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076 “对我说这
水清音醒了, 这肯定是件好事。
但站在新芽身边的兰坠夜却不这么想。
水清音看见新芽的一瞬间,便也看见了站在新芽身边的他。
四目相对一瞬,水清音就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
“……看来此地应该是九霄兰氏了。”
他被新芽扶着坐起来,靠在枕头上轻轻喘息道:“嗯, 我这一生, 还有机会来九霄兰氏逛一逛, 何其有幸啊。”
新芽嘴角抽了一下, 悄悄按了一下水清音的手。
水清音看了她一眼,哪里不懂她的意思是让他少说几句。
他也没说什么,这就开始护着了吗?
水清音仰头靠在枕头上,视线在新芽和兰坠夜身上来来回回,如同一位真的兄长审视自己的妹夫是否合格。
兰坠夜不自觉地挺直脊背, 居然被他看得有些手心冒汗。
这可真是新鲜。他一向看不起人,水清音这种合欢宗弟子、根骨差修为低的无用修士, 鹤归君更是从未放在眼里。
他居然被这样的人看得心中不安, 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新芽?
好在这个状态没持续太久,水清音很快开口道:“我有几句话想单独与师妹说,诸位可否给个机会?”
这当然没什么可拒绝的, 兰坠夜心里知道自己该认同。
这个时候他最好刷刷水清音的好感, 新芽现在在乎的人不多,不过就那么几个,他忍也得忍到婚事敲定木已成舟。
只是:“恐怕不妥。大师兄中了毒,还要尽快寻得解药才行。我这就要去为你寻药引,不日便可归来。这几天就请大师兄在兰氏好好休息,新芽身子重,不适合照看你,我会命族医亲自照看你。”
话里话外都是不想他和新芽单独相处, 甚至连让她照顾他都不愿意。
他口中提到“身子重”几个字,惹得水清音挑眉望向新芽的小腹。
新芽若有孕也不该是兰坠夜的孩子,那避子药可是他亲自给她的。
新芽一言难尽地望着他,水清音那么聪明,自然很快明白这误会为何持续到现在。
他沉吟片刻道:“我自己的身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说几句话的力气还是有的。”
他不看兰坠夜,不在乎其他人的意见,只望着新芽道:“师妹可愿单独与我说几句话?”
新芽肯定是愿意的。
她抬头看兰坠夜,兰坠夜再不情愿也得使眼色让其他人都出去。
但轮到他自己的时候,他犹豫了,用指控的眼神盯着新芽,那表情好像在说:我也算外人吗?
新芽嘴角抽了抽,伸手推着他,力道很轻,与其说是赶人,不如说是安抚。
水清音就这么看着他们亲密无间的互动,认真思考自己也没多久没见她,怎么他们关系忽然就这么好了。
就好像他们真的两情相悦了一样。
兰坠夜看似坚持,但碰到新芽总是很容易妥协。
他被她轻轻一推就走了,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还贴心地给他们关上了门。
门缝合上,新芽跑到门边确认人都走远了,才跑回来快速说道:“大师兄,这可真是个大乌龙!鹤归君以为我这是怀孕了,还是他的孩子,我根本没机会解释。”
水清音缓缓坐起身,垂眸穿上长靴。
他头也不抬道:“不是没机会解释,是为了我的安危没办法解释。”
新芽一滞,否认道:“不是的,这和师兄无关——”
水清音穿好了白靴,抬头望向她,桃花眼里萦绕着几分笑意。
“师妹,你骗不了我。”
他站起来,身子摇晃了一下,被新芽眼疾手快地扶住。
“抱歉,给你惹麻烦了。”他叹了口气,“师兄实在无用,本来是想寻你保护你,最后却给你拖了后腿。”
新芽扶着他的手臂艰难道:“这不是大师兄的错,是我让师兄和师父担心了。”
