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万时脑袋枕
当医生的尸体被人发现并抬到后门的时候,他正在侧客厅洗手,顺便整理了一下头发。
维德有些惊讶的走下楼,而万时更是夸张,她湿着头发满身水汽像是刚洗完澡,穿着浴袍拖鞋跑出来,没跑几步远远看到尸体,竟然软倒身体捂着脸哭叫起来。
维德走到尸体附近,皱着眉头:“他怎么会突然从天台上跳下来?谁又用花盆砸碎了他的脑袋?电子眼元件都被扯出来捏碎了。”
他挽着衬衫的袖子从侧厅走出门,站直身子冷静道:“我干的。”
万时捂着嘴有些惊疑不定的望着他。
他笑了一下:“我本来要把医生做的事告诉父亲的,但医生自己倒是畏罪自杀了。”
维德转头看向万时,万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低下了头。
他背着手道:“父亲不必看她,她已经被骗的团团转,只会包庇这个应该去坐牢的男人。我亲眼撞到了他做的事,并且威胁他如果不自首,我就告诉您并且让他牢底坐穿。”
“没想到他倒是怂了。而且我怀疑他用电子眼拍到了万时的很多……画面,所以我给捏碎了。”
维德沉沉的望着他,半晌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你做得很好。我们是一家人,你应该向着你妹妹。”
他知道维德真实的性格,并不把“一家人”这种话当真,反而偏过头去:“我不是向着她,我只是不想让她丢人现眼。”
哥哥慢慢抬起头来。
却看到万时裹着浴袍坐在台阶上,目光穿过维德身畔,沉沉的望着他,轻而缓的露出了微笑。
那笑容,仿佛是知道他会替她砸碎医生的脑袋。
他一瞬间感觉被整团湿冷的雾抱住那般,毛骨悚然又深入其中。
而在十几个千年之后的某个早晨,他独自一人在窄而软的床上醒来,听到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
他仍然感觉那团抓不住的沁入骨髓的雾,就在他周围。
不过他的讯息板已经收到了消息。
“万时公爵失踪了。第三集 团军压下了消息,海因茨似乎知道她去了哪里。”
他不甚在意的将讯息板扔在床上,站起赤裸的身体,在窄窄的窗边伸展了一下,然后拿起窗边的烟盒,对着雨丝抽了半支手卷烟。
外面响起敲门声,他默不作声的抽了两口,才将烟掐灭,朝门外道:“起来了。”
他穿上衣袍,看向雨水中如方尖碑般屹立的白塔,轻声道:“操蛋的动物世界,又醒来了。”
……
“现在才跟我说六十人议会的成员绝大多数都来不了?”万时捧着讯息板,看着各方发来的消息。
眼前的小会客厅内,除了鹦鹉哈伯德、鬣狗多洛雷斯,还有两位家主,分别是库拉和乔所在的家族。
万时听说瓦南里的家族也挺有实力,此刻却没来,显然是故意被排除在外。
而且很明显,这四个最有权势的家族在封锁她,还不想让太多小家族见到新公爵。
而且万时很难衡量他们的权势。
首都星的贵族们确实很有话语权又光鲜亮丽,但帝国中心区毕竟地方小星球少;而达达米亚疆域辽阔,这群地头蛇可能有着相当惊人的财产——
不过此时此刻,每个人脸上也都显示出了恭谨的态度。
哈伯德微微弯腰道:“因为前公爵突然被除名,国内也陷入混乱,再加上皇女殿下还在跟边境有冲突,所以有许多议会中有职务的议员都去往了边境各地,所以才没能凑齐六十人议会。”
万时笑了笑没说什么:“既然如此,那就下发通知吧,十五日后举办会议,来不了的也就从议会中除名吧。我时间给的够吧。”
房间内几个人左顾右盼,都在等彼此先开口。
万时也没等他们说话,就将这消息通过终端机,以政令的形式下发,然后笑道:“哈伯德,你不是负责传媒与新闻吗?你说的直播讲话什么时候能开始——”
其他几个人看向哈伯德,有些惊讶,显然是觉得这只鹦鹉已经抱上了神人阁下的大腿。
哈伯德也有些心虚的理了理羽毛。
从昨天自己身边的念能者被吓疯,他就惴惴不安。毕竟随着扎赫兰的假死,法希丁跌入熔炉,太多事超越了他的想象。
而最让他觉得可怕的是,他在王宫外庭有暂住的房间,平日都是门窗紧锁,而他醒来的时候却发现桌上有一张短笺。
一看过去瞳孔地震。
打字机的墨字内容,与下方扎赫兰飞舞的乱字,最重要的是有一枚扎赫兰的指印。
简直跟当年扎赫兰私发的命令一模一样。
只不过因为权戒在万时的手上,所以少了权戒徽章的印记。
哈伯德立刻翻箱倒柜,找出以前的文件。指印真的一模一样。当时他们都看不出来这一枚指印到底是什么物种,还猜测过——
现在看来就是半兽化的花豹的拇指肉垫的形状啊!
