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078 “师兄,你
新芽手一抬就贴在了水清音的额头上。
额头温度正常, 没有汗珠,也不烫。
“不烫了啊,我还以为师兄烧糊涂了呢,都开始对着我卖弄风情了。”
新芽一边收回手, 一边语调审慎道:“嗯, 提前预演一下也不错, 这样等真要施展的时候, 一定万无一失。”
她看似轻松地调侃他,已经收回一半的手被他很突然地抓住。属于男人的体温很有存在感,新芽眼皮跳了一下,视线垂着,将目光定格在他的下巴位置。
这个下巴也是个好下巴。
光洁白皙, 尖俏俊秀,非常惊世骇俗的一个好下巴。
“是吗?我的下巴有这么好?”
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的感慨, 新芽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完了。
怎么搞的这是。
脑海中再次出现枕流光欠揍的讥笑声, 新芽气得眼皮颤动更厉害,暗暗决定一定要把给蛇绝育这件事提上日程。
她努力抬眼,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心虚。
可直视水清音眼睛的一瞬间, 她还是情不自禁地后撤身子。
救命。
明明他都没说什么, 神色也和往日没什么不同,可他抓着她的手,那个力道那么大,那么有指向性,叫她实在浑身麻痹难受得很。
一种浓浓的无力感从脚到头游走一圈,她深深地觉得自己好像被支配了。
“师兄,你弄疼我了。”
她紧绷地开口,水清音闻言瞬间松了手, 新芽立刻收回手臂,装模作样地按着手臂。
“很疼吗?”
略微低沉的关心传来,那刚刚放开她的手又探过来,用心地帮她揉按手臂。
……其实她一点都不疼。
水清音用的力气虽然大,但不至于弄疼她。
不过师兄的按摩手法也是真的好,就算不疼,按着也很舒服很放松。
师兄要是不修仙了,到现代去做SPA技师也不会饿肚子的。
“好些了吗?”
她在这里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水清音似只是专心替她缓解疼感。
新芽有些干巴巴地开口:“好多了,不疼了。”
她试着把手臂收回来,手臂从他的掌心划过,成功离开,可手在穿越他掌心的时候被握住了。
……怎么说呢,这次居然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脑子里出现师父絮絮叨叨那些话,新芽也知道自己现在这么怪异是为什么。
师父说师兄现在只有修合欢道一条路可走了。
他以前很抗拒这个,也还有其他道路可选,但现在没有了。
这都是因为她。
看师兄目前的状态,他应该是好好接受了这一切。可他已经可以自如行走,却仍然不见有任何修炼的进度。
哦,当然了,合欢宗禁制内部弟子搞在一起,所以他可能是等着离宗再找吧。
新芽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开口便说:“师兄,你别担心,这件事不用你操心。”
水清音握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指节。明明很暧昧的一件事,被新芽一个反转握住,双手捧着送到他胸前。
她重重摇晃他的手,两手紧抓着大声道:“师兄,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水清音微微凝眸,在她如此跳脱的语句里努力思考,半晌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是思想跳脱,还是害怕了?
水清音没有说话,新芽就继续道:“我保证一定给师兄找到让你满意的人选,师兄就在宗内等着,我亲自把人带回来。”
她的眼神很有力量,充满了必胜的决心,看得水清音都不好拒绝了。
“我现在就去,最多明日,我一定给师兄邀请一位又美又能打的良缘回来!”
她信心十足,是真的觉得自己能办到。
大师兄条件这么好,最重要还是处男,她不认为见到他的姑娘有几个能不愿意。
“可是师妹。”
一直沉默的水清音望着她趁机抽走的手,淡淡说道,“我不喜欢又美又能打的良缘。”
啊。
师兄不喜欢这种类型。
新芽睁了睁眼,转头说道:“那师兄喜欢什么类型?你尽管说,我一定办到。”
水清音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周身有一种疲倦懒散的孤独感。
丝丝缕缕的颓废从他眉眼之间流露出来,他的站姿虽然不怎么标准,却十分优雅有气质,举手投足尽是一种欲语还休的动人。
新芽看着他,也被他这样看着,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师妹,你如此装疯卖傻,真的没有问题吗?”
他没回答自己喜欢什么类型,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新芽噎了噎,半晌才虚虚笑道:“嗯,这个——原则上是有的。”
“但是!”她调转话锋,“但是原则上有就等于没有,所以没问题的。”
水清音轻笑一声,而后越笑越开心,笑得腰都快弯了。
新芽僵硬地站在那里看那他笑,藏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觉攥紧。
“师妹不要太有信心,我若那么好应付,也不会至今仍未与谁修炼过了。”
他再清楚不过花想容来见过新芽。
也很清楚新芽今日的状态是怎么回事。
她的那些话他听在耳中,听过也就算了。
他好像起了故意逗弄她的心思,她越是怕他怎么样,他越是要那么表现。
他往前走了几步,新芽情不自禁地跟着后退,他就这么步步紧逼道:“师妹若非要问我喜欢什么类型,那我也可以告诉你。”
“我喜欢——”他微微偏头,也不看她,带着些恍惚地描述着,“我喜欢不那么聪明的。最好绝情一些,人渣一些。”
新芽眼睫一颤,瞬间抿起唇瓣。
不聪明的很多,绝情的也多,而人渣的也不少。
但这三点集合在一起,他干脆报她身份证得了!
新芽面上发热,有种喝醉了的微醺感,可她分明滴酒未沾。
鼻息间都是水清音身上淡淡的柑橘香,她一定是被这个味道熏醉了。
“怎么样,师妹心里有人选了吗?”水清音的脚步停下,近得几乎与她胸膛相贴。
她抬起头,恰好看见他低下头来,很近地问她:“你有把握找到这个人吗?”
