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万时慢慢笑
万时只感觉胃中翻涌——
珂弥的翅囊极度脆弱,连她的触摸和舔吻都受不了,却被这样成为了皇帝的战利品!
蓝色的小蝴蝶也似乎回忆起当初的痛苦,扭动翻飞着撞在万时鬓边,抓着她的发丝滑落下去,一直滚落到她衣裙胸口的花朵上,像是随时要摔落在地上。
万时忽然拢起手指,捂在自己胸膛处,虚虚盖住了小蝴蝶,不让它再看到这一切。
就像是她极度恐惧的时候,蝴蝶在暗空间中遮蔽了她的视野那样……
蝴蝶在她掌心中闪动翅膀的频率慢慢降下来,像是与她的情绪连在一起逐渐安静,甚至眷恋的触碰着她的指腹。
那万时已经不敢想自己这一路走来,看到染血的华服、锈蚀的铜徽,是否都像这对翅膀背后有着血腥恐怖的故事。
吉尔伯特露出微笑:“万时阁下在这件战利品前驻足了很久,是见过这样美丽的翅膀吗?”
万时偏过头去,这只比狗还狗的海狗眼中的试探尖锐无比。
万时没什么表情:“我只是觉得想笑。陛下想必是没怎么见过蝴蝶翅膀,否则不至于连这个都要挂在墙上。”
吉尔伯特思忖道:“确实没见过这么铁骨铮铮的蝴蝶,那都已经是二十四年前了吧,那位战犯宁愿把翅膀挖下来,也不愿承认自己信仰的是邪神,更不认为自己有罪孽。”
她咬住嘴唇没再说话,往前走去。
但很快又看到了可疑的东西。
是一截类似手指的灰白色肢体结构。
但这一根手指的直径比她大腿还要粗,而且人类或绝大多数的类人,指节只有两到三个关节,而这跟干瘪的手指,最起码有五、六个指节——
看起来如此令人汗毛直立的东西,却被挂在了最靠近宫殿大门的墙壁上,就像是陛下最得意的战利品。
万时回过头去:“这是……”
吉尔伯特:“蜘蛛若姆被杀死后的战利品。这是它肢体的指节最末端的触毛。”
手指形状的触毛?!
万时毛骨悚然,但又总觉得有点熟悉……
她正要开口再问,皇帝寝宫沉重的青铜大门发出吱嘎的声响,在寂静的广场上响亮的惊人,十余米高的门扇就像是要倾倒下来般令人眩晕。
吉尔伯特对她抬手道:“万时阁下,请进。”
万时警铃大作,心脏狂跳,嗅到了更浓重的腥味甚至是隐隐的臭味,以及咸水潺潺流动的声音。
岁宫之内完全没有任何灯光,幽深潮湿,万时仅仅能看到靠近门边沁满水与青苔的雕刻石砖——
这不是皇宫,更像是陵墓,仿佛她往里走去,这道门就会永远合死,她会成为其中怪物的食粮。
忽然在万时的视野里,一双血红色的软底皮鞋踩过青苔,出现在门缝照进去的窄窄一道光线中。
鬼魅般的黑色身影从门缝之中走出,万时下意识后退半步,正要松开搭在胸口的手指。
那男人走出门缝,面目笼罩在阴影里。
头戴塔帽,黑袍红鞋,衣摆随着吹拂到高高宫殿的风轻轻飘扬。
他声音如同沙粒吹拂却又尾音轻佻:“吉尔伯特,你不该带任何人来打扰陛下。”
话音刚落,相位噬能炮弹落在首都星的防护罩上,巨大的火光像是廉价的冷光灯般照亮了岁宫周围巨大的广场,震动空气的轰鸣声缓缓从天上压下来。
也照亮了塔帽下露出棱角分明却又毫无血色的嘴唇。
……
达达米亚行宫。
外侧大门紧闭,防护警卫装置全部启动,整个行宫主体建筑内没有一盏灯亮着,看起来空无一人。
在行宫最高耸的大厅处,冕都巡航飞行器的白光时不时扫进来,将昏暗的大厅照亮一瞬。
大厅悬挂的水晶吊灯被摘掉,露出空空如也的挑高穹顶。
在许久的死寂后,穹顶处忽然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裂痕。
那道白色裂痕张开,展露出一小片流动的紫色光影,像是通往暗空间的裂隙。
但很快,从其中坠落下来几十个身穿战斗服的男女,有的还挂着降落伞,更多的是种种摔砸在大厅地板正中间的软垫上,哀叫几声。
“操!别踹老子的屁股!”
