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100 你终于是我
新芽表示她生气了, 意思就是辜云翊需要来哄她。
他得停下脚步,抛开个人情绪,先让她高兴起来。
这是她说这些话的意图。
可她心底也没觉得他会照做。
她只是觉得自己这会儿得说点什么。
拿捏不好说什么恰当,干脆就无理取闹一些。
这在他看来一定是无理取闹吧?
毕竟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甚至显得十分冷漠。
他径直走着, 新芽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他不回头也不说话, 即便没回到太虚殿继续一切,也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
他要去哪?
新芽猜不出来。
天衡那么大,他走下天衡峰,走过山门,走过灵脉的边界。
他没有御剑, 一步一步地走,像在丈量自己还能走多远。
新芽始终不近不远地跟在他身边, 好像个监督员那样盯着他。
他知道她就在后面, 可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话,也没有回头。
新芽慢慢有些烦躁。她的脚步一点点慢了,眼看他就要走出天衡的范围, 走到驻扎在山脚的修士镇子里, 她猛地停住了。
他不停下她就停下。
她的耐心没剩下多少了。
她站在原地紧紧攥着拳头,感觉自己就快要爆发了。
至于爆发之后会发生什么,她自己也不太清楚。
她站在天衡灵脉的边界旁边,望着那个身影越走越远,没一会儿就调转方向往回走。
搞笑呢。
他不理人她难道还要一直上赶着吗?
她还要走了呢!
这个混蛋人渣,讨厌的家伙,他到底是什么关她什么事?
真是脑子一热冲昏头脑,完全不计后果。
就让他如愿死了算了, 免得现在在眼前晃悠,气得她心绪难宁,感觉都要折寿了。
新芽憋着气没走出几步,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她不耐烦地望过去,看见去而复返的辜云翊。
她眯了眯眼阴阳怪气道:“啊,君上回来了?不继续往前走了?也不知君上怎么突然就爱上徒步了,但我不太喜欢,我很累了,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躺一会儿,就不奉陪了哈。”
风从她身后吹来,将她身上淡淡的甜香吹到他身上。
辜云翊闭了闭眼,发丝凌乱地黏在脸颊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苍□□致。
“我想见你。”
他突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
新芽听得都愣住了,半晌才道:“我不就在这里?你想见我?抱歉,我真没看出来。”
他一直背对着她,她真是看出来他有多想见他。
换作以前,辜云翊大概不懂得如何表达如何解释。
在他们还是夫妻的时候,甚至是在当主人和“妖宠”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
过去他因此犯过很多错,让她伤心过那么多次,今日不会再这样。
他直白到极点对她说:“我知道你跟着我,知道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你,我想见你,但又不敢看你。”
新芽眼睛眨了眨,预备甩开他的手微微停顿。
辜云翊拉着她的手腕将她拉回来,一字一顿道:“你已经什么都知道了是不是?”
“你觉得我是个什么?”
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对你来说我是个怪物吗?是个连人都不算的怪物吗?”他语速很快地说,“我曾经拥有的真的是靠我自己得来的吗?我的魂魄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是个被做出来的东西,我的名字是假的,我的脸是被捏造出来的,我这辈子所有的一切——”
他的语气不见得多激动,甚至是很平静,就像非常平静地背诵一段经文。
唯有说到关于新芽的部分,才有了一些浅浅的波动。
他停了一下才继续道:“你不会在意的。你可能会转身就走,你可能会因此更加厌恶我。”
她会想,果然如此,她早该知道。
他就是这么糟糕,就是如此不值得留恋。
以前他最起码还有不错的身份地位和容貌,现在连这些都变成缺点了。
一旦他与她正面相对,与她说了话,她就会结束最后一点微薄的怜悯,毫无心结地离开。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他不值得被爱。
不对,他连被爱这个概念都不配拥有。
爱是人与人之间的事,他不算人,不在那个范畴里。
辜云翊站在那里,日落月升,他半个身子沉入黑暗之中,新芽看着他惨白的脸,好像看见一棵在大雨滂沱中被雷击的古树,炭化的部分还在冒烟,似有生机,其实已经死透了。
他衣物凌乱,颈间露在外面的皮肤上还有她名字的刻痕。
他身上很多这样的刻痕,这个人变态到没事的时候就在自己身上写她的名字,真的很可怕有没有。
新芽再次眯了眯眼,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被他的发言污染到了。
“不是人又怎么了?”她忍不住问,“我难道就是个人了?”