“你说她会接受我吗?”
“……”
不愧是合欢宗大弟子。
不愧是群英之首,所有人的大师兄。
哪怕并未真的修习过合欢道,但他想引诱谁的时候,那可真是功力深厚,叫人完全招架不住。
新芽恍惚地望着他,注视着他的手探过来,停留在她脸颊边。
他并未真的触碰到她,只是模棱两可地隔着一段距离轻抚。
那种要近不近要碰不碰的姿态,简直比真的碰到她还要命。
新芽沙哑地开口,神不守舍道:“师兄,不是我说你,你眼光真是有点问题,这种类型有什么好的?你换个口味吧,多出去走走看看,你现在眼光都有局限性了。”
“我就觉得这样的很好。”水清音根本不听劝,似笑非笑地说,“我确实不常离宗,去找你是走得最远的一次。在如此见识浅薄的我心目中,这样的姑娘就是最好的,是整个春涧山最好的。”
他拖长音调,手指终于碰到了她的脸:“若我出去走走看看也不会改变这个想法。到那个时候我只会觉得,她是整个修界整个天下最好的。”
新芽猛地背过身去,面壁思过。
罪过罪过。
她刚刚的心脏跳动不太安生,有点出格了。
这可不行。
“师兄,我觉得你真是被师父那些论调冲昏头脑了。”新芽对着墙壁开始念叨,“你千万不要病急乱投医,我可以帮你好好看看你的灵府,说不定能替你修复一下灵根。”
“你别因为着急就这样——”
“我一点都不急。”水清音打断了她的话,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慢慢说道,“师妹,我不急。”
“你也别急。”
“不要急。”
……
新芽忽然哆嗦了一下,猛地回头望向他,看见水清音笑吟吟的脸。
“所以你也不要急着将我这个包袱甩出去,计划着要求替我找什么修炼对象。”他就这么笑着说,“我今日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个。若你已经打消这个念头,那我便走了。”
原来是为了打消她这个念头才这样表现的吗?
他说的话做的事都只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新芽张张嘴说:“……我知道了。”
“很好。”温热的手落在发顶,“好好休息,你腹中淤积的灵力也该快些炼化,时候长了恐会经脉逆行,也容易再被人误会。”
是了,她这惹祸的肚子还没解决呢。
她其实也需要找人来修炼。
师兄说这个真的是顺口一提吗?
他真没其他意思吗?
新芽心事重重地望着他转身离开,根据她接触这么多人,尤其是他们这类男人的经验来看,她最好还是装傻的好。
不管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在她这里最好都是表面意思。
新芽一心想装傻,只可惜装傻有点难。
水清音从那天走后就没来找过她。
合欢宗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如果不是刻意去找谁,几乎很难在日常生活中碰到。
新芽几日不见水清音,他好像很忙,其他师姐师兄也没见过他。
她为了修行的事去见师父,瞧见师父正在熬药。
“宝贝来了,你问的内容师父都写在纸上了,你自己先看看,等师父熬完了你大师兄的药就详细教你。”
新芽难得见师父做什么这么认真。
她拿起了桌案上的宣纸,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心法,很想用心去学,又实在读不进去。
她抿唇抬头,欲言又止道:“师父,师兄的伤还是很严重吗?”
花想容头也不抬道:“没事没事,不严重,师父就是多此一举,奔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理,什么法子都试试嘛。”
她叹了口气:“你大师兄倔得很,跟个死牛犊子一样,就是不肯修合欢道。师父我都约了好友的弟子来见他,他见人家一面不知和人说了什么,吓得人家回去关在屋里三天都不肯出来。”
新芽安安静静地听着,手上的宣纸都被她攥褶皱了。
“这药熬好了你拿去给他,劝他喝了。”花想容沉默了一会,语调有些罕见的忧心,“你大师兄情况特殊,他不愿意我也能理解,便不逼他了。”
“情况特殊?”新芽眨了眨眼,凑近了一些,“师父,师兄情况怎么特殊?”
花想容动作一顿,好半晌没说话。
新芽耐心等着,也没抱多大希望能等到更多的内容,更多是在想去送药的事情。
去送药就肯定要见到他了,到时候怎么办?
她该怎么说话?用左手给药还是用右手?
天快黑的时候,心法解读她终于看得差不多,师父的药也熬好了,装在碗里递给她。
“清音身世可怜。”
碗的重量很轻,但花想容交给她的力道很大,新芽险些托不住。
她抬头看向师父,师父望向别处说:“他母亲是你师叔,死得早,也有些凄惨,他心里始终有心结,不愿意走她的老路我也能理解。”
“总之别管这些事了,大人的事小孩别插手。去送药吧,他若是非不肯喝你就倒了。”
花想容拍拍新芽的头:“别胡思乱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很多事都是天注定的,与你没多大关系。”
新芽安安静静地听完,端着药离开爱殿。
她走在去往水清音住处的路上,夜色重重,宗内弟子大多出去休息或者觅食,她一路上也没遇见什么人。
快到师兄住处的时候,远远就能看见那里亮着灯。
灯火昏黄,不算明亮,他修长清减的身影斜倚窗畔,正趴在窗沿看一本书。
他穿了一件绯色的薄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膛。
师兄看起来很惬意。
这让新芽感觉心情好了一点。
可情况急转直下。
下一秒,她看见水清音突兀地开始吐血。
他动作很快,几乎瞬间就将窗户给关上,但她还是看见了。
“呵。”
灵府中响起一阵笑声,新芽端着药碗,面无表情地对着自己眉心就是一掌。
“唔——”
闷哼传来,是找死的家伙沉寂下去的声音。
很好,世界安静了。
那么现在来仔细想想,要怎么把这碗药送进去吧。
或者说,她到底还要不要进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