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她居然说—
她只是想到康兰军政论坛里那些调侃的新闻,故意道:“这里难道是你剖腹产的痕迹?你生过孩子的吧——”
涅玻耳的右手抓向她的肩膀,从喉咙中挤出几个字:“放手、你……”
万时对生过孩子的男人兴趣不大,但她就只是单纯的想要在这位尊贵的仿佛跟宇宙中心似的皇太子殿下身上泄愤,手指还抓向了他胸膛:“你不会还能哺乳吧?”
涅玻耳喉咙里发出一声屈辱的痛苦的低哑嘶喊。
万时冷笑起来:“这才到哪里你就受不了?你知道我过了多久不自由的生活!”
“告诉我,是谁说我能为你治病?是谁从胚殿中要走了我!我能给你治病,也能杀了你!或者说你这样的废物就应该去死啊,什么狗屁皇太子——”
万时话音落下,涅玻耳的眼睛望着她的塔帽,身子一抖,忽然慢慢的平静下来,他握着她手腕的手无力的松开,垂落在一旁。
万时冷笑:“你以为不说话就行了嘛?回答我!”
涅玻耳病色的脸颊涨红,双目充血,他偏头看向在帷幔后的教宗,他嘴唇翕动,比出口型道:
……别救我。
但或许是他的错觉,教宗飘然从帷幔后走出半个身子,目光却根本没在关注他,而是望着紧紧掐着他脖子的白发神人,面上是某种怪异满足的笑容……
但很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了万时,将她拎起来拽到了房间中央的地毯上。
万时摔在地上闷哼一声,但她立刻警觉的环顾四周:“谁在房间里——等等,是你!当时在暗空间就是你把我拽出来的力量就是来源于你——我感觉得到!出来!”
涅玻耳剧烈的躺在床上咳嗽着。
她感觉到了那双在背后凝视她许久的目光就在这房间里,狂怒的放大两只虚手,在涅玻耳的玻璃宫殿中肆无忌惮的打砸起来:“你出来!到底是谁?!”
大门忽然被推开,几个亲卫兵和医生冲进来,万时却感觉到那股力量猛地将她拖拽到宫殿门口。
她听到海因茨惊愕的声音:“万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万时只感觉脸上束缚的魔法一松,她立刻拽下来塔帽,狠狠扔在了地上,想要看清楚房间里的人。
玻璃宫殿最内部的那道门合拢,里面传来医生与念能者惊呼喊叫的声音。
万时身边围着数位亲卫兵,紧盯着她,她白色的乱糟糟头发笼在脸上。
她轻蔑的吹了一下头发,赤着脚站起身来。
海因茨推开亲卫兵,走上前来查看她的情况,万时却无视他,从身边走过去,从旁边侍从端着的托盘上,拿起了海因茨的金属烟盒。
她赤着脚,拿着烟盒往外走了几步。
席拉脸色铁青的拦住她:“你还不能走!我们要确认殿下的情况,一旦殿下有什么危险,你——”
万时拿出一根烟叼在嘴边,也摸出烟盒侧面的打火机,一点火光照亮了她紫色的双瞳,她发丝随着夜雨的风乱飞,转头冷笑道:“他死了你们又能把我怎么样?”
所有人震在原地。
她居然说——杀了皇太子你们又能如何?
万时纤细的手指捂住火光,点燃细烟。
她似乎流了鼻血,手背用力抹了抹鼻子,在脸上抹出一道红痕,手指敲了敲烟,咧嘴大笑:“杀了我?不会的,他死了就轮到皇女殿下当继承人,她会感谢我、她也会需要我。”
“而且一旦皇太子殿下死了,剩下各方为了利益最大化也要留着我、控制我。哈,死人是最不值钱的!”
诸多皇宫亲卫以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这位试图谋杀皇太子殿下之后,还站在宫殿门口光着脚抽烟的纯人类。
海因茨的烟是薄荷味的,至少不那么甜,她深深吸了一口,脸上沉静与暴怒交错。
万时忽然转过身去,虚手推开亲卫兵,再次一脚踹在那扇合拢的内门上。
门当然没有踹开,她却大声骂道:“生过孩子的老贱货一个,给我钱我都不想操你!你以为你的命很宝贵吗?!呸!”
几个亲卫简直要疯了,冲上来要将她拽开,海因茨先一步上来抱住她,对周围怒道:“滚开!”
