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扎赫兰对涅
万时偏头笑道:“偷渡。这个词都是你从报告新闻上学来的吧。”
俩人距离太近,她转过脸来时,涅玻耳覆盖着头巾的鼻尖蹭过她的面颊。
万时目光扫了扫他的眼睛,忽然笑起来,手伸进大衣外套搂住了他的腰。
涅玻耳闷哼一声。
他肩膀骨架宽大,但偏偏腰很单薄,她能搂过大半圈。
涅玻耳很不习惯在人如此多的公共场合这样亲密,但被紧紧搂着的感觉很好,让他分不清是他在靠着她还是她埋在他怀里。
之前令人脊背酥软的余韵还在,她胳膊的热量轻易能逗出他的杂念。
……他真想那艘船不要靠岸。
万时走到盾角航司的柜台,柜员立刻表示所有的票都已经被售罄,万时随手拿起桌面上卖的钥匙扣纪念品,笑了笑,凑上前去说了几句话。
涅玻耳的角度读不到她的唇,但柜员面色变化片刻。
很快,盾角航司就通过终端通知另外一对夫妻被告知超售,然后给他和万时办理了出票。
万时再次报了两个陌生的名字。
她摆弄着钥匙扣,吹了两口气,涅玻耳才发现是个迷你小口琴,她不知道想到什么,还捏着口琴对他笑了笑。
涅玻耳还想着自己要扮演好新婚夫妻,不能一直像个僵硬的展板似的,便也学着旁边平民的口吻,道:“能不能也给我们开个蜜月房。”
反倒是盾角航司的工作人员呆住了:“两位客人,您只是订到庇所港的特快航班,航程只有二十个小时,我们只有软卧没有蜜月房——”
万时没忍住笑出了声:“亲爱的,蜜月也快结束了,咱们这是要回家了。”
涅玻耳头巾下表情一僵,但还是故作镇定的清了清嗓子:“……啊,是我记错了。”
俩人拿着船票离开等候大厅的路上,万时笑了一路,涅玻耳本来还不好意思,后来干脆把眼睛两边一挡,看不见她的表情心不烦了。
虽然俩人买到了船票,但出行的时间是要在十几天之后,万时跟他进入了这座星港的城市居民区。
涅玻耳很快就发现,作为神人阁下应该脆弱无知的万时,却非常有在社会中生存的经验。
她行动非常谨慎,几次更换服装,甚至中途扔下了行李,然后用黑卡取出现金,精挑细选下短租了一套拎包入住的公寓。
住之前还反复拉扯砍了价。
不过星港的房屋中介也早就习惯了这种短租,毕竟开战之后买不到票不得不驻留的人实在太多,大家都不富裕。
公寓面积并不大,不过一室一厅,但比在船上的蜜月房还是大不少,装修虽然略显简单,但涅玻耳还是没忍住屋内屋外看了许久。
滞留在这里就等于一直处在危险的环境。
但涅玻耳心里竟然有些高兴。
理智上,他当然知道自己要尽快了解当前的战局,召集残余的部队,尽快确立自己的优势。但如果能有“逃难”这样的正当理由,跟万时多过几天平民生活,他心里也毫无异议。
……说不定他们可以一起下棋看书,能够在餐桌边像是一家人那样用餐。
万时进了门就摘掉鸭舌帽,舒展了一下身躯:“我特意挑的这个楼层,周围的建筑观察不到我们这几扇窗户——唔?”
涅玻耳在她说话时快步靠近过来,垂头亲吻下来。
万时后退半步,他搂着她靠在了公寓的大门上,他耳羽张开,像是小鸟的翅膀也紧紧贴着万时的脸颊。
她有点被他的热情惊到,涅玻耳应该没有在发情期了吧?
而且过去几天万时深刻感受到,涅玻耳看起来优雅冷淡,但在四下无人时比想象中黏人……
涅玻耳身躯挤贴着她,低声道:“你生气了吗?”
万时:“啊?”
他略显单薄的嘴唇抿了抿,似乎很不习惯主动解释什么,但还是垂眼道:“我虽然失忆了,但我身体还记得你,我不是随随便便就跟‘陌生女人’那样的。”
万时脑袋靠在门上,神情莫名的望着他,半晌道:“涅玻耳,在那间蜜月房里,是我们第一次做。”
涅玻耳愣住。
万时似笑非笑道:“你身体记得的未必是我吧。”
涅玻耳脑袋嗡得一响,不可置信:“……不可能。我虽然不记得了!但绝不可能未婚就跟别人——”
万时耸肩笑了笑:“那谁知道呢,也可能是你天赋异禀。”
涅玻耳抿紧嘴唇,受辱似的目光凛然:“你是不是又故意说难听的话?帝国皇室很注重血脉纯净,储君更是不会轻易跟别人繁衍的。”
万时没有向他预想的那样露出嬉笑捉弄的表情,反而有点冷淡,只是耸了耸肩:“无所谓过去的事了,反正我们已经结婚了。”
无所谓!
