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海因茨脸色
他站在露台上,直到被夜风吹得浑身发冷,才靠着窗户玻璃,手指去摸口袋里的烟盒。
烟盒打开,里头的烟丝已经因为之前落水全都湿透了。
海因茨看着一塌糊涂的烟盒无法控制的走神。
他不得不承认此刻内心的惊慌,对接下来他们之间关系的方向完全没有了把控力。
再见面的时候她会尖叫着厌恶躲开吗?
她会不会知道他们根本没有办完结婚手续这件事?
……但海因茨不敢想的是,如果万时对他的恐惧已经到了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再挽回的地步,他该怎么办?
海因茨拿起终端机由于斟酌了不知道多久,将简短的几行字输入又删除,反复犹豫。
他总觉得仿佛周围有钟表滴答的倒计时——拖下去不给她发消息,更会给她越想越怕拼命从他身边离开的时间。
海因茨几乎不敢再思考,将那几条消息发了出去:
“我可以跟你解释。”
“你也绝对不会再见到我的原型了,我向你发誓。”
“我让伍尔西送你回去。今天发生太多事了。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可以暂时分开住。”
他正要补充说,如果她也不喜欢行宫,他可以再将自己在冕都的其他房产转给她暂住——
忽然听到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伍尔西敲门急道:“军长,各处找了都没有找到神人阁下!卫兵说她没有离开行宫!”
海因茨猛地直起身体:“她的终端机讯号能搜到吗?”
伍尔西:“我们查了,整个行宫内在使用的终端机排查了一遍,没有找到她的频带讯号。她可能根本就不在行宫。”
她失踪了?!
海因茨脸色一变,正要朝门外走去,忽然看到露台的风吹进来,吹动了地毯上薄薄一层细密闪亮的的粼粉。
珂弥来过这里?!
是他跟她在……
那是他利用幻术把她带走了吗?!
片刻后,海因茨翻到了跟珂弥有关的最后一段监控。
是在行宫房顶处,当时摩斐斯已经变成怪物扑下去,一片混乱,从监控的角度还能隐约看到万时站在草坡上的身影。
而珂弥没有穿着使者的衣服,而是穿着一身守嗣人的圣袍,衣襟随着风摆动,他只是痴痴的望着万时的方向。
远处的万时似乎忽然抬起了手,而静悄悄站在行宫顶楼的白袍身影踉跄半步,呕出一大血来,胸前瞬间红了半片。
他捂住下半张脸,蹙着眉头,指缝溢满鲜血,仓皇的离开了监控的范围。
伍尔西道:“我们也发现了司奈的身影,他被绑起来扔在了置物间内,脸上还受了伤……看来是那位圣子顶替了他的身份,接近万时。”
海因茨:“是他带走的万时吗?”
伍尔西刚要开口说不确定,海因茨的讯息板先一步响起来。
海因茨看到消息,脸色有些难辨。
最新消息称,曼高蒂王国使团与众多宾客一同撤离,并接受了新闻采访。
其中戴着银色面具的使者表示见到了万时公爵,并希望只要帝国有诚意,他愿意为了和平再努力一次。
伍尔西皱起眉头:“……他不是已经设计自己在会场上被刺杀而死了吗?为什么又露面?”
海因茨面无表情道:“因为让摩斐斯暴露身份的计划失败了,所以他必须也要找个机会,继续跟帝国对话。而且他也在告诉第一集 团军——”
“他现在想要和谈,所以怎么想杀他都没用,如果他不想要和谈了,他永远有的是手段。主动权是在他手里。”
伍尔西攥紧手指:“就这一个珂弥亚,就能直接威胁帝国,他下一步还打算干什么?”
海因茨没有说话。
他想知道万时见到珂弥之后,会怎么想?她提前知道他的计划吗?
忽然,几位下属急急敲门,前来汇报:“军长,我们在地窖里发现了兽爪奔跑留下的痕迹,您要不要来看看?”
海因茨猛地起身,披上衣服朝楼下走去。
……
万时从看到传送门就开始质疑——因为之前扎赫兰就说过,通过传送门必须要有相当的速度,而他把传送门开在地窖里,是不可能用交通工具穿过去的。
扎赫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你忘了我自己的腿就是最好的交通工具。”
万时:“那就这么点距离也不够你助跑啊!你别把我害死了——”
扎赫兰笑了起来:“那你忘了我的精神力是什么了。”
他抱紧万时,忽然没有十几米的地窖里跑起来,眼看着就要冲向传送门,速度还没提起来,万时搂住他脖子吓得大叫。
而在传送门之前,先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圆洞,然后他们刚刚迈过去,就又回到了刚刚的地窖走廊之中。
万时转过头去,才发现身后也是黑色圆洞,扎赫兰的空间系精神力,用两道门连接成一条无限长的“跑道”。
这样穿过黑洞狂奔七八个来回,他的速度就已经到了万时心脏狂跳的地步。
她甚至能摸到他脖颈处柔滑的短毛下,血管贲张、肌肉跳动,他用力搂住万时的腰,露出狂野与冒险的大笑,万时也忍不住叫起来——眼前黑洞消失,他带她跃入传送门之中!