辜云翊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是这个态度。
她到底还是甩开了他的手,但并未直接拂袖而去。
她揉了揉手腕,斜睨着他说:“需要我提醒一下谪妄君,站在你眼前的我人不人妖不妖吗?”
“不对,不能这么说,听起来好像人妖,太难听了,呸呸呸。”
新芽甩了甩头,嫌弃自己的说辞。而后她指着他近在咫尺的鼻子——是真的指着,指腹抵着他的鼻尖,辜云翊错愕地望着她,看她踮起脚尖努力俯视他,他下意识地弯下腰去配合。
新芽为此稍稍一停,而后嘴角一勾,颇为满意地俯视着他说:“你是什么很重要吗?你是不是人又很重要吗?做人又有什么好?”
她回手指着太虚殿的方向:“那里倒都是人,可那些人里有几个看起来像是人?”
“无论你是如何来的,不管你怎么怀疑,都该将一切停在过去的时间段里。”她一字字道,“不要质疑你的现在。从你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开始你就是有生命的。我一直觉得修界之中将种族分得太清楚了,这很怪异。在我看来,无论花草树木,飞禽走兽,或者人魔妖邪,不过都是生命的一种。”
“生命渤大,世间比比皆是,大家都在努力活下去,不过是有的为了活得更好或是更有趣而在搞事。”新芽收回手来,轻轻一摊,“谁比谁高贵呢?”
辜云翊的目光追着她的手而去,神思恍惚地低声道:“不一样的。”
他们不能相提并论。
生命本身是自然延续的。
可他不是。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骗局。
他站在她面前的每一秒,他唤她名字的每一个字,他吻她指尖时落下的每一个瞬间,都是那场骗局的延续。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爱她,还该不该继续想她。
但他确实一直想见她,每天每时每刻都想。
那个“想”是裹着蜜的毒药,他吞下去,甜了一瞬,然后喉咙开始灼烧。
“有什么不一样?”
思绪再次被打断,辜云翊看见新芽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我看了那些卷宗,那些所谓的‘实验资料’。是他们称之为你父亲的那位天才剑修发现自己遭遇瓶颈,无法带领众人得胜,千辛万苦钻研出来的法子带来了你。”
新芽分析着:“他需要你,为此牺牲了一切,甚至付出了余生,早早陨落。”
“他是为了今日这天下太平才这么做,你也确实完成了你的使命。”
“我看不出你有什么不一样。”新芽面无表情道,“不管你本身是怎么诞生的,你所诞生而来的目的都是好的,你所做的一切也都是好的。至今为止你没有伤害过任何人,甚至是那些欺骗你利用你的人。你比任何人都更像一个人。”
“你还要我对你说些什么?”
新芽直起身,也强拉他直起腰来:“站直些,他们都还好好活着,不觉得自己丑陋,你想那么多干什么?苦大仇深对你有什么好?我之前的处境比你难多了,我都没有要死要活。”
她冷淡地说:“多少人为了修行拼尽全力,若他们知道你的来历,说不定会为了变得和你一样强大,也把自己变成你所说的‘不人不魔不仙’的样子。”
她直接下了结论:“你的灵根纯洁无瑕,你的神府干干净净,我看不到任何魔气,是你已经完全压制或者炼化了魔气对不对?”
