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岑渺亲耳听见自己脱口而出的神交邀请时, 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是不是有点太主动了?
她当然知道神交是什么。
神识是修士的根本,识海是神识的居所。
而神交, 则是敞开识海,任由对方的神识长驱直入, 一寸一寸地浸进自己最深的那一处。
比唇齿相接,亲密千百倍。
岑渺:我谢谢我自己。
她这边脑子还在疯狂给自己找补,对面已经动了。
沈无聿松开了一直扣着她手腕的那只手, 转而极轻地抚上她的后颈, 将她的额头重新抵回了他的额心。
下一瞬, 一缕清冽如雪的神识,沿着两人相贴的眉心停在她识海最外一层, 等候着她的允许。
岑渺咬唇,她从未......从未做过这样的事。
肌肤之亲她好歹能知道是怎么个操作法, 哪里该进该退......可神交,是真的第一次接触。
岑渺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该不该迎上去?迎上去之后呢?是像唇齿相接那样,任由对方先“动”她再“应”吗?
还是要自己先伸出一缕去, 跟他那缕打个招呼?打招呼又该打什么?说“你好,在下岑渺”吗?
可恶, 为什么话本子里的神交片段永远只写“神识交融,如胶似漆”, 细节呢!步骤呢!教程呢!
“岑渺。”
低哑的一声,自头顶落下。
岑渺一颤, 正撞进沈无聿近在咫尺的银灰色双眸里,他垂着眼看她,长睫微敛, 眼尾的薄红还未褪尽。
半晌,沈无聿俯下身,不再是方才那般势在必得的掠夺,也不再是带着追讨意味的厮磨。
这一次,他只是轻轻地将自己的唇贴上了她的,一下,又一下,温柔得近乎虔诚地引着她。
唇齿之间,他在引她。
识海之内,他也在引她。
岑渺的神识一向是懒散的,此刻被这般规规矩矩地问着“可否入内”,她反倒生出几分不知所措,仿佛是她怠慢了客人。
她犹豫片刻,到底还是学着他的样子,自识海深处牵出一缕神识。
像一只初雪天里被唤出洞的小兽,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嗅了嗅来客的气息。
冬日的雪,终是落在了春时新生的一片嫩叶之上。
雪又在叶脉的温度里一点点融化,渗进叶的纹理里,悄悄将叶子打湿。
最终,融雪化作透明的水痕,在叶脉间缓慢游走,成为叶的一部分。
原来是这样......岑渺懵懵地想。
神交带来的感官刺激,远比□□上的触碰来得惊心动魄。
不知过了多久,清冽的雪温柔而克制地撤出了她的识海。
“渺渺。”
沈无聿又叫了她一声,这次的声音不仅低哑,还透着一股餍足后的慵懒。
岑渺闷闷地装傻:“我睡着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沈无聿胸腔震动,发出一声愉悦的轻笑。
“不是说要神交一晚上吗?”沈无聿低下头,下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发顶,“就这么一会,就受不住了?”
岑渺一听这话,好胜心瞬间战胜了羞耻感,抬起头时正好撞上沈无聿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她咬牙心想,他分明是故意的。
“谁说我受不住了?等我回去翻翻玉简找找教程,下次一定是我主导!”
“好啊。”
沈无聿答应得极快,连半分犹豫都没有,尾音微微上扬。
岑渺被这他声“好啊”噎了一下,正准备再放两句狠话撑撑场面,却见他微微低头,再次拉过了她的手。
这一次,他将她的掌心,轻轻贴在了他自己的眉心处。
“其实,不用等下次的。”沈无聿低声蛊惑道,“你本来就有我的使用权。”
岑渺感觉到他眉心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微微发烫,她的指尖下是他的肌肤,薄薄的一层,底下是他的识海入口。
他在邀请她。
不,他在引诱她。
“你现在就可以进来,我不会有任何防备。”恶魔蛊惑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岑渺拍掉他的手,不让他带着她往下。
“你是不是忘了,我刚才说的是下次。”
“没忘。”沈无聿银灰色的眼眸低垂着看她,眼尾还带着方才神交后未褪尽的薄红,“但我等不及下次了。”
岑渺心想,这人算是把恃美行凶和以退为进给玩得明明白白了。
明明是他步步紧逼、图谋不轨,偏偏要摆出一副任君采撷、委曲求全的模样。
平时端着一张生人勿近的冷脸,动起心思来比谁都会蛊惑人心。
谁能顶得住这副模样的沈无聿啊?!
