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他静静站在
变得不只是外貌,还有她的性格。
上次她与她的“哥哥”逃走时,虽然行动还有些稚嫩,但目标坚定、重视金钱,做事凶狠却也考虑后果,甚至把很多钱都攒起来,就像是为了某个未来。
而现在的她在几次变卖维德资产没被发现后,就迅速变得放浪大胆,漫无目标,大肆挥霍着手中的金钱。
偷盗计划更像是她在极度空虚时给自己创造的小游戏。
司各脱甚至耐不住好奇伪装身份近距离接触过她,亲眼见着她换了不知道多少男伴。
不断有跟她完全不在同一个世界的年轻男人被她那股无耻高傲的放浪吸引,拼命想要接近她,拉拽她离开漩涡。
最后绝大多数的结果是被她尝了几口后抛弃。
她多次翻脸后用酒瓶砸在对方脑袋上,独留那个男人被她扔在路边后,满头流血坐在地上崩溃大哭。
司各脱上去打听,对方光说爱的有多深,却连她的真名和住址都不知道……
直到某个刀球超级明星在赌场对她一见钟情,热烈追求,结果把她带去豪宅却被她迷晕,痛失家中一对金摆件、一件刻奇主义名画和他自己价值万金的定制电子波点大牛。
事情一下子被闹大了。
醒来后痛失牛子的刀球明星发了疯,动用了不知道多少人脉要抓万时。
等他向检察官提供线索逮到了万时,却又不舍得找人弄死她,只让检察官把她送进了看守所。
刀球明星后来还跟她见面,说只要万时把东西还回来并且跟他交往,他就撤诉。
但万时一直不愿意,还嘲笑对方的告诉震动波点牛子被她拿来抢演唱会的票了——而且还不好用。
司各脱看她真要把自己玩进牢里,这才来到看守所里找她。
司各脱沙哑得像是生吞过烧火棍的嗓音慢慢道:“如果不是我找人压下消息,伪造你的体检记录,早就有富豪将你这样完全没有义体的罕见人类给带走了。有很多人或许还远不如维德。”
万时咬着手指边缘的倒刺:“你废了这么多力气来找我,我不信你没有目的,咱们坦诚一点。”
司各脱望着她许久道:“我需要一个学徒、一个助手和接班人,你有这种天赋和能力。”
万时皱起脸来。
她从来不太知道司各脱是做什么的,他总能为维德解决一些棘手的问题,但他的客户也不止维德,而且他经常出差或跨国——
司各脱轻声道:“我一般是精准的解决一些问题。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人。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如果你要跟着我做,我会帮你把尾巴和档案都彻底解决掉。你觉得如何,宋时?”
她瞳孔一缩。
司各脱轻声道:“尤国出身,家中四人,母亲是摩安教信徒,父亲是前铁道管理,十二岁因为杀害姐姐而——”
万时猛地挥出一拳,重重的打在玻璃上,随着拳头滑下来,玻璃上留着几点斑斑血痕。
司各脱:“检察官已经查到了你这些基本信息,但我可以让这个女孩‘死’在监狱里,让一个彻底自由的人跟在我身边。你替我干几年,之后就可以随便离开。”
万时不太信,但也无所谓了。
她收回手来,指骨明显已经错位,可她还是凑上前去,对着自己击打出来的血痕轻轻一吻,卖弄起了那副跟她内心年龄绝不相符的妩媚,用被血染红的嘴唇笑道:
“别人都想把我往正路上引,就只有你让我走上不归路。”
司各脱却摇摇头:“这只是一份工作,是一门吃饭的手艺。你甚至需要戒酒、需要体能训练和稳定作息。我只是给你找一份最适合你的工作。”
万时脸上已经有点无聊了,但还是答应了:“我跟你走。反正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偷东西、偷人好像都没你干的工作刺激呢。”
司各脱纠正道:“这不是一份刺激的工作。这只是工作。”
她却已经显露出了不爱听讲的风格,像个小动物似的,把受伤的关节含在嘴里舔着,笑道:“走吧,老师。”
“哦对了,再让我听到你叫我那个名字,我会把从别人那里偷来的赛博牛子给你缝到屁股上当尾巴。”
司各脱在带她离开万城,去邻国接受专业训练之前,自己又回了一趟庄园。
他要清除掉万时存在的所有痕迹,让她成为令所有人都胆寒的鬼影。
司各脱临去之前还问万时,有没有什么要带的东西:“你那个跟藏品室一样的房子里,我没看到有你之前总放在床头的玩偶。你之前不是离开它就会做噩梦吗?是落在庄园里了吗?我可以帮你拿回来。”
万时蜷在沙发上涂着脚指甲油,没忍住哈哈大笑:“那个小熊玩偶丑的要死,只是为了符合你们这些男人眼里纯洁无瑕的小姑娘的刻板印象才天天拿着。我现在床头更愿意放小玩具了——”
却没想到当司各脱再去那座在深山里的庄园时,却发现那里早就被一把火焚毁了。
而且被焚烧的时间并不太早,估计也就在一周多以前。
这栋建筑早就断电无人,哪怕是雷暴也不至于整个被烧成黑色。
是有人故意纵火?
