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066 给蛇做绝育
新芽觉得自己很不对劲。
她好像变态了。
什么, 她终于被辜云翊传染,变成阴沉沉的女鬼了吗?!
如果不是这样,她现在到底在干些什么?
她不敢置信地看看自己的手,又低头望着被她捆缚起来的辜云翊。手无寸铁, 本命剑被她掌控着, 她手里缠绕着缚丝的剑丝, 用剑丝将他严严实实地桎梏在床榻上。
他道袍松散, 发丝凌乱,眼神朦胧,浑身上下到处都是剑丝勒出来的血丝,若不勒得这么紧,就像是怕他会挣扎一样。
新芽注意到她真的在将自己的宣言付诸行动。
她一手握剑, 一手在他胸膛画下符文,符文还是辜云翊自己提供的, 说是画完了之后就可以彻底让他万劫不复, 一辈子做一个她能随意掌控的炉鼎。
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都已经将符文画了一半了。
她微微抿唇,指尖都是他的血。
用他的血在他身上画符,红色的图腾占据他全部的胸膛, 一路蜿蜒到小腹, 顺着下腹那两道深深的沟壑一直向下。
……剑君的身材真是好。
这几日他不修行也没有影响到紧绷状态的肌肉。
新芽的指腹点在他的腹肌上,感受着他瞬间的痉挛。
他的反应那样激烈,搞得她都有点心猿意马了。
所以她本来是要做什么的?
哦对了,是要把他废了,让他封存修为做个废人,专供她来采补。
她会一点点吞噬他的修为,一日比一日强大,直到这天底下再也没有谪妄君, 只剩下她的名讳。
想想就觉得很激动。
恶念自心起,明明不是妖了,却好像比从前更像妖孽。
新芽俯身用额头抵着他的胸膛,呼吸近距离洒在他腰腹上,耳边响起辜云翊压抑不住地呻·吟。
她的指腹再次落在他腹肌上,写下剩余的符文。
符文越来越完整,他的力量就越来越朝向她。
他没有骗人,这确实应该是他说的那种符文。
可在快要完成的时候,新芽猛地闭了闭眼,迅速离开了他的身体。
她快速跑出树屋,不敢回头一次。
不能回头。
回头搞不好又要继续了。
她冲到林子里一处小湖边,二话不说跳进湖水里面,整个人没入湖水之中,好半晌才冷静下来。
耳边不断响起辜云翊压抑的呻·吟,脑海中满是他白皙的肌肤上布满血色符文的样子,那实在太犯规太超过了,她会走火入魔越来越极端似乎可以理解?
不,一点都不能理解。
有问题。
新芽用力抓住心口,在湖水中化为原形,迫入自己的灵府之中。
她出现在一片静谧的佛寺里,那是净业寺的后山,是她初来乍到时生活多年的地方。
她从开了灵识的菟丝花到化为人形,全都住在这个地方,灵府自然也是这个她最熟悉的地方。
新芽在灵府里翻箱倒柜,四处搜寻,寻找一切不对劲的地方。
但很奇怪,她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在哪呢……
到底在哪里……
新芽停下动作,安静地闭上眼。
一段时间后,她猛地睁眼,抬手朝自己生长了十来年的墙头探去。
红光闪烁的瞬间,她手里多了什么滑溜溜的东西。
这是——
“什么玩意?”
她嫌恶地将手里的东西甩掉,白色的细长条蜷缩着摔在地上,不曾发出任何声音。
是蛇。
新芽讨厌冷血动物,更讨厌有鳞片的生物。
她瞪大眼睛盯着那条蜷缩成团的白蛇,这要是看不出来他是谁,她真就白活了。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原来这就是枕流光面对辜云翊的时候还敢分神来找她的原因。
原来他不是自负,不是脑子抽了,而是找退路呢。
她虽然不是妖了,但也还不够纯粹,在他找她那会儿正是交界暧昧的时候。枕流光留了一道生机在她的梦境里,等辜云翊将他的肉身摧毁,他的神识便藏进了她的灵府。
这天底下辜云翊唯一不可能伤害的人应该就是她了。
哪怕新芽不这么认为,枕流光肯定这么想,否则他不会藏在她灵府之中。
她之前那些恶劣的念头看来并非出自真心,只是受这只邪恶的白蛇蛊惑。
他潜伏在她的神识里面,对她施加潜移默化的恶念,让她替他毁掉辜云翊。
只要辜云翊没用了,他就可以高枕无忧地卷土重来,甚至拿她当新的容器。
“将一切全都推到吾身上,能让你心安理得一些吗?”