这种事怎么能无所谓?!
她为什么不在意他的过去——难道她不在乎他这个人是否属于她,只在意他皇太子殿下的身份吗?!
涅玻耳想要证明自己并不会“乱搞”,但失去的记忆让他无法开口,他突然赌气似的挤着万时的身躯,唯一一只手攥着她的手指往衬衣下面塞。
略显宽大的衣摆掀起来,甚至露出胸膛上万时咬的清浅牙印,他低声道:“你要咬我的时候,我脑袋里都有预料,而你确实是这么做的——”
万时却注意到他肌肤莹然生辉,跟最早在夏宫时见到的苍白枯槁截然不同。
像是这几天滋养的不只是她的精神力,还有他的身体。
之前在客船小房间里昏天暗地的身体,暴露在生活化的公寓中,万时有点恍惚。
暗空间中求欢的涅玻耳,夏宫中求死的皇太子,还有眼前这个只把自己当她丈夫的略带羞涩与大胆的男人。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涅玻耳?
至少眼前的这个涅玻耳,跟万时想象中并不一样,她以为他会更冷酷更无情,更认可皇帝的所作所为。
但当他的演讲都是被矫饰的,他的举手投足都是被训练的,外界又怎么知道哪部分是真实的他?
她目光滞留,让涅玻耳既觉得不好意思又心中满足,他犹豫片刻之后甚至将衣服更往上托了托,露出另一边的胸膛。
万时只是抬起手碰了碰她那口尖牙留下的痕迹,涅玻耳就感觉过去几天被弄得发痛的地方,硬挺挺的在亚麻长裤的束缚下跳了跳。
她忽然道:“你怀孕了吗?自己有感觉吗?”
涅玻耳干巴巴道:“……我不知道。时间还很短,应该感觉不出来。”
万时把他衣摆拽下来:“买个验孕的测一下吧。”
涅玻耳忽然觉得自己跟被戳醒了似的。
难道之前在蜜月房里,一切都是为了让他怀孕,以方便进一步控制帝国的下一代继承人,控制他?
但另一方面,涅玻耳经受过的教育提醒他:婚姻本就是为了生育繁衍。
如果自己的妻子不是她,涅玻耳也无法拒绝生育继承人的任务。
而他们之间那些欢爱后慵懒的贴近拥抱,那些嘴唇贴着他嘴唇传递给他的话语,是任务之外的休憩?还是她给予他的嘉奖?
万时帮他理好衣服,站起身道:“还需要买很多生活用品呢,咱们一起出门吧。”
涅玻耳半晌后点了点头,重新披上遮掩特征的外袍与头巾跟她走出了门。
这片居民区挤了很多驻留此地的短租旅客,鱼龙混杂,万时和他在平凡衣着的包裹下也看起来不起眼。
涅玻耳从来没去过这种地方,几次差点被人流挤散,没忍住拽住万时的胳膊。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牵住了他的手。
俩人买了一些食物、水和沐浴用品,还各自买了几身衣服,涅玻耳不太懂得衣装的尺码,他的衣服从来都是定制的,还是万时给他挑选了几件。
万时还给涅玻耳买了台廉价的终端机,他之前的终端机都扔在了皇宫,现在完全是断网失联状态。
在商超外面准备用餐的时候,万时挑了一家汉堡店。
她甚至是将包装纸打开叠好,弄成他一只手也方便吃的样子才递给他,然后也把饮料放在了他右手边。
涅玻耳愣了愣才接过来,摘开半边头巾,安静吃着汉堡,心中五味杂陈。
他好像对婚姻的理解又多了一些。
是必须要生育的责任,是有时觉得深爱对方的炙热,也是有时惊愕后悔的冷意——但又有这种细小的瞬间,让他无法避免的再爱上对方。
就这短短十几天,他感觉自己感受到的生活与做人的滋味,比过去几十年还要多。
然后他们又去了药店,万时跟他穿梭在货架之间半天也没找到,最后还是她对店员比划说想要“验孕棒”。
店员一脸匪夷所思,带着桑绒人的自傲高贵,跟看土包子似的盯着两个人:“要验孕针是吗?”