“既然你体内有仙根也有魔骨,你就能自由选择走哪条路。”
她看了看天色,光线越来越暗,她也顾不得隔墙有耳,该说的都说到这里,就一次性说完了。
如果有人窃听,辜云翊肯定能发现,不会毫无反应。
“你之前——你既然想到了要——”要去死。
既然决定了要去死,就说明他没有选择成魔。
不成魔那便是仙。
他根本不是怪物。
在她看来,他就是真正的神仙。
最后这些话新芽没说出来。
她有些说不出口,好像说出来就代表了某些别的东西。
辜云翊在黑暗里望着她,等了她很久,没有等到她开口。
可他能看出来她的心情。
她眼神哀婉,神色闪躲,嫣红的唇微微抿着,方才那侃侃而谈的样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纠结和压抑。
辜云翊顿了顿,伸手将她拉了过来。
新芽愣了一下,抬眼去看他,他在夜色下靠近,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同我说这样多,我是不是可以认为——”
辜云翊深黑色的眼睛里有光在晃动,嘴唇动了动,想再说什么,最后却只是用力地、缓慢地反握住了她的手指。
他握得很紧,像怕这是最后一次。
他很聪明,没有真的说出那些“自以为是”的未尽之言,给新芽否决的机会。
他只是纠缠着和她的手指,一点点细致地描绘她的形状,感受她的体温。
他在月色下靠近她,近乎与她依偎,漆黑的眼瞳里萦绕着鲜明的不安。
罕有的低姿态让他更具魅力,新芽注视着他,她说那些话的同时,怎么不是自我解析的过程?
时值此刻也没什么可纠结了。
“你认为什么?”她主动开口,捏住他的下巴。
辜云翊抬着下巴,睫毛动了一下,像一只将死的蝶又扇动了最后一次翅膀:“……你不想我死。”
是肯定的语气。
他说出来了。
但还是说得很含蓄。
试探了又戛然而止,谨慎小心,想触碰又收回手,谪妄君何曾如此过?
新芽想着想着就笑了。
她弯起嘴角,摩挲着他的下巴,很享受这种把玩他的感觉。
“说得好。”她赞赏道,“既然知道那就不要死了。”
“我当你是什么,你就成为什么。”
她地下头,凝着他的眼睛问:“好不好?”
辜云翊瞳孔收缩,人几乎在有些站不稳。
他撑着剑半晌才勉强稳住,许久,他微微凝眸道:“好。”
新芽闻言笑得更开心了。
她松开他的下巴转过身去,辜云翊望着她的身影。在她发现不到的角落之中,他微微阖了阖眼,眼底划过淡淡的暗影,那一直紧抿的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细微的弧度。
——得逞了。
他想。
你终于是我的了。
作者有话说:
啊啊好可惜,没能在第一百章 完结!本来就预备写一百章的,可恶。不过还是要按照流程啊~也没有太多内容啦,可能这两天正文就要结束啦!下一本写这个,大家有兴趣的可以收藏一下,月底就开!《三个月到我死定了,但现在他超爱》坏消息:柚灵穿书了。 好消息:她得了一个金手指。她可以将选定的人物变成恋爱脑,为期三个月。三个月内,对方会不可救药地爱上她,没有逻辑,突破底线三个月后,那虚假的爱意将反噬成入骨的恨意,曾经爱得有多深,恨意就会有多刻骨。她绝对会死得很惨!这个技能前置条件苛刻,冷却时间又长,收益与风险不成正比,不到万不得已,柚灵真的不想用。谁承想刚一穿书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刻。柚灵的穿书节点堪称地狱难度,她穿成了反派女配的借命替身。表面上她是坏事做尽兴风作浪的女魔头,实际上她只是个灵根溃烂羸弱无能的傀儡。女魔头想把天之骄子男主收为炉鼎,下药强迫,未能得逞。一怒之下,她刺穿女主琵琶骨,意图用此逼迫男主就范,甚至还让男主在女主面前和她上演避火图。如此恶毒不堪的行径自然得被修界围攻绞杀,正道魁首江浸月为给弟子报仇,亲自出手解决她。她自知难逃一死,便推出替身打算金蝉脱壳。柚灵将替女魔头死在正道魁首剑下,给对方带来蛰伏再起的生机。此时此刻,江浸月已经找到她,那致命一剑近在眼前。那还说啥了!柚灵毫不犹豫地对江浸月发动了技能。只见那饱含杀意的一剑在她胸前猛地停住,万众瞩目之下,昭若明月的正道魁首忽然变了神色,那欲取她性命的剑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修长白皙的手,微微战栗地抚上她的胸口。“……”柚灵啪地一巴掌打过去。怎么一上来就耍流氓呢!【靠“限时恋爱脑”技能捡回一条命。现在前·死敌每天对我爱得死去活来,但我备忘录里只记着一件事:距离他恨我入骨、回来杀我,还剩89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