果然那只豹子就是他!
扎赫兰根本没有死,还在控制着这个王宫——
纸条上的文字很简单。
说是希望能给万时阁下尽快做直播讲话。
语气也相当不客气,还在威胁他:
“那座雕像我真的很喜欢,希望你们能尽快把它恢复原状,包括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炮台——真的很丑。”
这口吻毫无疑问的是扎赫兰,而且早些年哈伯德做过内务副大臣,这些雕像就是扎赫兰自己找大师制作的。
哈伯德攥着纸条,既是毛骨悚然,又在心思乱动。
压在他们头顶的扎赫兰,明明都被除名,竟然还能借着操控神人傀儡而阴魂不散,他们仿佛永远都争不过他!
可这也是机会,神人阁下如果有野心,那她必然需要培养自己力量,如果这时候向神人投诚,帮助她对抗扎赫兰,那必然会是自己扶摇而上的机会!
但问题就是……神人阁下有这个能力和野心吗?
而他得到消息说万时公爵已经结婚,婚姻对象是第三集 团军军长海因茨。
这婚姻选择也太怪了,难道她是帝国政治角力的发力点?
哈伯德假意顺从,今天早晨装作要去给她送几位侍从的时候,提出了要为她进行直播讲话。
却没想到神人阁下很惊喜,立刻要求第二天就开始直播,一定要在弗令星的人们吃晚餐的时候就必须转播出去。
只不过今天哈伯德早上见她的时候,还带了别的“礼物”。
他带上了花彩雀莺和粉红琵鹭,都是他搜罗来的最貌美的雄性鸟类,还有着极高的纯净度,绝对算得上肤白貌美,可她只是扫了几眼,反而是豹子头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哈伯德一想到这是扎赫兰在死盯着他,就毛骨悚然,而且神人阁下不知道是没色心,还是没色胆,竟然也不再看这几位雄性鸟类了。
哈伯德心里焦急:扎赫兰这是防男人还是防间谍,难道他打算自己给神人生孩子吗?!
而当几位简短汇报完最近公国内发生的大事小事之后,万时就请他们退场,说自己要关门看这些报告。
哈伯德临走之前看了那位站在角落,好像事不关己的花豹。
什么让神人阁下看报告,分明就是他自己要看!
门合上,四位贵族族长鱼贯离开。
哈伯德走到前厅,只看到某位穿着工程师衣装的雌性棕熊还没走,连忙叫道:“热尼!别走别走——”
棕熊转过脸来。
她是三位继承人中库拉——婚礼时候跳下来自杀的那位——的姐姐。
热尼的家族里出了不知道多少的技术官员,他们还办了自己的工程师学院,一家里三分之二都是库拉那样不擅长斗争的技术宅。
但因为一个王朝总需要真正办事的人,所以很多人都会对他们家族稍微抬抬手。
别太强,但也别死绝了,否则公国内那么多麻烦问题真没有懂技术的解决了。
热尼也有些不善言辞,当年本来就该是她当继承人,她却以有个课题没有结为由拒绝了。结果竟然捡回来了一条命,现在家族无人可用,硬生生把又她顶上来了。
哈伯德左顾右盼,又觉得整个王宫说不定都不安全,一直把热尼叫到花园里,才道:“库拉死之前有没有给你发过奇怪的信件?”
热尼摇头:“没有。怎么了?”
哈伯德压低声音:“扎赫兰只是被除名了,他根本没有死!”
他说着将手中的纸条递给热尼,热尼有些圆润粗壮的手指展开纸条,显然也认出了上面的指印。
她猛地合上,惊愕之余紧皱眉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还想要控制着达达米亚?!”
热尼的家族跟扎赫兰有相当大的仇恨,她和库拉的父母几乎都在扎赫兰上位后血腥镇压的那些年被屠杀了。
哈伯德做出心痛的表情:“你认出来了吗?今天那只跟在她身边的花豹,绝对就是扎赫兰!我们的神人阁下恐怕还在他的控制之下,想要接触我们都不可能!”
热尼眼里闪过一丝恐惧与愤怒:“怪不得,那只豹子自称秘书和护卫,但对我们非常熟稔,对万时公爵也随意自如。”
哈伯德立刻道:“我觉得可怜的新公爵,恐怕是在他的掌控与操纵之下。”
热尼垂下眼睛,紧攥着纸条:“他太狂妄了,还想操纵神人……我听说这位神人可是让皇女、三皇子殿下都出席了觐见仪式,他以为那是他能掌控的人吗?而且神人阁下突然出现在这里,我甚至怀疑她是被抢来的!”
