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涅玻耳甚至
涅玻耳将眼睛看过来:“她短时间成为不了。”
万时笑起来,抬起眉毛:“这么自信?在我看来没那么难呢,只要她打进来杀掉你,然后冲到皇帝的寝宫逼皇帝退位,或者杀死皇帝,这不就达成了吗?”
“至于摩斐斯——在我的觐见仪式上,摩斐斯变成了怪物,而卡塔琳娜就在现场。她当时没有揭露这一点,但心里肯定明白,摩斐斯不足以为敌。”
涅玻耳摇了摇头:“跟那些没有关系,杀了我与摩斐斯,她也成为不了皇帝。继任皇位需要权杖与王冠,这两件东西都在陛下手中。”
万时:“她杀了皇帝还拿不到吗?”
涅玻耳露出清浅的笑意:“陛下不会让人轻易取代祂的位置。她充其量像我这样成为皇太女,然后一直一直……这么当下去。”
万时不太理解:“那皇帝为什么不在你残疾之后,直接把你废了,让她当皇太女。”
涅玻耳环顾四周,失笑道:“在皇宫也就你敢说这样的话了。且不说支持她的人本质都是在反对陛下——你以为这么多贵族联盟在一起,能听她一人全权指挥?”
万时也能猜得到:“你是说,她只是旗帜、是皮套,是许多贵族们共同利用的工具?”
涅玻耳:“比那好一点。但这确实不是她能握住缰绳的势力。”
“你们跟她真的不像是兄妹。关系很不亲近。”万时侧头看着他。
“……她不是陛下亲生的。”涅玻耳看万时误会了,道:“不,她是陛下的血脉,但不是陛下自然妊娠生的。陛下当年在战争中受了伤,身体虚弱,结果导致怀孕的不是陛下,而是第二任皇后,也就是卡塔琳娜的母亲。她刚出生的时候满身鳞片,宽嘴长舌,瞳孔覆膜,将陛下与皇后都吓坏了。”
“对,就是自然妊娠中三成概率的基因返祖,而且她的纯净度很低。那时候我刚刚作为皇太子对外露面,也不过是相当于人类七八岁的年纪,陛下害怕卡塔琳娜的出现会让外界怀疑皇室的基因,就跟第二任皇后匆匆离婚,并且让对方把卡塔琳娜带走了。”
万时本以为皇室会非常注重生育,没想到皇帝陛下子嗣并不多——
这确实也是无可避免的情况。
帝国更愿意选择实力强大、基因纯净的继承人作为皇帝,这也就导致皇室的后代大多是皇帝陛下亲自生育。
但对于类人来说自然妊娠本就不容易,生育风险也很大。
万时记得在更早的帝国历史中,很多皇帝陛下也会为自己的兄弟姐妹封爵位,在他们生育子女后也可能会从亲属中抱养。
不过近千年帝国内斗严重,每一代皇帝几乎都会杀死自己的血亲,如今的皇帝陛下更是把自己的两个弟弟全都杀了,子嗣就更加单薄。
万时:“别跟我说第二任皇后就是地方贵族。”
涅玻耳似笑非笑:“你说的没错。第二任皇后是康普翁公爵的亲姐姐。卡塔琳娜从小就生活在首都之外、贵族之中。她经受的教育与身边的环境都跟我们不一样。她也跟自己的母族关系非常亲密。”
“到我长大到能上战场和众多将领们一同作战的年纪,陛下私下情人无数,却一直没能怀孕,不得不让人将卡塔琳娜接回帝国。但那时候卡塔琳娜已经年纪不小了,再加上外貌如你现在能见到的样子,陛下很难对她亲近。而且索兹里公爵也开始跟年少的卡塔琳娜密切接触……”
除了自己母族的贵族势力,还有别的贵族势力从那时候就开始拉拢卡塔琳娜了。
估计这群贵族看中的就是卡塔琳娜的低纯净度——这让卡塔琳娜很难得到民众的拥戴,想要自立就必须依靠贵族们。
“再到后来,陛下怀上了摩斐斯。那时候还以为他是历史上纯净度最高的孩子,陛下就更忽视卡塔琳娜了。”
万时没忍住道:“陛下最起码找了三个妻子吧,你虽然正常,但另外两个孩子都有点问题,这总不能都怪罪到妻子身上吧。我好奇摩斐斯的母亲是谁?”
涅玻耳摇了摇头。
万时:“这么神秘,不能说?难不成这个雌性还在宫里?”
涅玻耳笑了起来。她嘴巴停不下来,什么都敢问,满心好奇,跟这个压抑的皇宫格格不入:“不是,我不知道。”
万时惊讶:“你都不知道?你那时候年纪也不小了——除非说是情人,那确实爹找什么样的情人,你也不好问。”
涅玻耳欲言又止,叹了口气:“……算是吧。”
在万时看来,这妥妥就是皇帝自己基因有问题才作出来的那些锅。
不论是过于背负压力被严苛教育的涅玻耳,被嫌弃基因扔给贵族母亲的卡塔琳娜,还是幼年被寄予厚望长大却关进地牢的摩斐斯。
都是原生家庭的不幸啊!