万时眼前一花。
扎赫兰身上的热气蒸腾得她也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这才发现自己落在一处小小的民宅里。
扎赫兰合拢受伤的眼皮,万时回过头去,就看到那道传送门已经消失了……
也就是说她没办法随便回去了。
这是扎赫兰的精神力吗?
如果是的话,那她必须要尽快操到扎赫兰!
他的精神力太好用了,她必须要尽快得到,这样她就能够随意来往达达米亚公国和帝国首都星。
但扎赫兰似乎也不是随便使用这种力量,他合拢的眼皮下流淌出一道发黑的血痕,他用袖子飞快擦掉。不过看他的表情,似乎还在被眼窝里的剧痛折磨着。
这么小的传送门,他都这么痛苦了,那当时努大略出现的能穿过舰船的传送门,他又是怎么创造出来的?
还是说那道传送门不是他制造的?
她面上故作无知观察四周。
宅子内落了一层灰,扎赫兰轻车熟路的从衣柜里拿出一条棕色风巾,缠在脑袋上,露出异域风情的豹子眼睛。
他又从衣柜里拿出两件之前两人穿过的同款风衣,披在万时肩膀上,给她系上风衣扣子,只露出下头的军靴。
万时缓了口气,也学着他的样子拿出风巾罩在脑袋上。
扎赫兰却却给她拿了个口罩:“戴上这个。”
万时:“我的脸没那么多人认识吧,几个小时前才是觐见仪式,总不能现在达达米亚公国的人们都认识我这张脸了吧。”
扎赫兰把口罩给她套在脸上,兽人戴的款式把她整张脸都埋进去,连眼睛都遮得严严实实。
扎赫兰哈哈大笑,装作要给她调整口罩,实则将爪子肉垫在她脸上揉了好几下,才扯了扯口罩:“跟你的脸可没关系。”
万时翻了个白眼,抬手抓住了他胸膛,揉了好几下。
扎赫兰手一顿:“……?!”
万时讥讽:“哼,你也不想被人随便摸吧,知道我是什么滋味了吧!”
扎赫兰恍然大悟:“原来我摸摸你的脸,你这么爽。”
万时:“……?”
她虚手正要拽着他打,扎赫兰就已经笑着打开大门。
门才一打开,万时就嗅到了有些呛鼻的工业气味与粉尘味道,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团淡蓝色的雾气中,身处夜晚,街道上并没有多少人,只有路灯在雾中变成一团团昏暗的光晕。
扎赫兰带她走出去。
上下高低错落的街道几乎都是金属制成,形成了仿佛是钢筋脚手架般的错综复杂的结构,道路下方是流淌着黢黑液体的人造河道,不论是扶手还是楼梯都蒙着一层灰尘。
蓝色的雾气与路灯照亮满是垃圾的街道,但远眺时能看到上方众多建筑顶端,都有橙黄色的大型光球或穹顶,像是幻梦中悬着上百轮不热的夕阳。
蓝雾与橙灯,灰尘与黑河,朦胧中隐约可见的城市巍峨轮廓,与那些做梦一般的遥远灯光……
万时咳嗽起来:“这里就是弗令星?怎么这么脏——”
扎赫兰的轮廓被路灯照亮,两手插兜,他背影像个独行的硬汉警官,但声音却带着有点上翘的愉快尾音:
“弗令星最早就是矿产星球,至今地核还有大量的锗矿,当然脏了。你看那些橙黄色的光球,原本是提取锗的装置,让它们发光也是为了防止穿梭的矿船撞到建筑。”
他偏过头来跟她漫步着,介绍道:“而且弗令星没有自转、没有大气,我们所在的已经算是阳面了。暗面则是千疮百孔的黑暗矿场,而且因为距离恒星很远,恒星只是黑色天空中一个遥远明亮的点,星球温度全靠地壳运动和这些橙色发光的锗球。”
“其实达达米亚公国的矿产星球数量非常多,资源丰富,国土也最大,商贸与金融虽不发达,却是帝国最重要的资源来源地之一。”
万时想起她剖开胎膜诞生的那颗星球,似乎也是这样脏兮兮的矿产星球。
扎赫兰忽然站在围栏边对她招手,指着生锈的钢铁桥下面。
几个矿工模样的男女正拿着手电在漂浮的垃圾中钓鱼。
扎赫兰胳膊搭在栏杆上,扶着她站在栏杆横杆上:“我小时候也在这里吊过,那时候垃圾比现在多,鱼也比现在肥的多。鱼肚子里全是脂肪和垃圾,只能剖开之后放特别多辣椒和调味,风干成小条,我们上工的时候会在嘴里咂着吃。”
万时还是第一次听扎赫兰这样的老油条说起自己的过去,她靠着围栏歪头道:“我听说你是熔炉出身。”
扎赫兰笑得有点无可奈何:“哈,知道这件事的可不算多,想来是无所不知的海因茨告诉你的——是想让你厌恶我的出身吗?”