万时点头:“对对对。”
店员嚼着口香糖从货架上拿下来好几款,直接递给了外形更高大的涅玻耳:“这款测得最准,取血就行。但不论是哪一款,都差不多要三到五周之后才能测的比较准确。”
他顺便还从柜子底下拿出一堆补剂:“要是怀孕的话,现在就要开始吃各种补充药剂,这几款都能提升孩子的纯净度,这些是能增强孩子的体力。”
万时听见推销的就烦,刚想说怀孕都八字没一撇呢,用不着吃这些。
没想到涅玻耳就已经在翻看这些药剂,店员立刻来劲跟他说怀孕期间要怎么补。
涅玻耳目光透过头巾望了她一眼。
万时头皮发麻,只好挥手道:“行行行,都要了。”
店员高兴的合不拢嘴,还送了两瓶润滑剂。
等回到公寓,涅玻耳却纠结片刻将验孕针收了起来:“这才过去没几天呢,测也测不准,等过段时间再说吧。”
万时耸耸肩也不太在意。
她给厨房洗水果吃的时候,涅玻耳在阳台附近观察周围,转头对她道:“我们要不要做些防范?今天出门的时候我总感觉有人在看我们。”
万时一愣。
之前在蜜月房中连续多日的激情,让万时的精神力得到了极大的补足。在涅玻耳看不见的周围,万时的“家人们”几乎已经在方圆一公里左右的各个位置站岗观察着。
老金他们也说似乎有人在远远跟踪他们,但对方太过老练,很快就掩盖了自己的行踪,完事也不敢确认。
她没想到涅玻耳虽然耳聋,但还有这样的察觉——毕竟他曾是帝国最顶尖的类人。
万时摇了摇头:“没事,有可能是小偷,我也在提防着周围呢。”
公寓里只有一张略显老旧的大床。
晚上,涅玻耳在她洗澡的时候,笨拙的更换了全新的床单。
万时洗完澡出来,看着他用牙齿叼着枕头换枕套的模样,没忍住靠着门笑起来——
到两个人夜里躺在床上,万时不知道在思索什么,没有主动。涅玻耳本想让自己更能沉得住气,却最终没有忍住,小声道:“你有没有觉得冷?”
万时:“这还冷啊?我都没有羽毛都不觉得冷。”
涅玻耳清了清嗓子:“咱们靠近一点就不冷了。你、抱着我吧。”
万时刚想说,我身上比你更凉呢。
不就是想动起来就更热了吗?别扯那些有的没的——
她正要开口,忽然眉头一皱。
涅玻耳:“怎么了?”
万时忽然对着房间中空无一人的角落道:“姐姐,你跟老金在这边守着他。妈妈,你去客厅等着,有点不对。”
涅玻耳一惊。
她穿着吊带睡裙从床上弹起身来,从床边暗处拿起一柄早就放在那里的水果刀。
涅玻耳立刻意识到,很可能是白天跟踪他们的人侵入到公寓中,他立刻要跟着下床,就感觉两只冰凉的小手按住了他,周围空气中传来混沌又恐怖的低低声音:
[她让你在这里等着。]
万时站在走廊的阴影中望向客厅,门锁未动,窗帘紧闭,妈妈的藤蔓攀附在天花板上,戒备着四方。
很快,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落在了阳台上。
体型小的人想要开口,体型大的立刻阻止,对方脚步几乎没有声音。
就在万时握紧手中的水果刀时,立刻察觉到那两个人影消失,下一秒自己客厅的天花板出现黑洞,两个人一前一后掉落下来,轻巧落地——
万时一愣,水果刀换手,然后打开了客厅的灯。
一大一小两个人都被突然亮起的灯惊得眯起眼睛。
高大的豹子头男人穿着风衣站在客厅中,弓着背垂着两只爪子,像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而他身边跟着个十一二岁的年轻男孩。
扎赫兰!
万时刚要开口,忽然从卧室和厨房的方向骤然飞起数枚金属物,有抽屉里的餐厨刀具、被折角的金属管护手霜,甚至还有镶嵌着灯泡的金属桌灯——
这些武器根本不做威胁之势,而是毫不犹豫的朝扎赫兰身躯各处要害刺去,手段凶狠!
扎赫兰立刻拽住那男孩,再次在客厅中瞬移,身体出现在了万时身后搂住了她的腰。
那瞬间,万时甚至感觉厨房的金属桌台和洗手盆都跟着愤怒的战栗起来,仿佛能全都掀了当做武器!
而涅玻耳穿着睡衣,衣袖摇晃,脚步有些踉跄的靠着走廊的墙壁走过来,神情肃杀。
涅玻耳裤腿上还有好几个手印,他一条腿有些沉重的拖动着——万时看到姐姐为了阻止他,扒着他的腿不撒手,一脸求助的看向万时。
那些扑空了的金属深深扎在房间的墙壁上,像是被看不见的力量在往外拔一样,倒着飞出,只在墙上留下弹孔似的痕迹。
万时看着在空中稳稳悬停的金属,心下一沉。
……看来涅玻耳的精神力也在那些欢爱之后恢复了很多。
涅玻耳耳羽张开,表情严肃,身躯紧绷,冷静道:“放开她。”
对面男人轻笑一声,带着玫瑰状斑点的金色肉垫爪子落在了万时肩头,毛茸茸的侧脸蹭了蹭她的面颊,挑眉道:“你让我放开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