“我还没找到教程呢,万一我手法不对,伤了你......你的识海怎么办?”岑渺再次拍掉他的手。
沈无聿闻言,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反客为主,骨节分明的手精准地捉住了她想要逃离的腕骨。
“渺渺,不需要别的教程,拿我练就好。”
“练坏了也没关系。”他又补了一句。
岑渺:“.......”
什么叫练坏了也没关系?识海是修士的根本!神识是修士的命脉!
她张口想骂他不知轻重,可对上那双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是认真的,他居然是认真的!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的一切,她都可以碰,包括他的命根。
“......你就不怕我真的把你练坏了?”岑渺嘴硬道。
沈无聿牵着她的手,将她的掌心重新贴回他的眉心。
他微仰起头,喉结在冷白色的肌肤上滑动出性感的弧度,眼尾的薄红还未散去,以这种彻底献祭的姿态,用行动代替了所有的回答。
岑渺闭上眼,将一缕神识探出,学着他方才引导她的样子,轻轻触碰他识海的边界。
这一次,她不再退缩,学着他方才诱引自己的手段,将神识化作一片柔软且极具韧性的灵叶,顺着两人相贴处,毫不客气地探了进去。
柔软的叶尖刚刚探入,发现冰天雪地里没有刺骨的寒风,便大胆地舒展开脉络,恶劣地在雪地里肆意地往下深探,想要找到本源。
每往前推进一步,神识便发出一阵难以自控的战栗。
他敞开了一切,任由她在他的领地里横冲直撞,肆意点火。
“唔......”
现实中,沈无聿的唇缝间终于溢出了一声沙哑而难耐的闷哼,修长有力的手死死扣住岑渺的后腰,力度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可自己的身躯她的掌心下不可抑制地发着抖。
他微仰的脖颈冒出一层薄薄的汗珠,银灰色的眼眸半阖着,眼底涣散,眼尾那一抹红艳得惊心动魄,像极了被生生逼出了情态的谪仙。
而在那片隐秘的识海里,岑渺的叶子已经彻底逼近了他最核心的本源。
神交的感官是双向且成倍放大。
剥离了所有的伪装与躯壳,岑渺清晰地感知到了他神魂深处的溃败与臣服,高阶神识贪婪地、近乎祈求般地簇拥着外来的叶子。
它们舌忝舐着叶脉,濡湿着叶片,甚至带着一种求欢般的急切,试图将她往自己最核心的深处卷去。
岑渺心底那点恶劣的占有欲被彻底点燃,她的神识直逼那团最核心的本源光晕。
柔软的叶尖挑衅地在光晕最敏感的顶端不轻不重地拨弄,随后整个叶片蓦地收拢,将他滚烫的本源死死地绞紧在叶脉之中。
“轰——”
这一瞬间的灵/魂交/融,带来了头皮发麻的极致欢愉。
沈无聿并没有狼狈地瘫软,那股足以让人理智崩断的战栗顺着脊骨冲刷而上时,他宽阔挺拔的脊背反而绷成了一张极具爆发力的弓。
岑渺隔着薄薄的衣料都能感觉到,蓄势待发的危险。
他修长有力的五指猛地收拢,一把掐住她的细腰,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彰显着他此刻正承受着怎样翻江倒海的快/意。
冷冽的雪松香被他急促的体温升温,化作浓郁的暗香将两人死死缠绕。
男人重重地喘息着,将滚烫的脸庞深埋进她的颈窝。
温热潮湿的薄唇极其贪恋地贴上岑渺颈侧跳动的脉搏,在她敏感的耳畔低低地诱哄:
“渺渺,再来一次,好吗?”