席拉打开终端机想要呼叫亲卫各部前来,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颗老式子弹已经射穿了她的终端机。
席拉震惊的抬起头,就看到海因茨的黑色大衣裹着那还在抽烟的白发女人,手中一把用特殊聚合物制成的手枪。
海因茨的声音比刚刚平静多了:“席拉,让开,我要带她走了。”
万时叼着只剩一点的细烟,忽然搂住了他的肩膀,跳到了他身上,海因茨稳稳托住了她。
她含混道:“海因茨。我冷。带我回家吧。”
不,她其实不冷,她反倒是后知后觉的感受到刚刚从那位皇太子殿下体内得到的精神力,过于强大与刺激,正在她的躯体中发烫的游走着。
她兴奋又害怕,第一次隐隐有控制不住这股力量的感觉。
海因茨搂紧了她刚要说好,席拉的表情从压抑的愤怒忽然变得惊恐起来,她急道:“神人阁下!”
海因茨转过脸去,只看到一道鼻血蜿蜒下来,万时双目亢奋,但脸色苍白,烟从嘴边滑落,她忽然朝后歪了下脑袋昏了过去。
……
玻璃宫殿内。
教宗早已不知去了何处。
涅玻耳痛苦得喘息着,他脖颈上两个清晰可见的手印,几位医生想要上来为他查体,他却嘶喊着:“走开!走开——别碰我!”
直到一位医生眼尖的注意到了涅玻耳一只手费力的拽着软毯想要盖住身躯,但还是能看到他柔软的绸缎裤子上,那一大团湿透的痕迹。
医生有些不可置信,那不是失禁而是……
他只好安抚道:“殿下,我们请侍从先来给您更换衣服。”
涅玻耳将毯子拽到脸上,咬牙颤抖道:“……让我死吧。从两年前我就说、让我死吧……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愿意让我去死……”
而在他最绝望的时刻,却有一位医生面色难堪的低声道:“这、这股气味好像是……”
众人都嗅到了。
在涅玻耳最虚弱最想死的时刻,他陷入了被救回来两年后第一次发情期。
在类人受伤严重或失去部分身体机能后,消耗大量能量的发情期都会停止。
这难道是意味着皇太子殿下的身体也恢复了一些吗?
……
摩斐斯敢确认他听到了枪响。
而且是从夏宫的方向传过来的。
是海因茨做了什么吗?!
虽然他觉得海因茨是帝国最忠诚的鹰犬了,可刚刚遇见他的时候,他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心不在焉,又想让他尽快离开。
踌躇痛苦,又不愿意表现出来。
他难道在密谋着什么?
所有人都在说,海因茨从几个月前秘密离开首都星至今,他似乎已经变了——变得态度莫测,变得尖锐锋利,变得像是要……背叛帝国一样。
摩斐斯忽然朝夏宫的方向狂奔过去,只是脚尖在地面上一点,不必张开翅膀就如同飞掠的鸟一般,用任何人都不可能跟得上的速度向前方冲去。
亲卫们面面相觑,头皮发麻。
传闻都说三皇子殿下本身的实力,在帝国历史上时绝无仅有,他们这些天都只觉得他脑袋空空如也,全然没放在心上——
三发冲函激光都没能杀了他,甚至如今在他身体上都已经找不到受伤的痕迹……这传闻恐怕是真的。
摩斐斯跳过围墙,无视夏宫的亲卫翻身进入宫殿,远远看到涅玻耳正在床上缩成一团剧烈咳嗽,他这才听到身后的引擎声。
海因茨的飞行器飞入半空中,席拉正带着一队人马也要乘坐飞行器跟上,她身边跟着传话音阵,对着音阵喊道:“联络神务司,让他们派人来——我不知道海因茨军长要去哪里,可能是圣殿!”
摩斐斯皱眉思考:是涅玻耳出了什么问题,需要请圣殿的人来吗?可那也不需要神务司吧……
摩斐斯猛地一个激灵,快步上前:“出了什么事?”
席拉转过头,看到这位难缠的三皇子殿下,但她已经无力再跟他解释,只对着音阵那边的皇宫亲卫总部道:“这位神人阁下开辟了略利航道、又是神授血状上录名的公爵,我也只敢请过来,现在事情闹成这样——海因茨军长完全有理由说,他早就提醒过神人的状态不对……”
摩斐斯像是被钉在原地:“你说神人阁下?!”
