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许叙转过身, 指着自己散漫地问:“小伙子,你在叫我吗?”
沈无聿眼神一冷,厉声质问:“许道友, 为何你身上有魔气?”
巷子很窄,两侧的屋檐几乎要碰在一起, 日光只剩头顶一线。
许叙就站在那一线光下面,逆着光看过来,面容半明半暗。
两人隔着不过几步的距离, 死死对视了良久, 僵滞的氛围忽然被一声突兀的轻笑打破。
“小伙子, 你莫不是太紧张看走眼了?”许叙慢条斯理地理衣袖,“我这刚从灶房里出来, 身上只有呛人的烟火气,哪里来的什么魔气?”
听到这番轻描淡写的说辞, 沈无聿的眼神愈发晦暗。
天凝湖初见时,他就隐约觉得此人气息不对,只是彼时对方压得极深,他无法确证, 不好贸然发难。
可今日不同,方才错身而过的那一瞬间, 他感觉到强大的魔气。
放眼整个三界,能有如此恐怖威压的魔修, 只有一人。
“渊夜?”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许叙挑了挑眉, 紧接着,他用神识扫了一眼沈无聿腰间的储物袋。
仅扫了一眼,他的眼皮就狠狠一跳。
再看看眼前这小子一反常态的精致打扮, 带着这么重的厚礼跑到偏僻的临安镇,还能是来干嘛的?
许叙脸色一变,偏头朝身后尽头的家看了一眼。
“巷子口风大,在此处动刀动剑的,未免太引人注目。”
他顿了顿,继续道:“小伙子若是当真起了疑心,不如换个地方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来到了临安镇尽头幽静的竹林。
许叙走到竹林中央,极其小心地将白瓷酱油平稳地放在了一块干净的青石上。
随后,他直起身,随手打了个响指。
一道暗紫色的透明结界瞬间如倒扣的巨碗般笼罩了整片竹林,将此处的气息与外界彻底隔绝。
“就这里吧,免得打扰了我的家人。”
许叙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下手腕,五指虚空一抓,右手凌空一握,魔气自掌心涌出,凝成一柄漆黑的长剑。
“当初在天凝湖,你几番挑衅要与我比剑,那时我懒得搭理你。”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沈无聿,指尖沿着漆黑的剑脊轻轻一抹,魔气随指尖游走。
“今日,我便成全你。”
魔剑裹挟着暗紫色的气流直取沈无聿的肩膀,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沈无聿骤缩,脚尖点地,身形轻盈一侧,同时手腕翻转,逐霜剑带着凛冽的寒霜横档于身前。
“哐!”
一黑一蓝两股极其霸道的力量轰然相撞,剑刃交击处发出刺目的光芒,寒气与魔气纠缠撕扯,将两人脚下的枯叶震成齑粉。
沈无聿借着这股力道整个人腾空翻起,在半空中剑尖一转,逐霜化作数百片冰刃。
他手指虚空一引,碎片在空中盘旋半圈,骤然四散,从四面八方朝许叙袭去。
许叙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有点意思。”
他魔剑一挥,紫黑色的剑气横扫而出,将冲在最前的十几片冰刃斩碎。
“叮叮当当——”
清脆的撞击声如急雨敲打玉盘般在竹林中密集响起。
许叙将魔剑往地上一插,魔气瞬间在他周身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暗色剑网,抵挡着逐霜碎片的攻击。
他很清楚,这些碎刃不过是声东击西。
果不其然,就在寒气最盛的刹那,上方忽然传来极其锐利的破空之声。
沈无聿的身形不知何时已借着落叶的掩护掠至他正上方,湛蓝的衣袍猎猎作响。
“凝!”