尾音落下的瞬间,他微微偏过头,微张的唇齿已然含住了娇嫩的软肉,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当岑渺的神识彻底抽离,重新掌控身体的那一瞬,她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连眼睛都懒着睁开了。
识海里那种毁天灭地的交融感渐渐平息,真是的感官慢慢回笼。
神交实在是太耗精力了,一次两次可以,要是天天这个折腾法,真的受不住。
“骗子.....”岑渺喉咙发干,连骂人的声音都软绵绵的,像是被欺负狠了,“说好的全程我主导呢?”
耳畔传来一声极愉悦的闷笑,震得她脸颊贴着的宽阔胸膛起伏。
沈无聿说:“是我的错,我一时情难自禁,没忍住反扑了。”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以一个绝对放松的姿态,舒舒服服地窝在自己怀里。
岑渺被他安抚之吻吻得一点脾气都没了,哼了一声就当结束。
察觉到怀中人毫无防备的依恋,沈无聿低头看了她一眼,抬手在两人身上轻轻一拂。
一道净水诀无声掠过,带走了方才神识交融时产生的黏腻感。
岑渺眯着眼,正要昏昏沉沉地睡过去,沈无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温柔。
“渺渺,先别睡,睁开眼睛看看。”
岑渺迷迷糊糊地掀开眼皮,下一瞬,整个人愣住了。
此时此刻,呈现在他们头顶上方,是漫天星河。
银河横亘天际,如一条缓缓流淌的光带,将整片苍穹分作两半。
星星有明有暗,有疏有密,近的仿佛伸手就能摘下,偶尔有流星划过,拖着细长的尾迹,在夜色中一闪而逝。
岑渺彻底清醒了,上辈子在写字楼里加班到凌晨,抬头只能看见对面楼层的灯火。
城市的光污染吞没了大半星辰,偶尔能瞥见一两颗,还得怀疑是不是飞机。
而这一世虽身在修真界,她忙着修炼、挣灵石、调配丹药、搞她的小生意,从未真正停下来,好好看一看头顶的夜空。
“好看吗?”
沈无聿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与她一同仰望着这片星空。
“什么时候......”
岑渺这才注意到,他们正躺在一处高崖之上,四周是低矮的灵草,身下铺着他不知何时取出的软垫,而她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
这个姿/势,刚刚真的很累。
远处的灵木林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青光,连同不知名的萤虫,一明一灭,与天上的星星同频闪烁。
岑渺从未想过,这个为了连理枝才一头扎进来的地方,会有这样一个夜晚。
头顶是这辈子见过的最盛大的星河,身后是一个她这辈子最喜欢的人。
“方才你闭眼的时候,我带你上来了。”沈无聿低声说,“这里是整座秘境的最高处,也是唯一能将整片星河尽收眼底的地方。”
岑渺偏过头,看向他,“沈无聿。”
“嗯?”
“你怎么知道我想看星星?”
沈无聿低声道:“方才神交的时候,我看见了。”
岑渺一愣。
“看见你以前的夜晚,看见你一个人坐在窗边,抬头看天,却什么都看不见。”
“看见你一个人坐在一个很小的格子里,对着一块发光的东西,一直到很晚很晚。”
岑渺的心忽然变得酸涩,她曾经无数次这样告诉自己,等忙完这个项目,等熬过这一阵,就给自己放个假,去一个没有光污染的地方,好好看一场星星。
“所以我想让你看看这里的星星。”
沈无聿收紧了手臂,将她圈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这里的夜空,和你记忆里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