达达米亚公国许多贵族在海因茨公布婚讯的时候,就综合当时从星环舰传出的消息,就隐约猜到了他们的新公爵是谁。
他们当时一直担心第三集 团军碾压过来,为这位新公爵铲出一条血路。
甚至想要到时候揭竿而起,反对新公爵,跟第三集 团军鱼死网破。
但现在看来他们的敌人未必是神人阁下或第三集 团军,反而是野心勃勃、总是不死的扎赫兰。
哈伯德煽风点火:“但你还记得他的秘书‘叛逃’,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逃走,而是带走了资源和机密。而且据我所知,许多工业星球、矿业星球,都被扎赫兰把持着,一直到现在都没人能拿走——现在开发中的新远征舰恐怕都要搁置了。”
热尼最关切的就是新远征舰,这是她这些年的心血,她总是憨厚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狠意。
哈伯德黑漆漆的鹦鹉小眼睛望着热尼,抚着胸口道:“我们一定要想办法,帮帮这位可怜的、无助的神人阁下。而且如果扎赫兰死掉,我们也能收回很多我们失去的东西——”
包括他们曾经被扎赫兰夺走的星球与财产,他们都可以趁着神人阁下懵懂时,重新收回自己囊中。
……
小会客厅内。
万时看着那些贵族离去之后,走向摊开各类文件的长桌。
她在桌旁边摆了一把椅子,然后转头道:“你昨天睡得好吗?”
扎赫兰戴着风巾靠在墙边,抬起眉毛:“不错。如果不是昨天某人说要操死我然后倒头就睡就更好了——更没想到的是,早上在公爵的大床上醒来,还要挨一顿王八拳。”
万时抬起眉毛:“谁让你那么沉,你躺在那里,整个床垫都朝你陷过去了,我起床的时候都像是在坑里往外爬。”
扎赫兰大笑,他也没想到一躺上床,万时就跟从山坡上滚下来的鹅卵石似的,滚到他身边来了。
她半梦半醒的骂一句去死,但是脑袋枕着他胳膊很快就睡着了。
扎赫兰一向是睡眠不太好的类型,但或许是精神力被她榨干了,他搂着个随时能弄死他的小怪物,竟然睡得格外的好,早上脑袋挨了好几拳才醒。
她洗把脸就想出门,最后还是扎赫兰拽住她,给她梳了梳头发,又在她宽松舒适裙子外面套上颇为正式的斗篷外套。
她虽然内心肯定扎赫兰的审美,但还是满脸不忿,但扎赫兰还是道:“很多人会通过见你的第一印象分析你。你还没强到可以穿着运动裤坐在王座上,就先忍一忍。”
这会儿几位族长散去,万时立刻脱掉外套扔在椅子上,扎赫兰也摘下风帽,两个人都松散开来。
扎赫兰舔了一下爪子,随手弄了弄毛,忽然呸了一声:“爪子里什么味儿?大拇指——沾了面粉了吗?”
万时没想到他这么敏锐,立刻嗤笑岔开话题:“谁知道是不是你夜里梦游去偷吃什么了。到底要不要过来看这些报告,我可根本看不懂。”
万时虽然看不懂。
但有狗能看懂。
刚刚万时摆了椅子,巴吉度就顺着椅子爬上去,踩在那一堆摊开的报告上,到处看。
他还指挥着万时把其中几册翻一翻页,万时走过去,装作是自己在看翻过几页。
扎赫兰也背着手走过来,他显然对自己的公国很了解,只看最近几个月的情况,顺手把其中几本扔在地上:“这几册是假账,根本就是拿来忽悠你的——唔,哈伯德倒是老实,这些数据都捧出来了。”
万时绕着桌边走,她就只捡自己能看懂的随便看看。
巴吉度老脸严肃:[形势严峻啊。]
扎赫兰也抬起脸来:“形势很严峻啊。”
万时抬起眉毛:“怎么严峻了?”
扎赫兰先说:“最近这几个月确实是乱成一锅粥了,各个属地星系都有拖欠税务的情况,而且还有几个工业、矿业大星系都发生了内部动乱,估计是各个家族想趁乱争抢。”
巴吉度也踩在桌子上,道:[他没忽悠你,确实是这样。但我要说的很严峻还有一个方面——]
[扎赫兰二十多年精细运营,他恐怕把公爵位置当手段,把星盗当做事业,很多矿产和行业都被转移分散了。]
[你应该杀了他。收回你那些权力!]
扎赫兰看着面露沉思的万时,笑道:“怎么了?”
万时忽然往扎赫兰胳膊上一靠,仰头笑道:“我真要晕字了,看不懂啊——你要不教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