维德的亲友早已不在世上,到底是谁会来这个在地图上根本查不到的地方,如此事无巨细的纵火?
简直像是要掩盖自己存在的痕迹一样。
司各脱眉心一跳,立刻冲上楼去。
房间内部的焚烧并没有那么彻底,只是绝大多数的的房间化作漆黑,还能看到当初的许多物件的轮廓。
烧的最严重的是地下室与维德的书房。
而万时的房间,像是唯一一间没有浇汽油点燃的房间,内墙家具甚至还能看得出原来的颜色。
……太刻意了,放火的人仿佛不忍心改变这间屋中的任何模样,但又实在厌恶除了这间房屋以外的整个庄园。
司各脱走过去,却发现万时摆在床头的玩偶不见了。她的床单甚至都没被火完全烧毁,只有那只玩偶不见了。
了解这座庄园,并且在乎这间房间、那只玩偶的人只可能是那个人。
司各脱环顾四周,一路追踪分析,发现对方是乘坐飞行器从花园正门进入的,来之前还操控无人机把最外围监控器全都打掉了。
……一周多之前来这里的他,在进入庄园之前,甚至还不知道维德死了。
而花园正门还能看到飞行器降落压碎的石头。
司各脱在这方面极其敏锐,他感觉如果是那个人的话,一定会驻足在这里欣赏许久的火光。
他在周围的草丛里细细搜寻,果然找到了一枚留置针的针头,几片从手背上撕下来的软胶带粘在叶片上。
那个人是带着伤病来的。
维德都已经死了,他作为克隆体的寿命也不会太长,司各脱觉得追查他并没有什么意义。
甚至他并没有跟万时说这些,只是在她房间的位置再放了一把火。
她已经要抹去过去。这座庄园里发生的也是过去的一部分。
司各脱与万时的接触虽然不多,但总能看出她眼中的怨恨与阴郁,这几年对她来说绝对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而且以他对维德的了解,这个克隆体如果在一定程度上继承了维德的偏执与天才,那对万时也不是什么好事……
司各脱消除痕迹之后,立刻带着她离开了万城,去了其他的国家接受训练——
而在回忆的房间中,这几年也如同走马灯似的快速掠过。
她时而穿着泳衣躺在海岸边,像个女明星似的在沙滩上被搭讪;时而被司各脱用锁链挂在架子上,满头大汗尖叫怒骂着练习脱困。
她有段时间把自己剃成圆寸,穿着作战服一遍一遍在随机障碍中训练场穿梭射击;也会戴着假发扮演荷官,观察着赌场中每一个下手对象的性格特征。
司各脱确实是个优秀的老师,他在专业水平上赢得了万时难得的敬佩,只不过这个训练的强度让她真的很想吐。
也与维德那种夹杂着私心的亲近不同,他对待万时一直把握着如同成年父女般的距离。
某一天,司各脱在厨房里浑身沾满面粉,累到关节过热,终于用三个小时做出她21岁生日蛋糕的那一天,司各脱也宣布:“之后我不会再与你一同做任务了,你需要自己接活,自己独当一面。”
而万时也如脱缰野马,展现出了与司各脱截然不同的杀人风格。
她总是很松弛也经常差点搞砸,天马行空,制造意外,带薪度假,摸鱼杀人。
有杀过人之后逃离时突然车爆胎,她穿着高跟鞋满身是血的狂追公交车回家。
有扮演烤串摊位老板,忽然在某个熟客来吃的时候,在上菜时用签子刺穿对方喉咙,然后脱掉围裙转瞬消失在街头。
司各脱焦头烂额的教育过她不知道多少回,说杀人不需要展现幽默感。
万时只会打着嗝道:“你不让我在这种地方解压,那我只能继续酗酒蹦迪了。”
司各脱怕她好不容易坚持锻炼、作息自律的生活再被打破,只好举手投降道:“你现在的报价能这么高,就是因为没有失手过。你最好谨慎一些,这一行口碑坏了可就全完了。”
她总是自信的咧嘴笑:“不会的。”
不过很快万时就接了一个不太好办的活。
有位邻国的前王储,手里很可能掌握着新国与自己国家开发大型杀伤性武器的证据。