水清音缓缓推开她的手,自己站稳,微微阖眼道:“我不用鹤归君为我寻药,也不需要兰氏为我诊治。”
新芽马上想说什么,被水清音抬手阻止。
“听我说完。”他似乎很累,眉宇间有些倦意。
但这种倦意和疲态并不让他的气质受到影响,他看起来甚至比以前更具风姿。
活脱脱一位心事重重的病美人。
新芽僵硬地站在那里,看着水清音逐渐找回身体的控制力,操控着躯体一步步走到屋子中间。
他没有看她,也不曾回头,只徐徐而谈:“我虽无用,却也了解自己的身体,更清楚知道玄衡真人对我做了什么。”
他的语调平静,说得极其令人信服:“师妹可以小看师兄,但也不该过于小看师兄。我既知道玄衡真人想干什么,要如何威逼要挟师妹,又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他说到这里终于回过头来,朝新芽偏头一笑,带了点得意:“一切不过是假象罢了,师兄虽然修为不高,但不代表其他方面也不擅长。”
他按着心口道:“我一点事没有,他取的心头血并不是我真的心头血。”
新芽错愕地看着他,不可置信道:“可是兰氏的族医说——”
“若要骗过玄衡真人,便得破釜沉舟,极尽所能。如此,兰氏的族医自然也看不出来了。”
水清音淡淡说着:“我的心脏生得与常人不同。别人的心脏在左,我的却在右侧。”
他按着心口的手转了方向,微微笑道:“我用了点办法取了假的心头血蒙混过关,后续的昏迷不过是顺势而为,也确实有点灵耗过度。”
他新芽伸出手:“师妹若不信,亲自来摸摸看就知道了。”
新芽闻言立刻上前,抬手就按在他的心口右侧。
沉稳的心跳从掌心传来,她诧异抬眸,已经完全信了他的话。
水清音安静地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将自己的心跳一点点回馈给她。
他的眼神一如之前,可沐浴在其中的新芽却觉出几分不同寻常来。
但要说究竟哪里不寻常,她又实在没有头绪。
“所以,师妹——”他沙哑地开口,叹息说道,“师兄带你回家,你可有把握说服鹤归君放人?”他迟疑片刻,“若是没有把握,咱们这就偷偷跑了吧。”
他作势要带着新芽遁地而逃。
但这是兰氏的九霄山,上上下下都有防护,岂是那么容易让他们逃走的?
被发现了事情只会更差。
新芽心底也有点说不出来的纠结。
“大师兄。”她抓住水清音的手,垂眼说道,“你别急,这件事我来解决。”
事情因她而起,自然也该由她来结束。
大师兄没事的话,那她也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至于兰坠夜会不会放人,她想象了一下,如实对水清音道:“大师兄你才刚醒来,身体还没恢复,如果一会打起来,你记得往我身边跑。”
她不是以前柔弱不能反抗的时候了。
真打起来她不觉得自己能赢过兰坠夜,但她也不认为兰坠夜会下死手。
……应该不至于想要杀了她吧?
只要不下死手,根据她这一路对兰氏路径的了解,有自信可以带着水清音跑到九霄山外围,在那里用神行符离开。
人先走了再说,走了之后如何跟师门交代这个烂摊子再想法子就是了。
新芽定了定神道:“大师兄你等我。”
水清音好好站在原地,点头说:“好,我等你。”
新芽立刻就要行动,但没走几步听见水清音说了句:“师妹以后只唤我师兄便好了,不必非得叫大师兄。”
新芽一愣,惊讶地回头,有点迟钝地“嗯?”了一声。
水清音笑了一下说:“我虽然是其他同门的大师兄,却只是师妹一个人的师兄。你我师出同一人,自然与旁人不同。”
“你觉得呢?”
她觉得?
她觉得——
好像确实如此。
他是所有人的大师兄,但两人都是师父的弟子,就他们两个论,叫他师兄也是正经事。
新芽眨眨眼,还在思考,就被水清音催促道:“师妹不是要去见鹤归君?快些行动吧,君上似乎已经等不及了。”
新芽看见窗外修长挺拔的身影,不是兰坠夜是谁?