蜷缩的白蛇身上闪过一道光,雾气散去之后,他变成了人的模样。
白发金瞳的男人跌倒在地上,一身墨色的衣衫,妖冶非常。
“若你全无半点邪念,吾又要从何处蛊惑你?”
“一切都是你在真心所想,吾不过是让你看清你的内心罢了。”
“不要抗拒你的内心所想,否认自己的心是懦夫的行为。”
明明都虚弱成那个样子了,明明已经被抓出来了,还在那里“吾”来“吾”去。
简直一直在挑衅她。
不等枕流光下一句话出口,他已经被新芽扼住了咽喉,险些彻底打散。
她在剧烈的头疼里停手,看见枕流光脸上露出嘲弄的笑意。
他的模样苍白清瘦,似人非人。
那双眉目极淡,雌雄莫辨,像一尊被遗忘在雪洞里的玉雕。
通常来说他都是不笑不怒无悲无喜的状态。
妖域的妖们常说流光君没有心,他只是一条蛇,冷血,盘踞在最高的地方俯视着下面的一切。
而他露出笑意的时候,非但不能让人察觉到一点温暖,还会让人的血跟着他一起变冷,产生难以自控的某种欲念和恶意。
新芽手心一烫,瞬间将他甩开。
枕流光现在很虚弱,无力反抗她。
但在她未曾发现他的这段时间里,他也将自己这一缕神魂与她深深绑定,她要杀了他绝不是三两下那么简单。
需要从长计议。
他跌倒在地,长发委地,脸颊上有若隐若现的银色鳞片。
黑色的衣衫衬得他肤色越发苍白,这样脆弱的时刻依然如此危险,他无愧于原书大反派的称号。
越是这样,新芽反而越是不服气。
“我那若还算懦夫的行为,那你这样在我的灵府里苟且偷生,又算是什么行为?”
新芽抬脚踩住他的身体,枕流光金色的眼瞳倏地射向她。
暂时杀不了,但可以折磨不是吗?
“藏头露尾的鼠辈?比懦夫还不如的垃圾?”新芽冷笑着说,“你甚至都没勇气从我身体里出去自己对付辜云翊。你还要用我的身体,用我的脸和声音去达成你的目的。”
“辜云翊会不会变成废物我不知道,但你现在已经是个废物了。”
她再次抓住他,但隔着衣物,并不触摸他的肌肤,也不去看他的眼睛。
“你不会以为你还是妖王吧?”她讥诮道,“现在妖界已经不复存在了,以后若真还有什么妖王存在,也绝对不会是你了。”
“要说谁能成为下一代妖王,我觉得我就特别合适。”
新芽斜着眼睛龇牙一笑,能感觉到枕流光细细密密地盯着她。
“我若做妖王,你就是我的第一个妖奴。”
她掐着他,用力掐进去。
指甲陷入他的皮肉,血顺着黑衣渗出来,根本看不清楚。
“我要怎么使用我的妖奴才好呢?”新芽喃喃说道,“既然你说我之前冒出来那些念头是我自身的,不是你蛊惑而来的,那我就先在你身上试验一下,看看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枕流光被再次踩在脚下,按在地上,满头白色散下来垂到腰际,像一匹雪色的绸缎。
他很少有情绪。
不是克制,是天生就没有。
蛇不需要情绪,蛇只需要等待和捕猎。
他对万妖的臣服既不享受也不厌恶,他做妖王只是因为做妖王最省事,而扩张势力是因为捕猎的本能,时刻想要更多。
不过他有好奇。
好奇是一种冷的东西,像冬天结冰的河面下缓慢流动的水。
他对此刻的新芽产生了好奇。
她想干什么。
她真不知道他没有说谎吗。
枕流光静静望着她越来越近,看着她粉色的绣鞋踩在他的身躯上,五指并拢用力践踏他。
而后一巴掌猛地扇过来,他被打得侧过脸去,苍白的脸上很快浮现红肿的指印。
“谁准你这样看着主人。”
“以后不准再在我面前自称‘吾’,妖奴没有那种资格。”
他被她打得吐出一口血来,金瞳静静望着她灵府的地面,并不陌生此地是哪里。
他对妖族有读心术。
虽然现在在她身上不那么好用了,但还是有一些。
她进来之后心底对他的猜想,此刻脑海中想要对他做的那些事,他都能听见。
她的灵府是净业寺。
净业寺是天下至强佛修所在之处。
……他真是很好奇。
她到底是什么人。
到底有什么魔力。
辜云翊的剑为她出鞘。
净业寺的法师为她破戒。
九霄兰氏眼高于顶的鹤归君为他丢尽脸面。
他突然特别想知道她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
枕流光转过头去,努力寻找她的眼睛。
可她很警惕,无论如何不与他对视。
他听见她心里的声音——
她不说话。
但她在心里想:蛇有两根的话,那给蛇做绝育是不是就得切掉两根才行?