伴随着这一声清喝,漫天飞舞的冰蓝碎片如倦鸟归林,所有碎片倒飞而回,眨眼间凝成一柄通体冰蓝的长剑。
沈无聿双手紧握剑柄,借着数百片碎片汇聚的磅礴之势,整个人如坠落的流星般俯冲而下,剑尖笔直地刺向下方那张密不透风的暗色剑网。
原本坚不可摧的魔气保护层在这一剑之下剧烈颤抖,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紧接着被撕裂出一道巨大的缺口。
许叙拔出魔剑,挡住逐霜剑的剑气。
剑刃相撞的瞬间,他借力向后退开半步,同时魔剑反手一撩,剑尖裹挟着暗紫色的魔气直取沈无聿肋下。
面对这极其刁钻狠辣的一击,沈无聿在半空中强行扭身,惊险万分地避开要害。
与此同时,他毫无退意,手中逐霜剑带起一抹极其冷冽的弧光,贴着魔剑的剑脊狠狠一震。
两人在电光火石间交错而过。
沈无聿连人带剑重重落地,单膝点地在青石板上滑出数丈远,逐霜撑地才止住身形。
而另一侧,许叙稳稳站定。
他随手散去了手中的漆黑魔剑,正欲拂袖,忽然感觉到手臂的刺痛。
低头一看,右臂衣袖被削开一道口子,袖口处有一道细长的血痕,正缓缓渗出血珠。
“不愧是连筝的儿子。”
许叙忽然笑了,周身原本散去的魔气再次疯狂凝聚,在掌心重新化作一柄漆黑的魔剑。
“不过,”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年轻的剑修,淡淡道,“就凭这点本事,还不够。”
沈无聿咬牙站起身,手中的逐霜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上的寒光重新聚起,蓄势待发。
就当两人准备再次拼个高下之时,一道翠绿色的剑光破空而至,精准地横在沈无聿面前,将逐霜拦下。
几乎在同一瞬间,另一道银白色的剑光从竹林深处飞来,拍在魔剑的剑脊上。
沈无聿一怔,抬眼看去,剑身上隐隐有灵木的纹理,正是岑渺的其时剑。
许叙也停了手,看向那把银白色的长剑,剑身上刻着繁复的符文,泛着温润的光泽。
“打够了?”一道温柔却不怒自威的声音从结界外传来。
岑渺无奈地喊:“爹,沈无聿,你们差不多得了。”
暗紫色的结界应声而开,两道身影从竹林外走了进来。
岑若舒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的竹林,右手虚空一引,银白色的长剑回到她掌中。
她的目光落在许叙手臂上那道血痕上,眉头微蹙,走上前去,抬手按在他手臂上,指尖泛起淡淡的灵光。
“又受伤了。”
许叙看着她,嘴角勾起,“就擦破点皮,不碍事。”
“擦破点皮也是伤。”岑若舒瞥了他一眼,灵力渡入伤口处,那道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许叙顺势握住她的手,乖顺地应道:“夫人教训得是。”
见爹娘在那边旁若无人地温存,岑渺叹了口气,转身快步走到沈无聿跟前。
沈无聿此刻已经将逐霜收回剑鞘,但握剑的右手仍垂在身侧,虎口处渗出血丝。
还没等岑渺问,他就先一步道:“无碍。”
岑渺瞪他一眼,沈无聿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少年,老老实实地伸出了右手。
岑渺托起他的手,摊开掌心一看,只见他虎口处被方才极其霸道的反震之力震得裂开了一道血口。
“让你在巷口等我,你倒好,跑来跟我爹打架?”
“我不知道他是岳父......”沈无聿任由她往自己手心里撒药粉,有些懊恼与无措。
一听到“岳父”二字,岑渺撒药粉的手一抖。
沈无聿倒吸了一口凉气,忍痛着药粉带来的剧痛。
“啊!对不起对不起......”
岑渺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放轻了动作,一边红着脸给他吹伤口,一边小声嘟囔:“我是答应你了,但现在不知道我爹娘同不同意这门亲事。”
沈无聿看着她凑近的侧脸,耳尖也染上了一层薄红:“岳父刚刚没杀我,应该......”
“应该什么?”岑渺抬眼看他,又好气又好笑,“我爹要是真想杀你,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他就是故意的,你看那边。”
她抬起下巴,朝着不远处努了努嘴。
沈无聿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刚刚还跟他比剑比得有来有回的魔尊,正举着手对自家夫人说:
“小舒,连筝的这个儿子下手实在是没轻没重,你看,都把我手臂划破了。”
岑若舒看了一眼他手臂上那道已经愈合得差不多的痕迹,“已经好了。”
“可是疼啊,需要小舒吹吹才能好。”许叙委屈道。
沈无聿:“.......”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父亲沈修谨在连筝面前,好像也是这副德性。
现在看来,大概是有其父必有其......岳父?
“在想什么呢?”岑渺问。
沈无聿抬起已经被灵力治愈好的胳膊,可怜巴巴地看着岑渺:“疼,需要渺渺亲亲才能好。”
岑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瞪圆了眼:“你、你学坏了!”
“可是真的疼。”沈无聿继续可怜兮兮地举着手,学着许叙刚才的语气,“渺渺不吹的话,我可能会疼一辈子。”
他不依不饶,倾身靠近了些:“渺渺要不要亲自确认一下?”
岑渺哪里顶得住他这样的攻势?
她紧张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前方的爹娘正腻歪着没有朝他们这边看来,正才踮起脚,蜻蜓点水般“啵”了一下。
“走吧走吧。”岑渺牵着沈无聿的手,想要赶紧离开竹林。
刚走出几步,许叙忽然回过头,目光如刀般扫向沈无聿。
沈无聿被这杀人的目光锁死,扣紧岑渺的手,十指相扣,回了个礼貌的微笑。
许叙“哼”了一声,凑到岑若舒的耳边低语道:
“小舒,这小伙子修为太低了,要不等他到化神期,我们再同意这门亲事吧?”
岑若舒瞥了他一眼:“我当时与你成婚时,我还以为你只是个凡人。”
许叙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当年在临安镇,他隐藏身份,装成普通的镇民。岑若舒嫁给他的时候,确实以为他只是个不会做饭的凡人,连半点修为都没有。
“那、那不一样。”许叙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哪里不一样?”岑若舒反问道。
“我......”许叙想了半天,“反正就是不一样。”
后面,岑渺憋着笑,小声对沈无聿说:“看见没?我娘才是最厉害的。”
沈无聿点头,深以为然。
四人穿过竹林,朝着巷子深处的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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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许叙:这人一直在挑衅我
脑洞:审核一直在挑衅我,我已经改了二十五次了还不放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