她顿时没了别的心思,只望着他的影子沉默。
这其实没什么难的。
在水清音醒来之前她就打算这么做了。
那些话不难出口也无需斟酌用词,只要说出去就好了。
她是可以接受这一切的,也本该接受。
可事到当前,突然不知为何有点犹豫。
敲门声像是催命符一样,逼得她不得不面对一切。
“还没说完吗?”
鹤归君到底有些不耐烦。
他站在门外,与门内的人同样不安,手敲在门上,没敲几下门就开了。
熟悉的门缓缓打开,熟悉的脸出现在门内,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可不太熟悉。
……她何时对她有过这样的神情和眼神?
就好像他很让她爱怜一样。
搞什么。
兰坠夜瞬间绷紧了身体,将要说话前被她截住。
“先不急着为我师兄寻药,咱们也借一步说话吧,君上。”
君上。
她又叫他君上。
兰坠夜心底的不安上升,他不肯移动,咬牙说道:“寻药怎么可能不急?人命关天,我已经拿到了族医写的药方,这就要出发。”
他急切道:“不管你想说什么都等我回来再说。”
他借口要走,走得极快,新芽好不容易才拦住他。
她从后抱住他的腰,他便寸步难移,走不掉了。
兰坠夜僵在原地,周围的族人看这架势,都不需要他开口就已经远离了。
四周安安静静,新芽抱着他的腰,耳朵贴着他的后心,能听见他杂乱无章的心跳。
“对不起。”
她听见自己这样说。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她已经被兰坠夜粗鲁地挣开。
“什么对不起?”他转过身来,脸色难看得吓人,“你在说些什么?你哪里有什么对不起我?我要走了,别耽误正事。”
他还是要走,新芽眼见自己这次拦不住他,只能快速开口:“我没有身孕。”
兰坠夜本来都要御剑了,这一刻忽然踉跄一下,险些站不稳。
“这是个误会,我从来都没有怀孕,小腹之中不是你的孩子,只是——你可以理解为我最近修炼不顺,有些灵气淤积,所以才这个样子。”
有些话一起了头就变得好说许多了。
新芽闭了闭眼,快速解释:“你最开始误会的时候我就想解释了,但——”
“够了。”
冷厉的声音忽然响起,新芽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她怔怔望向打断她的兰坠夜。
他一点表情都没有,俊美的脸上除了漠然什么都看不出来。
新芽心中六神无主,还想说什么,被他再次呵止。
“我说了够了。”他眯了眯眼,“你听不见吗?”
“……”
新芽沉默下来,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握拳。
兰坠夜望着她,居然也有幸见到她为他局促。
这可真是稀罕啊。
他一步步走回来,走到她面前站定,盯着她的脸,又去看她的小腹,毫无表情的脸上缓缓浮现出笑意。
“玩弄我利用我的感觉如何?”
他缓缓开口,“尽兴吗?”
新芽如鲠在喉,她嗓子发痒,很想咳嗽,但又咳不出来。
半晌,她沙哑说道:“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欠你一次,你要如何都可以。”
“我要如何都可以?”兰坠夜重复了一遍她的话,笑吟吟道,“我要如何?我还能如何?”
他一直平静的音调猛地提高:“你觉得我还能如何?你可曾给过我机会如何?!”
