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083 鹤归君脸上
诛魔是件大事。
天下有志之士聚在一起, 可是让小宗门的人开了眼界。
合欢宗的队伍里十分热闹。大家驻扎在前往魔域的天堑之前,有天衡剑宗的剑修在周围布下剑阵,他们完全不必担心魔修突然来袭。
师姐们挤在新芽身边,亲亲热热地和她取经。
论:要如何拿下一个剑修, 让他忘掉自己的剑道, 为你神魂颠倒?
新芽认真思考, 真是有点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其实真的没干什么。
也没本事让某个剑修忘记剑道。
她当时一心想着讨好他, 避免死亡结局,还想着远走高飞。
那时她对他的态度比穿书之前对狗老板可用心多了。
综合下来那大概是——
新芽望向师姐们期待的眼神,认认真真给出回答:“是这样的师姐,我觉得要当个班上,像服务客户一样专业!”
“这应该就可以了。”她握了握拳, 觉得自己说得特别对。
辜云翊那时候一定是被她的牛马精神感动了,所以才起了歪心思。
不过有一点需要注意。
“这也是分人的。”新芽紧跟着提醒, “我的经验来源有点特殊, 不具备个体性,师姐们最好别按照我说的来。我建议大家不要尝试,如果非要尝试也别听我的。”
辜云翊是个大变态。
大变态的喜好不具备参考价值。
“天衡是个严苛的地方。”新芽谨慎说道, “若想寻双修对象, 还是去别的宗门找比较好。剑修看着厉害潇洒,可不但门规森严,人也无趣古板得很……”
至少在和辜云翊成亲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包括在失去记忆之前,她一直这样认为。
“我们知道了。”
师姐们很听劝,虽然眼馋强大俊美的剑修,但祖师爷在这儿呢,最有经验的小师妹都说不好了, 她们才不会硬着头皮去作死。
人一旦作死就真的会死。
“咱们去别处去看看,小师妹可要跟着去?”
有师姐问新芽要不要跟她们一起去猎艳,新芽还没回答,孟师姐就说:“胡说什么呢,小师妹和咱们能一样吗?你小心大师兄一会儿出来打你一顿。”
“对,差点给忘了。”
问她的师姐马上偃旗息鼓,她远远看见水清音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姿态要多贤惠有多贤惠,不禁羡慕地问:“小师妹调教得真好,咱就是说,这个我们还有机会吗?”
“我也不介意违反门规啊,大师兄实在诱人,小师妹考虑分享吗?”
新芽嘴角抽了一下,本来还在想:看吧,跟自己的同门有了关系,就是要因此失去一些其他机会。但下一秒又被师姐的询问搞得无奈了。
水清音近在咫尺,难道她要说可以吗?
新芽阖了阖眼小声说:“这个就算了,这个真不能出。”
师兄提着食盒,消失的这段时间就是去给她做好吃的了。
诱人的香气飘过来,叫人五脏庙翻腾。
这样贤惠漂亮的师兄确实也舍不得出给别人。
新芽瞧着师姐们笑吟吟地跑了,也知道她们只是开玩笑,不是真的要挖墙脚。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地等着水清音过来,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师兄的脸色要比离开之前苍白一些,像是某些失血过多的病人。
新芽有点担心,赶紧站起来迎上去把食盒接过来:“我也没那么着急,这里环境不允许,师兄是不是跑了很远才做了这些?”
她观察他的脸色,有些担心道:“你脸色好差,是擅自动用真气了吗?”
水清音没有回答,只笑了一下拉着她坐回去。
“怎么我一来她们就走了?”他明知故问地说,“心虚了?”
新芽哈哈一笑,水清音看着她,偏头又问:“你也心虚了?”