夏宫内外忙活起来,席拉先一步拿着厚厚的材料与讯息板冲进来:“这次在巢卫带外聚集的兵力多得吓人,简直是帝国海军常规能调用人数的几倍!卡塔琳娜殿下从哪儿搞来这么多舰船和士兵,她这就是明晃晃的要逼宫!”
涅玻耳皱起眉头,从席拉手中拿过讯息板,然后摆在放酒具的餐边柜上,单手翻看着,忽然道:“查过这些舰船的频带了吗?他们走的哪一路通讯?”
席拉:“海因茨军长已经离开了冕都结界,在外部探查他们的频带,目前第三集 团军表示,他们用的都是临时频带,而且这些数量众多的部队缺乏统一指挥,频带信号很多都对不上。”
万时走过来,只是随便看了一眼,踮起脚尖从柜子上拿了一瓶甜酒,给自己倒了大半杯,还向侍从要来冰块。
涅玻耳盯着讯息板:“看起来确实是人数众多的一盘散沙。席拉,准备线上会议。”
席拉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也安定几分:“是。”
万时却喝了一大口酒,坐在沙发上笑起来:“虽然是散沙,但此刻恰好有一股冲劲。首都星如果有足够的凝聚力当然能够顶得住,只要熬得过时间就行。但问题是能吗?”
席拉皱起眉头:“你知道这些多出来的兵力都是哪来的?这又不是魔法,人力物力舰船都不会随随便便冒出来,难道是各个贵族的私兵?但很多贵族都在我们的密切监视之中——”
万时笑了笑:“是吗?其实帝国散落在各地的士兵并不少啊。”
席拉还满头雾水。
涅玻耳却有些恍惚,忽然盯着她道:“远哨站。”
这是一个他之前想都不会想的答案。
涅玻耳眉头紧皱,随着靠近她的蹒跚脚步,衣袖也随之摆动:“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万时望着他的衣袖。
他都已经这幅残躯,面容写满疲惫厌倦,可下意识的还是想要解决问题。
类人的寿命是人类的23倍,换算下来他其实皇太子殿下也并不算年长,只是他扛事太早了。
他独当一面的几十年,也是帝国走向彻底崩坏的几十年,他不知道殚精竭虑解决过多少这样的事件。
帝国把他塑造成一个,哪怕被当做怀孕的容器,哪怕被软禁起来、被偷走孩子、被删除记忆,绝望到如此地步仍然无法控制为帝国谋划的工具。
万时觉得有些可悲,她转过脸去,扯了扯嘴角:“我听说帝国有大大小小三万多座远哨站,因为运营成本过大,只有一万三千多所是由第一集 团军管理,剩下一万九千多所都交给了富庶的帝国海军。我比较好奇,你能看到帝国海军那边管理的远哨站的报告和经营情况吗?”
涅玻耳沉默的站在原地。
其实很多话不用说他也都想明白了:“能看到总体报告,但无权调用每一个远哨站的报告。”
万时歪头笑:“好像帝国海军对远哨站都采取市场化的运营,许多远哨站被给予权力,运营的如同小兵团。不但在所处的边缘星系做星盗、做开发,甚至还会各种虚报人数吃帝国给远哨站的补贴。”
涅玻耳靠着柜子:“你是说,卡塔琳娜将这一万九千多座远哨站中,势力比较强的那部分集结起来了。然后因为我们只能看到远哨站的整体汇报,哪怕是那些已经空了的远哨站数据造假、虚构报告,我们也不会知道的。”
万时咧嘴笑起来:“按照过往帝国给予补贴的人数来算,最起码有几十万人,哪怕是蚊子来送也足够首都星糊上一脸血的。”
涅玻耳的声音越来越轻:“再加上远哨站所在地区混乱偏远,所以他们的舰船燃料多、武器多。只要卡塔琳娜早早集合,隐匿他们的行踪,或者是……”
席拉失声道:“可远哨站是帝国安全的边境线,近些年一直有原始虫族的异动,他们如果全集结跑到境内,万一原始虫族突然发起袭击——他们怎么敢?!”
万时笑:“怎么不敢?你都知道远哨站苦寒贫瘠,他们更不愿意多待,一旦跟着卡塔琳娜冲进首都星,能够狠狠掠夺,或者立下军功,那就立刻翻身了!”
涅玻耳缓缓闭上眼睛。
这就是万时所说的——这盘散沙有一股冲劲,名为贪婪。
这个计谋是那群贵族联盟定下来的?还是卡塔琳娜她自己决定的?
不论是谁,都已经有种为了赢不择手段的感觉。
远哨站体系可能就此彻底崩坏,帝国对原始虫族的防范彻底失灵;大批为了掠夺而来的士兵冲进最富饶不公的首都星,会造成怎样的血腥?
涅玻耳甚至慢慢涌起一股脱力的感觉。
他过去两三年清醒的时间太少,醒来之后又因为病到濒死很多事情都管不上,如今面对的就是这样的烂摊子——
可这一切真的是无法预料的吗?
还是他自己都觉得太累太倦,觉得气数已尽?
