑色鼻尖,慢慢睡意上涌。
等万时醒来的时候,只听到一阵混乱的呼喊和脚步声,她猛地从软垫上弹起来,才发现七八个人已经带着灯下楼,急急忙忙走向地窖的角落。
已经有几个人围过去,万时只瞧见了布尔维尔已经化作人形瘫坐在角落,满脸是汗闭着双眼,他半裸的身躯上被医生盖上布料,还有人在他身体上处理着什么——
万时吓得头皮发麻,失声道:“布尔维尔!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就在她不小心睡着的这点时间,布尔维尔难产而死了?!
助产士转过头来对万时比了一下手势:“有谁能把公爵大人带上去?”
万时面色惨白,死盯着布尔维尔没有血色的嘴唇,房间中的血腥味让她应激的想吐:“……我、我不是故意睡着的!”
助产士:“孩子没事,晚点会抱过去给您看的,别急——守嗣人,请您把公爵带上去。”
司奈立刻走下楼梯扶住她:“阁下,胚殿强调过无数次,类人生育是绝对不能让神人阁下看到的,您先上楼喝杯茶。”
万时忽然听到一声不像是哭嚎,更像是哈欠或咕噜的含混声音,而布尔维尔像是被声音唤醒了,疲惫的慢慢睁开眼。
小东西被助产士们包裹起来,他没看到,只先看到了万时仓皇的脸色。
布尔维尔努力对她安慰似的笑了笑,就瞧见万时长舒一口气后退半步,差点倒在守嗣人的怀里。
司奈在她耳边低声安慰着,抱着她往楼梯上走去。
布尔维尔听到阵阵含混的咕哝,助产士也包好了孩子朝他递了过来。
布尔维尔低头望着孩子,身躯逐渐颤抖起来,他本来以为自己最关心的是“雌雄”,没想到看见那孩子的面目,他咬牙发出一声低低的哀叫,竟然真的朝后一仰昏死过去。
……
布尔维尔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卧室里了。
似乎被助产士们擦洗过身躯放在软床上,也穿着松垮柔软的衣袍。
他没有再居住在万时对面的小卧房里,而是被挪到了更方便照顾孩子的套间内。
但布尔维尔没想到的是,醒来的时候竟然看到那位传闻中的皇太子殿下,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头看着小床里的孩子。
皇太子殿下没有全盛时期在聚光灯下那般不可直视,有一种被磨损的美丽优雅,但似乎也更复杂更沉定。
他脸上还带着布尔维尔年少时在新闻上常看到的那种微笑,手指翻开盖在小床上的软被。
布尔维尔第一反应就是——涅玻耳是来抢孩子的。
他挣扎着坐起来,但想到那场他在终端机中看到的“世纪求婚”,也清楚对方的地位,只好微微低头道:“……涅玻耳殿下。”
涅玻耳抬起脸来看向他,微笑道:“你就是布尔维尔?我有印象,你做过几年扎赫兰的副官。”
布尔维尔在待产之前就收到消息,扎赫兰接上了万时和涅玻耳,他那时候已经有些提心吊胆——
此刻,在布尔维尔耳朵里听来,涅玻耳这么问他的身份,就像是在嘲讽他从扎赫兰这位上司兼养父手里,先一步勾引走了万时。
布尔维尔如临大敌。
他年少时很不喜欢基什家族雄性之间的争斗。
特别是因为雌性鬣狗负责生育,所以雄性从是否能接近雌性、能否在对方身边过夜开始就是无尽的斗争。
但此刻他意识到自己是无法避免的,为了孩子,为了能站稳在她身边,他必须学会这些斗争。
布尔维尔顿了顿道:“是,我做过扎赫兰的副官。当初万时阁下的胚胎运出胚殿时,扎赫兰组织拦截了方舟,我也是在那时候见到胚胎中的她,并且将她运到了星环舰上。”
涅玻耳微微抬起眉毛。
这是在说皇宫把胚胎偷运出胚殿的违规行为?还是想说他见到她非常早了?
布尔维尔手搭在小床边,剪短的黑棕色头发像个新兵一样竖立着,他的眼神中也写满了士兵的戒备与回忆的柔软,他笑了笑:“她刚出生之后一直跟我在一起,那时候她很瘦,胳膊的骨头几乎都能看见,肚子都因为极度营养不良变成半透明……”
涅玻耳搭在小床边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笑了笑:“旧事重提没有意义,如果她的胚胎顺利到了皇宫,不知道能少吃多少苦。但一切都是命运。”
他抢占了话语权之后,却又很快道:“布尔维尔,你的纯净度是多少?”
布尔维尔低头看了一眼小床里安睡的孩子,脸色有些难看,半晌道:“78%……但我的评级有B+。”
78%在鬣狗家族中不算低了,甚至还比扎赫兰高不少,但对于首都星的贵族圈子就不太够看了。
而面对涅玻耳这种纯净度超过90%的皇室成员,就更别说了……
涅玻耳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孩子毛茸茸的耳朵:“你知道阿里阁下吗?他就是因为跟卡塔琳娜生的几个孩子都纯净度不高,所以作为神人的基因都遭到了一定的怀疑,最后只是跟桑绒公国的子爵结婚了。”
布尔维尔脸色愈发难看,他知道涅玻耳是什么意思。
就连他这个亲生父亲,看到孩子刚生出来的样子也几乎要昏厥过去。布尔维尔半晌才道:“……孩子刚出生的时候,纯净度是不准的。”
涅玻耳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登记成为神子其实也没什么意义,而且还有很多神子都没继承神人阁下的姓氏。”
这已经是在指名道姓的说,希望他的孩子就当个普通的私生子,不要对外宣称是神子,也不要用万时的姓氏。
否则生下这样的孩子,完全就是对万时基因和名声的拖累——
特别是在两方对抗的时候,万时的第一个孩子如果基因很差,也会给对手攻击她的把柄。
布尔维尔望向涅玻耳殿下那双淡青色的看似柔和的双眼,也看出了对方眼里的冷酷和坚决。
他嘴唇像是被黏在一起正要开口,忽然看到天花板上出现黑洞,紧接着扎赫兰的身影落下来,他还裹着皮革风衣,看见涅玻耳在屋里,就嗤笑道:“人家刚生了孩子,你就来过大房瘾了啊。有本事自己也怀也生啊。”
涅玻耳脸色冰冷:“……”
布尔维尔头一回觉得自己的养父这张破嘴也是挺好使的,可他还没来得及感动,扎赫兰走过来,就跟逛菜市场似的往小床里探头看过去。
“嗬!”扎赫兰吓了一跳:“你生了个这是什么、不知道还以为这是……”
布尔维尔咬牙切齿:“不会说你可以先闭嘴!”
三个男人忽然听到了门外万时不爽的声音:“什么都不让我看,我在暗空间见过那么多东西也没被吓死,还能看男人生孩子被克死啊。让让让——”
她话音刚落就已经推门进来,看到涅玻耳和扎赫兰,她惊讶:“你们都来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