万时翻了个白眼:“在我眼里你们都是从一个尿壶里出来的不是人的东西。我现在最厌恶的出身绝对是海因茨。”
扎赫兰引着她继续往前走:“我确实是熔炉出身,还算比较好,诞生在弗令星周围的卫星上,但我没去过领养家庭,而是在培育中心长大。”
“培育中心?”
扎赫兰点点头,金瞳在雾气中明亮的就像是小灯:“熔炉的孩子生长的速度很快,培育中心待四五个月就能自己抓握、走路了,如果没有被领养就会被集体抚养,每个人都只有教官、老师,长大后就学习不同的课程,再分配工作。”
“我差不多相当于人类十三四岁的时候来了弗令星的矿场工作。当时我的矿场就属于斯库利亚家族。”
“那时候这份工作可是人人羡慕——喏,你能看到远处的穹顶吗?那里就是斯库利亚家族的宅邸,我工作的矿场也属于他们。他们在达达米亚公国只能算得上小家族。”
“后来我跟人偷师学工程和精炼,伙同朋友们走私矿石并且自己加工,赚了第一桶金,我纯净度并不高,但从小就能让自己脑袋和身躯变化成人型,所以可以装作贵族忽悠很多生意伙伴。”
“只可惜没多久就抓住了,判了好几年。但说实在的,弗令星的监狱真的跟筛子一样,我不到四个月就找到机会越狱了,然后就赶紧离开做了星盗。”
万时有些恍惚。
哪怕是伍尔西这种小时候因为战争父母双亡的孤儿,都上过康兰军校;甚至连不被家族待见的布尔维尔,都是自然妊娠生出来的贵族子弟。
扎赫兰这样真正的社会底层能爬到这个位置,她还是第一次见。
他跟她走在污水横流的街道,两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慷慨又坦然的将过去的经历讲给她听。
万时道:“然后呢?干星盗干得风生水起?”
扎赫兰对她眨眨眼睛:“你猜后面的走向是——童年开始要改变世界的美好理想,还是还是受了屈辱就要坚持往上爬?”
万时一愣,笑着眯起眼睛:“我猜是不断结婚靠着妻子的家族势力上位。”
扎赫兰笑:“那你就想多了。我的身体强度和精神力都达到了A级,但偏偏在教会测出来的纯净度只有65%,找贵族结婚这种事想都别想。”
旁边忽然有低空飞行器发出一串尖锐的气压声飞驰而过,溅起泥水,扎赫兰拽住万时,往风衣里裹住。
万时抬起脸,两只手也抓着他的衣领仰头笑道:“那不如想办法劫走一位神人阁下,再用你那双识人无数的眼睛,看出她也出身底层,然后把自己这么多年来的不容易,归纳成一个肤浅的故事,拿出来对她招商引资。”
扎赫兰金色瞳孔凝望着她,忍不住低头笑起来:“很难吧。因为她太聪明,一眼就能看穿故事的真假。她不喜欢拿自己的过去做卖点,当然也会理解我其实也很少卖弄自己的故事。如今讲出来,只是因为有太想拉拢得到的人。”
万时仰着头看他不说话。
夜风吹动雾霾的颗粒,扎赫兰的脸埋在阴影中,而她的小半张脸被路灯照的惨蓝。
扎赫兰裹紧风衣,也把万时窄窄的身子拢在温暖中:“我在寻求某种彼此都已经感到共振的认同。三分的愤怒、两分的自恋,再加上四分对自由的追求和一分对现状的不满足,才构成了现在的我。你呢?”
万时口罩上沿露出的眼睛慢慢弯起来:“虽说是十分制,但我就是溢出到了五十分。我有十分的愤怒和十分的自恋,还有十分追求自由和十分的不满足。”
扎赫兰抬起眉毛:“那剩下十分是什么?”
万时咧嘴,伸出手指拽了拽他的衬衫:“可能有点破坏欲,你觉得呢?”
扎赫兰正要开口时,忽然又有几辆飞行器裹着风飞掠而去,尖锐呼啸的排气管搅起地上的垃圾,万时对着飞行器的屁股破口大骂:“傻*!再这么开车把你的**塞进滚烫的排气管里去!”
扎赫兰哈哈大笑起来,万时拽了拽他的风巾:“别笑了,吃一嘴灰。”
扎赫兰笑眯眯道:“我还想说呢,我说不定还有一分想被人破坏的欲望呢?”
万时竖起手指让他住嘴:“哥,这就油了。再说你才只有一分的抖M,你这样的我要玩十个才能过瘾。”
扎赫兰抬起嘴角:“眼大肚子小,就这样的身板还想要十个呢?”
作者有话说:
海因茨:我老婆失踪了!!!!扎赫兰:是我老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