他用力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向自己:“舒新芽,你如何骗我利用我都可以,我都可以原宥,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拿这样的事情开玩笑。”
他咬牙切齿地瞪着她,紫眸猩红,扫开那勉强维持的冷静之后,里面满是愤怒。
“你刚刚就该让我走,让我死在寻药的地方好了,这样你就不用面对此刻的我了。”
他离她很近,愤怒的呼吸间满是她身上独特的香气,这让他精神麻痹,悲痛欲绝。
“我那么——我那么——”
他好像很难说出这句话,新芽不希望他说,想捂住他的嘴,但被他甩开了手。
“我那么爱你!”他终于还是说出来了,瞪着她一字字道,“我那么期待——”
他到底是含蓄的,尽管说了这两句,更多的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不过新芽能听出他所有的未尽之语。
哪怕不是对他的了解,只是看他的眼睛也能明白他想说什么。
他一直在心底畅想着他们的未来。
他那样恳切地关怀她爱护她。
为了不让她受委屈,为她避开族中的一切为难,他费了那么多的力气。
他尽力让族人认可她接受她,压下一切非议,顶着数不清的压力,甚至囚禁了自己的父亲,夺了家主之位。
他那么期待他们一家三口的生活,无论这是个女儿还是个儿子,他都会做这世上最好的父亲。
他心心念念要做好丈夫好父亲,可到头来一切都是虚妄。
他其实真的不在乎别的。
虚名他不在乎,非议他可以不听,一切的玩弄和风言风语他都无所谓。
唯独这件事。
唯独在“家”这个事情上,他不希望有任何的谎言和意外。
兰氏的家规里有许多他都不认同不在乎。
只有一条:家人是此生最重,要庇护亲族与爱人。
只有这一条他深以为然。
他的生活看似光彩顺利,其实底下也藏着许多污糟。
少时母亲的所作所为,让他至今想起来还会心痛郁结。
他期许着自己可以组建一个他理想中的家,但其实都是他的幻想。
根本没有那样一个孩子。
她恐怕也从未真心想要嫁给他。
在看着他为此幻想为此羞涩期许的时候,她一定觉得他很可笑吧?
他简直丢尽了脸面。
他不在乎在外人面前丢脸,可他不想在她面前丢尽了脸。
兰坠夜一步步后退,和她拉开距离。
新芽脱身了,却一点都不觉得庆幸。
“你想走是不是?”他站定在前方,一字一顿道:“既然骗了我,为何不骗个彻底,等我医好了你师兄再说出来?”
他嘲弄地勾起嘴角:“怎么,难不成你对我还有点微薄的良心吗?”
“……”还真是如此。
她要是现在肯定出口,他会信吗?
不可能的。
他不会相信。
一切很快得到印证:“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吗?现在说出这些肯定是另有所图吧?水清音刚刚和你说了什么?是不需要我也能解毒对吗?”
“所以我没用了,所以你想走了,我可能会成为你的阻碍,你就来跟我说清楚,对么?”
新芽额头青筋直跳,只觉自己人都快没了。
她仓促地想解释什么,可她根本无从解释,事实和他所说的有什么区别吗?
好像没有。
她的哑口无言让兰坠夜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他踉跄着要倒下,新芽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她快步上前扶住他,以为会被他推开,但是没有。
他靠着她倒下,两人跌坐在地上,他倚着她,视线空洞地望着前方。
“我予你一片赤诚……”他喃喃说着,“你却始终弃如敝履……”
“……你的心可真狠,是对谁都如此,还是唯独对我如此?”
新芽实在受不了了,她捧住他的脸说:“不是你想得那样,我本来没想这么做,我一直想告诉你真相的,只是事态推着我走——算了,我不想推卸责任,现实就是我确实骗了你,伤了你的心,这是我的错,但这错也要到此为止。”
“就算大师兄没醒我本来也要告诉你这一切的,若我还想隐瞒,还要继续利用你伤害你,我就会想尽办法不让族医给我把脉,不是吗?”
……确实是。
族医若给她把脉,就会立刻知道她没有身孕。
她当时不但没反抗,还抬起手,说了句:要让你失望了。
原来那个时候她就打算说了,不是见了水清音才改变主意。
可这又有多大的区别吗?
兰坠夜静静地望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她慌慌张张的样子是为他吗?
到了这个时候,自负如他也不敢再过度自信了。
她此刻表现出来的一切只是为了稳住他,仍然是在骗他。
她和她的大师兄还在他的地盘,若他不松口,兰氏不可能放过他们。
他们出不去就要在这里受折磨,她害怕了。
她怕这些发生,所以装出这副样子来。
兰坠夜盯着她一言不发,只是嘴角不断沁出血来。
新芽看得心里难受得不行,脑子一抽来了句:“纵然现在没有孩子,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你别这样了——”
说完这话她自己都忍不住给自己一巴掌。
她到底在许诺什么??