“哪能呢!”新芽否认,“我怎么会心虚?我最是坦荡了。”
水清音笑着打量了她一下,没再多说这些。
他主动把食盒打开,露出里面几道简单的饭菜来。
饭菜都还好,看起来清淡漂亮,却不是最吸引人。
新芽的大部分注意力都被一道小酥肉拉走了。
酥肉做得酥脆飘向,色泽金黄,看着就好吃。
哪怕还没品尝,她就知道味道会有多好了。
师兄的厨艺很好她一直知道,可这样独具香气,让她特别难以把持的时刻,从前也并未有过。
她下意识地连盘子一起端了过来,水清音看着她备受蛊惑的样子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从乾坤戒取出一个白色细颈瓷瓶。
“我记得你爱喝酒。这是果酒,不会醉人,最适合配今日的饭菜。”
太周到了,居然还有酒。
新芽惊喜地将瓷瓶接过来抱住,美得面色潮红,有点忘乎所以。
水清音看她这样的反应,那苍白的脸色也稍稍有些回转。
他安然地守着她,觉得时间若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可惜他总是没那么好运,这天道并不怎么眷顾他。
新芽甚至没真的吃上一口喝上一口他精心准备的酒菜,远处便出现了骚乱。
两人齐齐望去,看见那本来自视甚高各自为政的高修们都聚在了一起,所有有头有脸的都围住了同一个人。
哪怕离得很远,也不妨碍他们看清楚被围住的人是谁。
兰氏的衣着非常醒目,鹤归君那把灵鹤仙剑也极为灼目。
是兰坠夜。
他轻裘缓带,乌发白肤,前呼后拥。
人们纷乱的恭贺声远远传过来,皆是在祝贺君上新婚之喜。
素来不屑理会旁人虚礼的鹤归君罕见的客气起来,微微点头笑着说:“诸位多礼了,今日事毕之后,还要请诸位来喝一杯喜酒。”
“一定一定!”
“老朽一定准时前往九霄山恭贺君上大喜!”
……今日事毕就要去喝喜酒吗?
婚期居然定得那么快?
“确实是快。毕竟那婚贴只是改了个名字,时间未改。”
耳边有人解释,新芽看向水清音,他站在那徐徐为她解惑,新芽张张嘴,突然就没了食欲。
也不是酸了,就是想起这婚期本来定下的主角是谁,期间发生了什么才变成这样,难免有些心情复杂。
她缓缓放下手里的托盘,将视线彻底从兰氏哪边转开,余光却还是看见了兰坠夜小心地支开了那些贺喜的人,将身边略显娇小的身影带了出来。
姑娘披着披风,眉目精致,笑靥如花。
她看起来很年轻,也就十八九岁,望着兰坠夜的眼神专注而欣喜,一眼便知是全心全意。
他们站在一起各有各的尊荣之姿,端的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新芽放下碗碟,小声跟水清音说:“师兄,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吃吧,太尴尬了啊。”
别人都在干大事,他们在这里吃东西,于修士之中确实显眼。
带着未婚妻来诛魔的鹤归君很快就发现了他们,新芽抱着吃的往外走,水清音不紧不慢地跟上去,新芽没回头,但水清音回头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他朝兰坠夜微微颔首,兰坠夜冷淡地转眼便走。
这才像是鹤归君本身的样子。
不配和他打招呼的人,他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哪里会屈尊喊什么“大师兄”?
鹤归君走了,这边的闹腾也就停止了。
新芽寻了个无人的地方,先吃了几口小菜,正要喝酒吃肉,就听见天衡那边又有动静了。
她手上一顿,水清音看着她凝滞的动作,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按着手臂,抬眸看见了天衡的行动。
谪妄君御剑而去,穿过结界,很快不见踪影。
水清音眉头皱得更紧,心道,真是可惜。
“好可惜!”
新芽也说了这样的话,她急忙站起来道:“但是没办法了,回来再吃吧,师兄,咱们快走!”