“啊啊啊压死我了——咦,这里真是首都星?!”
“老大下来了吗?”
在这批人狼狈坠落之后,才有一只穿着高领作战服的高大豹子,从暗空间中稳稳落地,往周围东倒西歪的人屁股上踹了几脚:“快点起来,第二批也要降落了。”
而在这时,坐在大厅角落中,端着茶杯的女人忽然站了起来。
她蹄子踏在地面上声音回响,软垫上这群突然出现的士兵立刻警惕地抬枪指向她。
她却径直走向豹子,抬手道:“我是万时公爵的内务秘书,班达。”
扎赫兰变换面容,恢复人形后跳下软垫,抬起眉毛:“她在皇宫?”
班达紧绷着脸,看到传说中死了快一年的前达达米亚公爵,现在像个土匪一样出现在首都星,而万时公爵还让她前来迎接。
她快言快语道:“我无权告知你公爵的行动。武器已经准备好了,飞行器在行宫的地下机库也都有预备。最新的消息是,卡塔琳娜殿下一旦攻破首都星防卫罩后,一定会去皇宫最高处的岁宫,逼迫皇帝退位。”
扎赫兰摸了摸下巴:“嗯,我在考虑兵分两路。她在首都星也有几位情人,我听说她藏了不少东西在各个情人家里——”
他一身深色战斗服,唯有手指上硕大的金红戒指太显眼,班达目光也忍不住多看一眼。
扎赫兰立刻抬手给她看,笑了笑:“你知道我跟你们公爵结婚了吗?”
这条消息在首都星的传播就是班达放出来的,她当然知道,但她没想到这豹子头逢人就说——
班达真想说:你已经是我知道的她的第五个对象了。
扎赫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卡片,递给班达:“送你一张我们的结婚照,你可以摆家里。等要办婚礼的时候我们再拍一套新的。”
班达捏着那被印刷了不知道多少份的结婚照:……谁会把上司的结婚照摆在家里啊?!
他话音刚落,从大厅上方紫色的裂隙中,就再次噼里啪啦掉出一堆人。
扎赫兰转过头去,喝令这群人尽快起来整队。
班达意识到这群看起来都跟熔炉里长出来的奇形怪状的士兵们,精神力却一个个都不低,甚至有些远在她之上。
班达只听万时说过,会有人来到首都星,他们是来找卡塔琳娜殿下“叙叙旧”的。现在看到曾经被卡塔琳娜赶尽杀绝的扎赫兰,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开口道:“请跟我来吧。”
……
海因茨拿着军报,快速穿过台阶。
他是为数不多能到岁宫附近面见皇帝的人,又说是要汇报军情,便有皇宫亲卫一路放行。
或许是因为内战侵袭,岁宫附近的亲卫人数多了不止一倍,可他还是有不好的预感,当从侧面穿过广场,先看到了那扇巨大的青铜门竟然打开一条缝隙,心中猛地一紧。
陛下几十年来打开门亲面他人的次数少得可怜,甚至连海因茨也都没见过祂本体几次,而是隔着门汇报!
他隐匿着身形从另一侧快步接近。
教宗与吉尔伯特亲卫长都在,而万时穿着单薄的睡衣,披着黑色的亲卫制服站在门缝前,她本来就身形单薄,风一吹更像是随时都要飘走了。
海因茨正要上前一步,却看到万时紧盯着教宗,露出他前所未见的表情。
他一瞬间觉得她脸上的表情是不可置信,或是爱恨交错。
但细看下来她却是面无表情。
仿佛是她长在五官上那游刃有余的壳被掀开,露出血迹斑斑、皮开肉绽的脸一样。
她张了张嘴,但竟然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只像是打开了尘封的盒子,冒出一团灰尘来似的。
风穿过宽阔古老又血腥的回廊,风把头顶锁链挂着的火盆吹得打了转,红光跳跃着在她脸上转圈,颜色暖融却更衬得她面色苍白,肩膀胳膊像是冷一样抽搐着缩紧。
海因茨见过她愤怒或欢笑,见过她浓情或嫌恶,但何时见过她神魂俱裂的模样。
再想到之前她三番五次的打听“教宗”。
果然他们是认识的……
而万时眼里没有皇宫,只有对面黑袍的男人,嘴里的声音穿过幽长的喉咙,终于飘出了嘴唇:“……怪不得。”
吉尔伯特却忽然出手,他拽住万时的肩膀,想要她推入岁宫之中!