这位前王储明明才三十岁不到,却故意把自己弄得老派庸俗,化名“老金”,混迹在上流社会中看起来就像是个不着调的油滑掮客。
但实际上这人做事缜密,极有原则,各方威逼利诱多年都装傻,用一副“无密可保”的姿态死守住了秘密。
如果想要接近他、拿到那些证据恐怕最起码需要半年的时间,当然给的报酬也高得离谱。
万时不顾司各脱的反对,十分兴奋的接下了这个活,还找到了那位前王储多年前略显青涩的旧照:“他作为王储竟然在战场上待过三年,而且还当过炊事兵。”
她很快就消失了。
一个多月后,司各脱看到她开了一家小的烟草店,给自己捏造了某个艺术家的堕落妹妹的人设,穿着略有些随性邋遢的出入画廊,竟然跟前来看画展的“老金”相谈甚欢。
再过两个月,万时搬进了“老金”的公寓,两个人总是会在公寓附近的河边散步,还一起养了只乌龟。
万时本色出演了一个醉醺醺的、看起来把自己的生活过得一团糟的混乱女人,甚至还多次表示无法负担对方的感情,想从“老金”身边逃走,动不动玩消失甚至出轨。
却没想到这个男人却总是一次次去找到她,鼓励她写作、画画或者是学手工艺,甚至还向她求婚了。
又过了一个月,司各脱想要去给她送追踪器,看到这两个人在散步时不知争论什么,对骂起来。
但等双方气喘吁吁骂完之后,竟然安静下来手牵着手,在下着雨的街道上谁也不说话的走了几个小时,一直走到天亮时郊外的某座纸质图书馆,各自找了一本书坐在长椅上看完。
司各脱隐约察觉到,万时用一定程度的自我暴露,换来了对方血淋淋的真心。
而这位一边联络旧日军官想要复国,一边在上流社会故作虚荣油滑的前王储,恐怕怎么都想不到他自认为从污泥中打捞出来的爱不释手的“珠玉”,其实根本就是射向自己脑袋的子弹。
司各脱再知道这个任务的进度时,是万时用内部通讯给他打电话,叫他过去收拾残局。
他到了“老金”的高档公寓,万时穿着吊带与内裤,双脚沾满鲜血,坐在厨房的岛台上吃着甜点。
身旁倒在地上的“老金”刚洗过澡,腰上缠着浴巾,后背一片狼藉。
她将整个刀架上的水果刀、切肉刀全都插在了他的后背上。
岛台上还有模具、奶油,看起来甜点也是老金活着的时候亲手做的。
万时晃了晃脚,对司各脱招手,她手指缝之间夹着一块闪存。
司各脱没想到她真能拿到资料,伸手正要接过。
万时却死死拽着没有松手,她黑色眼瞳跟烟头灼烧出来的两个洞似的,盯着司各脱。
那是一种极度灼人的空虚。
但很快,她像是被闪存烫到手指似的松开,跳下了岛台转身走出厨房。
司各脱转过头,赫然看到她后背上是“老金”死前拥抱她时,留下的一个个清晰柔和的血手印。
万时血糊糊的脚踩进靴子里,裹上风衣就走出了公寓。
司各脱环顾公寓,才发现墙面上有许多他们俩人的合照,床铺都是按照万时平日真实的习惯布置,“老金”买了许多尤国的调味料,甚至给她做的甜点中还加入了尤国特产的深红莓果。
……她竟然真的把自己尤国出身都告诉了对方。
很可能是用战争创伤当做伪装,换取了同样“亡国”的老金的感同身受。
司各脱将事情都处理干净,有些不放心万时,就回到了她的公寓,才发现万时就像是下班了一样早早睡下。
而到了半夜,住在沙发上的司各脱被细微的动静吵醒。
才看到万时湿着头发,刚刚洗过澡,在厨房拿着切菜刀,将血色的莓果一点点切碎,准备做甜点。
她开着几盏小灯,语气活泼道:“姐姐,你别光看着,快帮我想想到底是在哪一步加肉桂粉。”
“滚,狗不能吃蛋糕。”
“老金,你说这么多的量要用多大的模具?哈,能借我你后背上的刀用用吗?”
司各脱看着她仿佛在与满屋子的人聊天,他静静站在房间中,汗毛直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