她拉着水清音:“谪妄君出发了,其他人都行动起来了,咱们也得赶紧跟上。”
新芽可没忘了今天是来给师兄找机缘的。
按照上次辜云翊解决枕流光的速度来看,去晚了怕是连汤都没得喝了。
她手抓在水清音的手臂上,掌心之下一片温热潮湿。
她人一愣,回眸望向他的脸,看到他脸色更白了一点。
淡淡的血腥味传来,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想要拉开他的衣袖。
水清音敏捷地躲开,换了个手反握她道:“我没事,你不是说要快点跟上?净业寺都跟上去了,我们确实要快些了。”
新芽被他提醒,权衡了一下哪个更重要,只能不甘心地随他先走。
他们前方就是净业寺的佛修们,寺中几位德高望重的法师走在最前,一身白色僧袍身披背云的住持一叶位置更靠前。他回头清点人数的时候,看见了跟上去的新芽和水清音。
远远的,阿叶温和地笑了笑,朝她徐徐抬手,用口型说了句“小心”。
比起那两位道君来,这真是好前任的当代代表了。
新芽深感安慰,她也点点头回应他,让他也要小心。
抓着她的手忽然紧了紧,眨眼的瞬间净业寺已经将他们甩在后面。
新芽被水清音拉着一动不动,视线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看到他略微泛红的眼睛。
“师兄,怎么了?”
刚才还要走,现在又拉着她不走了。
新芽话还没说完,身边高大的人就倒在了她身上。
“师妹,我骗了你。”
他喘息着说了这么一句,听得新芽眼皮子直跳。
她不安地开口:“胡说什么,你才不会骗我,你能骗我什么?”
水清音抓住她的手用力攥紧:“我确实骗了你。我骗你自己没事,其实很有事。”
“师妹,我这个样子恐怕没办法同你去诛魔,你把我丢下吧。”
他突然松开她远离她,朝着无人关注的角落走去。
天上不断飞过修士,新芽也无心关注过去的人是谁,快步追上他。
“师兄,我怎么可能丢下你。”
她来这里就是为了他,怎么可能不管他?
“你哪里不舒服,别走了,让我帮你看看。”
水清音一直走到天堑的边缘角落,周围荒凉得除了林立的巨石之外寸草不生。
所有人都在渡过天堑,就连合欢宗的都排排站好等着过去。
花想容一个个带着他们,其他赶来的殿主也开始带人过去。
大家都很忙,天堑是一条一望无际的金色长河,但也只是看起来是河,其实底下没有一滴水,只有数不清的尸骨和邪祟。那里怨气冲天,黑色的魔气不要钱似的蒸腾而起,稍微修为低一点,都要在跨越的过程中被拉拽下去,消散在魔气之中。
水清音靠在岸边的巨石上,三面巨石将此地包围,确实是个休息的好地方。
他半闭着眼说:“师妹快走吧,你不用师父带着,自己就能过去,不要管我这个累赘。”
新芽二话不说拉开他之前不让看的手臂,拉扯的过程中撕开了他黏在伤口上的亵衣,那撕拉痛让他皱了皱眉,她手瞬间停住。
半晌,她憋着气继续,将他的衣袖彻底挽起,看清了他手臂上狰狞的伤口。
“……这是怎么弄的?”
新芽垂着头,声线压抑地问。
她生气了。
水清音察觉到这个缓缓睁开眼,观察她的神色,须臾之后说:“也没什么,只是此地确实危险,出去寻地方做饭的时候遇见了几个魔修。”
“我已将他们全都杀了,以我如今的身体只是受这一点小伤,已经十分厉害了。”他很不着调地来了句,“师妹怎么还要生气?难道不该夸赞师兄吗?”
新芽忍不住捂住他的脸,愤怒道:“够了,别以为你这样说这件事就能略过去,受了伤居然不告诉我,还要继续去做饭,我有那么馋吗?”
她冷着脸给他止血,包扎伤口,完全不管天上有多少人离开,浑不在意自己晚了一步会少多少宝物可寻。
水清音安静地看着她为自己包扎,忽然问:“师妹包扎的手法真熟稔,你以前经常受伤么?”