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
这种话说了就要负责,她从不觉得自己要有这样的牵绊。
她明明有那么多的计划,可看着怀里的男人,看着他低下高贵的头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就这么不由自主地说出来了。
若这是骗他的也就罢了,可她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你是真心的。
至少此刻你是真心的。
你真心的想着和眼前这个人有他描绘的那样一个未来也还不错。
只是很可惜——
很可惜她的信誉好像破产了。
她的真心在兰坠夜看来,可能是更加残忍的欺骗和利用。
兰坠夜倏地将她推开,一字一顿道:“对我说这样的话,考虑过后果吗?”
他唤出本命剑,撑着身子一点点站起来,抬手拭去唇边的血。
“还要用我最看重的东西来骗我吗?”他惨淡一笑,“你不过是想脱身罢了,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
他指着不远处的房门:“水清音时刻准备着跟你离开,之前我尊重你,不曾探听你们的对话,但你觉得在你说出一切的时候,我还会毫无防备吗?”
“你出来之前就和他说好了,你一心要走,到了这个时候还要用这样的话来骗我。”
兰坠夜双眼潮湿,厉声说道:“舒新芽,你以为你是谁?”
蓬勃的剑意倾泻而出,新芽将全部灵力灌入腿里才没被击飞,兰氏族人察觉不对,全都涌了过来。
“家主大人!”
“家主息怒!”
兰坠夜高大的身影很快被重重包围,新芽知道这是个机会。
按照她交代大师兄的话,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她脚步动了动,觉得头特别疼。
她望着被族人围绕的兰坠夜,远远的,他的视线投过来,不知怎么她就是动不了。
他明明没有出手阻拦,也没用什么法术,只是一气之下倾泻了剑气,可她就是怎么都动不了。
最好的机会被她就这么错过,如果他接下来要做什么,那——
【滚吧】
新芽瞳孔一缩,看见兰坠夜用这样的口型对她说着。
他没发出任何声音,她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晃神的功夫,见到他再次唇瓣开合,仍是那两个字唇型。
【滚吧】
新芽有些失神,一时想不起自己该怎么做。等水清音来到她身边带她离开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兰坠夜那样决绝,那样愤怒,可最后他还是决定放她走。
他抬手推开了围绕他的人,转身朝她的反方向走。
尽管他什么都没说,但族人都清清楚楚他和新芽这次是彻底玩完了。
没有人愿意多在此地停留,惹上一团麻烦。
他们全都走了,偌大的院子很快只剩下新芽和水清音两个人。
温暖干燥的手在后摸了摸她的头,叹息声在耳边响起。
“师妹。”水清音低低说道,“别伤心了。”
“别再哭了。”
新芽愣了愣,抬手摸摸眼睛,竟然真的潮湿一片。
……搞什么。
她居然在哭吗。
不妙啊。
之前的不妙之感果然是对的。
但现在的结果也不坏嘛。
虽然脑子一热冒出那么一句话,但还好对方根本不信她了。
还好他没有相信。
新芽几乎是有些后怕地撑起身子,一言不发地带着水清音离开兰氏。
来兰氏的时候她就有心记路,猜测以后用得到。现在走的时候,就根本不需要人带路,很快和水清音一起走到了九霄山的山脚下。
这一路如风随影,带了灵力行进,速度极快,甚至都忘了顾及大师兄的身体。
新芽站定脚步,有些懊恼地回眸,还没说话,就感觉干净的帕子落在眼角,替她擦干了残留的泪痕。
新芽鼻子闷闷的,还是说不出话来。
水清音给她擦干净脸,牵住她的手,带着她走出兰氏的山门。
“不想说话没关系,不想动也没关系。”他定定道,“师兄会带你走的。”
“师妹,不管天涯海角,师兄都会带你走的。”
作者有话说:
又一个月要过去了,时间真是好快啊【点烟】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