海因茨正要拔枪,却没想到表情发木的万时,就因为背后袭来的危急,眼睛里闪过光、对上焦,猛地活过来。
万时立刻闪身躲开,而后捏碎了手上的那枚戒指——暗红色像是凝血的戒面裂开,大团血液从中喷涌而出,溅在万时手背上,就像是她指缝夹着一朵血百合。
那血液中蕴含着强大的精神力,她松开了搭在胸前的手指,从指缝之中,无数蓝色的蝴蝶扑扇着翅膀,在随风乱摆的火盆与光晕之中向前翻飞!
随着蝴蝶的振翅,粼粉荡漾,翅膀堪比挂在墙上的战利品,却更波光粼粼,炫彩夺目——它直朝着青铜门缝的方向骤然飞去。
吉尔伯特眼前一花,仿佛是周围墙壁上的浮雕活过来。
而吉尔伯特身边数个拔出武器要袭击万时的亲卫,忽然发出极度痛苦的尖叫,哀叫着抓挠向自己的后背,仰头跪趴在地面上看着高悬的蝴蝶翅膀标本。
是幻术!
他看到那熟悉的翅膀就立刻明白,为什么万时愿意跟他乖乖来到皇宫——
她带来了“圣子”珂弥亚的精神力,为了让珂弥亚完成复仇,杀死皇帝陛下!
她根本不是站在帝国这一侧,而是来摧毁帝国的!
吉尔伯特对着教宗惊道:“阻止她!”
教宗却只是微微偏了下头,饶有兴趣的看着这大片的蝴蝶穿过他的身畔,飞向了皇宫的大门。
万时两只虚手撑着身躯往后一跳,脚下骤然浮现黑色的圆洞。
正在她要坠落消失之际,站在回廊上静默如雕像的教宗忽然动了。
他抬起手来,身影像是原地抖动消失了一瞬,而当他再次回到原位时,手中却抓着万时的脖颈。
万时喉咙发紧,浑身炸毛,她甚至还有一只拖鞋留在刚刚的位置。
她惊愕的望着眼前的黑袍男人。
难道他也是空间系的精神力,为何她忽然被置换了位置,眨眼间就出现在他身边?!
男人像是从来没有变老,嘴唇还是那副轻浮重欲的模样,那颗讨厌的被她没少吻过的痣一如当年,他隔着塔帽的双眼似乎在望着她。
万时几乎觉得自己是中了珂弥的幻术,是在做梦见到了他。
首都星防卫罩外导弹与战舰混战亮起的各色光芒,照在他脸上,像是年少时依偎在窗边的柔和月光、像是赛博都市的霓虹灯光……
不是说教宗都已经在位六十多年了吗?
如果他也是胚殿孵化出的神人,那他怎么活的这么多年?!
他握在她脖颈上的手指不算用力,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图。万时因为愤怒与谋算出了薄薄一层汗,浸透了他干涸的掌纹。
他手指轻轻蹭动,像是在抚摸她的脉搏。
万时喉咙滑动,苍白的脸孔上像是只剩下那双瞪大的紫色眼瞳,她慢慢笑起来,轻声道:“哥哥。”
他的瞳孔藏在塔帽下,也露出微笑:“小时,你竟然先比我白了头啊。”
万时的虚手正酝酿着要袭向他的脸前,她忽然感觉后背有种令她发毛的感觉——像是有手穿透了她单薄的睡衣,正在轻柔的抚过她刚出过汗的后背,攥住她的腿窝落下一个又一个滚烫的吻。
这不是精神力在接近或者是看不见的手在触碰,而是某种过去的知觉、回忆里的状态叠加在她的身体上!
他们发生过这么多事,他还敢怀念当时的温存?!
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她却仰着头咬紧牙发出一声怒吼。
而那快要钻入皇帝寝宫的众多蝴蝶,竟猛地停驻下来。
面对着那盘卧着仇人的门缝,以及二十多年想报仇却几乎不可能接近的唯一机会,调转方向——
蝴蝶快要振碎了翅膀,以不可能的速度猛地朝万时的方向飞来!
教宗轻笑道:“他竟然觉得你比复仇还重要,真是令我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