摩斐斯有点仓皇的回头看向夏宫的方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万时都能将他变回人类的模样,她能蕴含的力量必然是巨大的,兄长曾经那样的天之骄子如今成了半个废人,皇室必定会把她要过来为兄长试一试。
而且根据之前海因茨给他发的信息,说是什么为了涅玻耳——那看来,万时从一开始跟海因茨认识,就是因为海因茨要带她来给兄长治病!
刚刚肯定发生了什么。
席拉正要坐上飞行器追海因茨,就看到摩斐斯殿下突然半弓起身子,从他身后刺出几支尖利的骨刺,划烂卫衣。
他吃痛似的咬牙嘶吼一声,身体张开了数个覆盖着肉膜的翅膀,他猛地振翅朝皇宫上空飞去。
席拉跟了陛下近百年,她太知道摩斐斯的真实血脉,震骇在原地——
他这样飞出去,难道不怕明天就传出皇宫内飞出怪物的消息吗?!
他也是因为神人才这么不理智?
就这一位神人阁下,能把皇宫给搅翻天吗?!
……
海因茨一只手紧紧搂着她,万时偏过头去安静的像是睡着了,她呼吸也正常,但只有鼻血在滴答往下流。
或许她就跟前几次一样,只是因为情绪激动昏迷,不消片刻就会苏醒过来——
但海因茨不敢赌,他将飞行器提到最高速度,另一只手有些颤抖的伸出去擦了擦万时上唇处的血迹。
海因茨让她脑袋歪在他肩膀上,沾着几点血痕的手指快速地点着讯息板。
他在路上联系第三集 团军,手下人会想办法阻拦诸位亲卫过来抓人;也与圣殿取得联系,让他们立刻准备开放通道让他能直接飞进去。
海因茨军长的飞行器穿过“神眷广场”,广场最前方螺旋女神的雕像张开手臂拥抱着这个残酷的世界,而下方神人们的雕像林立,他们都是没有染色的纯白大理石,每一座雕像都垂首闭眼微笑而立。
海因茨忽然觉得这个曾经冕都人民最喜欢的广场,简直就是个坟场。
他不想再看了,将飞行器开向远处的白塔,快要黎明时分,白塔被圣殿的灯光照的像一道纯白光柱。
海因茨拿出皇家徽章,以最快速度掠过圣殿外层的门禁,直接将飞行器驶入寂静的圣殿内廷。
许多刚刚起床准备上晨课的念能者听到飞行器发动机的声音,在楼上将窄窄的黑色窗户打开缝隙,垂首望着那艘急急斜停在广场上的飞行器。
然后就看到了穿着衬衣的男人,抱着个被黑色大衣裹着的细窄身影,大步往暗语厅而去。
海因茨脚步声回荡在圣殿穹顶下方,他对着引导他进入的念能者道:“十七分钟之前我跟你们联系过了,现在有哪位大暗语者在?”
那位念能者急急向内走:“这个时间能在的只有尊者芙欧,只是芙欧大人过去一段时间状态不太好,我怕她救不了您的——”
海因茨大步向前,圣殿的大门一扇扇打开,墙壁上是黑白交替的几何图案的壁画,天顶上悬挂着无数镜子,如茫茫星海。
只是念能者身边的几盏浮空的氖气灯,就让殿堂内泛出大片明亮的光晕。
巨大穹顶下方的唱诗台上站立着一位蓝紫色长袍的瘦高女人,她脑后夹杂着花白的发丝都高高束起拢进了塔帽中。
女人的帽顶绣着一道道如水流的纹路,代表着她的学派。
海因茨曾在年少时的祭祀上见过她,这位尊者可以说是有史以来进入暗空间次数最多的大暗语者。她一手创立了“暗流学派”,甚至预测了孔多庇大裂隙的出现,曾被认为是最有可能成为教宗的人。
可芙欧常年投身学术,也对成为教宗没有兴趣,不同于当今教宗长期出入皇宫,芙欧的目光似乎一直看向了暗空间中那片浓郁的紫色。
此刻她有些疲惫的靠在唱诗台的围栏上,半垂着头喃喃自语。
海因茨将怀里的万时放在了唱诗台上,她惊愕的转过头来,严肃的嘴角紧抿着,训斥道:“谁允许你随意闯入暗语厅!”
而后海因茨就打开包裹在万时身上的衣襟,露出那张苍白的脸,他手指轻轻抹了一下她嘴唇上的血,道:“尊者——”
他刚要解释万时身上遇到的事,那位尊者竟如遭雷击,后退半步,不可置信的望着唱诗台上被包裹在黑色大衣中的苍白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