涅玻耳靠着柜子几乎都觉得自己要滑倒下去,轻声道:“你早知道?”
万时将酒一仰而尽:“没那么早。我只是个外人。”
涅玻耳很想问她,早就知道了还向他求婚,她到底要等什么?
可他已经心知肚明,万时不论什么计划都不会在她达到目的之前透露了。
桌边的几台曲面屏幕终端机亮起来,弹出线上军情会议人员到齐的通知。
涅玻耳走了几步,但脚步略有蹒跚,也被挪沙发桌椅时微微翘起的地毯绊了一下,身子猛地往前晃去。
他以为会冷眼旁观的万时,忽然扔掉酒杯起身扶住了他。
在席拉的帮助下,万时将他搀扶到沙发上,让他靠着她的身体,用一种令涅玻耳实在难以分清真假柔和态度,抚摸着他空荡荡的衣袖。
涅玻耳甚至有种感觉——
她在等他死。
……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涅玻耳还在线上会议,万时似乎对他的会议细节并不感兴趣,宫内厅为她拿来了许多套睡衣供她挑选,想让她早点休息。
万时怎么可能睡得着,她就穿着刺绣的白色睡衣长裙,趿着拖鞋,坐在外面水榭庭院的长椅上吸着烟,手指不知道还在半空中触碰着什么。
涅玻耳膝头摆着讯息板,时不时转过头看向她的方向,直到海因茨的身影风尘仆仆的冲进了庭院。
他本来直走向涅玻耳,直到看见了靠着柱子安静吸烟的万时,海因茨猛地顿住脚步。
两人四目对视,海因茨犹豫片刻,还是朝万时的方向走去。
海因茨面容在回廊的灯光下苍白的像是石膏,眉头紧皱,似乎在向万时追问着什么。
万时却夹着烟动也没动,只是脸上露出些许笑容,然后海因茨从怀中的文件里,拿出一张照片举在她面前。
她只是耸了耸肩,还颇为暧昧的将嘴边的烟捏起来,举向他。
涅玻耳几乎觉得海因茨要在如此困惑愤怒的情况下,仍然差点被她引诱低下头去吸一口。
但海因茨还是肩背笔直的望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也想让她不要再吸烟。
万时却将目光挪向海因茨的小腹。
海因茨却躲开她的目光,低声说了句什么,往夏宫的方向走来。
推开殿室大门的瞬间,外面轰鸣声与尖锐的光学防御声音传来,海因茨看着涅玻耳身边铺陈满地的军报,吐出口气:“……是远哨站。”
涅玻耳平静的点头:“已经知道了。”
海因茨皱起眉头:“你是怎么察觉到的?”
涅玻耳将目光看向万时的方向,摇了摇头:“不重要了,事情已经发生了。你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海因茨轻声道:“冕都城内混乱不已,许多高官和贵族都想挤去空港,还妄图离开这里,第三集 团军已经控制了大部分的交通要道,但我们对外的通讯已经相当不稳定了。”
也就是说涅玻耳再想要这样远程指挥首都星结界外的第一集 团军都会变成难事。
涅玻耳平静的点点头:“第一集 团军在首都星周围的部队并不多。一部分不对都在控制着曼高蒂王国,防止他们在谈判期间反扑;另一部分在康普翁公国防御着卡塔琳娜母国的大批私兵。”
“还有的驻扎在大裂隙附近或者是围剿瞬金星盗,之前比较机动的二师一部则去了达达米亚公国边境,还没回来——”
海因茨还记得,涅玻耳为了感谢万时救回他的性命,派兵截断了袭击达达米亚公国的帝国海军。
也就是说短时间内,很难有大型正面部队回援首都星……
海因茨面无表情道:“曼高蒂王国的使团都消失了,连同小国王一起。不知道是避祸还是另有打算。”
涅玻耳看向庭院,忽然道:“达达米亚公国有消息吗?他们的军队是否有变动?”
海因茨皱起眉头:“目前没查到。你不该怀疑她任何事,她一旦求婚就是利益跟你绑在一起,而且卡塔琳娜那边她分不到任何一杯羹。”
涅玻耳没想到一向严谨的海因茨已经对她偏心到这种地步,叹了口气:“我不是怀疑她。但你平心而论,你相信她会坐以待毙吗?她对今天发生的一切早有察觉,会没有计划吗?”
海因茨其实知道,达达米亚行宫大门紧闭,像是人去楼空,有消息说神务司也是差不多的情况。跟万时有关的许多势力都表现得相当游刃有余。
他不想这时候说这些引来皇室对她的怀疑。
毕竟皇室如今的局面又与万时无关,她不应该被卷进来太多。
只是海因茨忍不住想,他为了皇室、为了命令去抓她,结果最后涅玻耳还是得到了治愈,甚至能跟她生育后代——只有他得不偿失,还跟她有了隔阂。
海因茨:“她那边没什么情况。”
涅玻耳深深望了他一眼。
海因茨偏过头,只是说了另一件涅玻耳迟早都会知道的事:
“达达米亚公国公开了她与扎赫兰结婚的消息。准确说是她为瞬金星盗的豹骨加封了男爵爵位,然后王宫发布了两人的结婚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