什么。
绝育?
枕流光猛地睁大眼睛,前所未有地出现了好奇之外的情绪。
“住——”
无需他说什么住手,新芽很快就离开了灵府。
她被人从水里捞了出来,不得不睁开眼睛面对现实里的一切。
有人抓着她的手将她用力拉出来,她带着满身的潮湿回到岸上,不停地喘息着。
好险。
差点淹死在水里了。
不知不觉在灵府停留太久,险些忘了出水。
下次绝对不能在水里这么干了,她搞不好又是被影响到了才忘记自己身处何地——
“你还有想有下次?”
新芽一梗,抿唇望向说话的人。
辜云翊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不难猜想。
他一手握剑撑着虚弱的身躯,松散的领口甚至没来得及系好。
白皙的胸膛和错落的血色符文若隐若现,他面覆浅淡金纹的脸定定对着她。
“再厌恶我,也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他毕竟没有读心术。
这可能是枕流光唯一比他多的技能。
所以他不知道她不是寻死。
他可能以为她是因为他想不开了。
辜云翊沉默地坐在岸边的一块青石上。
他始终凝视着她,她也看着他,她从来不会闪躲他的眼睛。
他空着的手捻着指腹,指腹还残留着属于她的温度。
还记得第一次与她牵手的时候,她说过他的手太冷。
他的体温确实不高。
剑修的体温都不怎么高。
她牵他的手留下的那点热度在他指尖持续了很久。
久到那天夜里躺下,他摸自己的手指仍然有一点点暖。
她不知道那天晚上他把手放在枕头旁边,侧躺着看了很久。
没有握拳,没有碰别的东西,就让它放在那里,像在等什么回来。
“你厌倦从前的我。”辜云翊缓缓开合,几乎是平静地说,“现在也厌倦了此刻的我。”
高高在上的谪妄君她讨厌。
卑微顺服的这个她似乎也腻了。
辜云翊阖了阖眼,半晌,他眼睫轻颤道:“你不想让我做你的炉鼎了吗?”
“我对你来说,连这样的价值都被否定了吗?”
“……”
新芽张张嘴,浑身湿漉漉地坐在那里,有些发不出声音。
辜云翊很快撑着剑走到她身前。
他并不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她到底是怎么了,很难不为此去想这一切与他有关。
可其实从头到尾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只是在她想做什么的时候,随便她对他任意妄为罢了。
他又有什么可内疚和自我厌弃的呢?
新芽看见他弯下腰来,用干净的手帕艰难地为她擦拭身上的湖水。
“我现在没有修为。”他有些脆弱地低眉,嘶哑说道,“不能帮你用咒,只能如此。”
他不能用一个法诀解决她的潮湿泥泞,只能用自己的手,用最原始的方法替她一点点擦干脸颊和长发。
他做的很认真,这样的事情也并不难做,可他太虚弱了,这么做的时候也耗费了极大的力气。
她知道他的内伤有多重,几乎难以想象他是怎么走到这里,把她从水里拉出来的时候又到底在想些什么。
新芽感受着带着他气息的手帕抚过脸颊。
他在的时候,灵府里那个家伙又有些躁动,好像又开始蛊惑她对他做些什么。
那条死蛇的问话也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
“将一切全都推到吾身上,能让心安理得一些吗?”
“若你全无半点念头,吾又要从何处蛊惑你?”
是啊。
若她真的没有半点那样的念头,别人又要从哪里知道怎么蛊惑她?
新芽缓缓闭上眼。
她将满身潮湿靠在他干燥的怀抱里。
好难得啊。
这个时候她居然觉得他的体温比她高了。
那个宽阔的胸膛有些脱力,颤抖了一下,勉强没有摔倒。
须臾之后,他的双臂将她环住,轻轻将她抱在怀里。
新芽张开双臂穿过他的窄腰,一点点与他拥抱。
辜云翊很快松开了支撑身体的缚丝,跌跌撞撞地与她抱在一起,将高大的身躯依靠在她的身上。
这次她确定自己不是错觉。
他真的很热。
新芽忽的眨眼,迟疑着去感受他的脉搏——
完了。
他起高热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