“……”
他好像有些心疼,想要摸摸她的头,姿势又实在不允许。
新芽表情比之前更难看,因为她发现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有点敏感。
最初离开净业寺的时候她确实经常受伤,可自己给自己包扎总是不方便的,哪儿来得熟练?
是后来成了辜云翊的“宠物”,常常给那位完全不在乎自己受伤、只一心要尽快杀死敌人的剑君包扎,这才练就了一手处理伤势的功夫。
她记得最后一次给他包扎,是他伤得实在有些重,她看了很心疼也很害怕,人差点因为晕血昏迷,他这才改了战斗方式,从那以后很少受伤了。
新芽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给水清音包好伤口,还用灵力封存了上面的魔气。
淡淡的黑雾消散,她吐了口气说:“应该不碍事了,咱们可以出发了。”
她终于有时间看看天色,却已经看不见任何人了。
“可惜,咱们是最后一个了。”水清音自责道,“天衡的人撤走了,我们这会儿要过去怕是很不安全。”
他劝说道:“师妹,我们不要过去了,就在这里入定等着。若有什么好东西,师父自会带回来的。”
这也是个办法。
如果天堑周围没了天衡的剑修守卫,那他们冒然过去,很可能遭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偷袭。
师父不会不管师兄,若有什么对师兄有益的宝物,她一定会尽心带回来。
只是若能身临其境,自然是最好的。
新芽沉默着不说话,水清音轻轻从后抱住了她。
“师妹,师兄确实没力气过这天堑,也不希望你为了我去冒险,去见你不想见的人。”
新芽嘴唇动了动:“你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过去吧?”
水清音没回答,但答案她已经很清楚了。
因为一开始就没打算去,所以才受了伤,才拖到这会儿。
巨石将他们包围,此处还挺有安全感,新芽靠在石头上仰头望天,最后还是不甘心。
“到都到了,总要试试。师兄不肯去,我却是一定要去。”新芽拉住他的手,“你若是信得过我,我一定安全带你过去。”
她打算变成雾魇兽的样子,驮着水清音过去。
“待会你别怕,我要变成雾魇兽。”
她提醒他,因为他说过自己怕狼,她担心吓着他。
水清音却说了句:“我怎会怕你变的雾魇兽?只你实在不必变,我们真的不必跟过去。”
……嗯?
新芽愣了一下,水清音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立刻说道:“我已经知道那不是真的狼,又是你幻化而成,如何还会害怕?”
“可不怕归不怕。”他按住新芽,倾身靠过去,吻住她的唇角,“之前那金河有人守着,我已是不希望你过去。现在此地无人看守,我更不会让你去冒险。”
“比起去那里,不如师妹多慰藉我一些,我会更好的。”
他的吻一路下滑,来到她的锁骨,手指轻轻拉开她的衣领。
此处的“慰藉”一词是何意,新芽一清二楚。
她没反抗,被动地承受这个吻,也不知道自己的脑子在迟钝地想些什么。
她抬起手抓住他的衣角,莫名其妙地被吻到浑身战栗,冷汗直冒。
就在她快要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时候,刺目的剑光击碎了身后的巨石,新芽险些跌倒在地,被水清音及时拉起揽入怀中。
他迅速将她的领口拉紧,目光越过巨石碎裂之后的烟尘,新芽也跟着看过去,看见了劈开了巨石的人。
只见鹤归君披着鹤氅站在那里,手中捂着本命剑,胸口急促地起伏着。
他阴测测地盯着他们,脸上露出狰狞扭曲的笑容。
“人都走光了,两位还在这里难分难舍,本君要说些什么才好呢?”
“该说不愧是合欢宗弟子吗?”他压抑着语气一字一顿,“真是不合时宜到有些不堪入目了,简直脏了本君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