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云怜山死后的第七日, 魔族入侵的次数已经高达五次,不攻击鸟族,只冲着狐族而来,他们甚至求助了归一山的增援, 可不论他们怎么抵御, 魔族总能选到兵力最薄弱的地方, 像鬼魅一样突然出现,从一开始只是放火抢劫, 到后来开始伤人杀人, 远近村寨无一幸免。
长眉已经亲自带着一众长老调兵布防,游走在各个被袭击的村寨之中, 焦黑断墙随处可见, 村中啼哭声不止,青壮年几乎都被调来日夜轮守,可是千防万防, 都防不住魔族的突然袭击,他们行踪飘忽不定,且对他们内部的消息掌握灵活,几番袭击下来, 族人惶惶难安,苦不堪言。
接连几日, 大批的族民来到狐宫前联名请愿, 人人面带倦色, 高声陈情外敌肆虐之苦,请求他们尽快敲定新任族长稳住大局,带领他们击退魔族。
请愿队伍日益壮大,将狐宫入口围得水泄不通, 长眉等人被困在狐宫中,连日的操劳让他的脊背愈发佝偻,眉宇间满是无力。
几番布防失利,族人施压逼宫,云熠迟迟不见踪影,已无折中缓和的余地,他不得已召集宫中其他长老,商议推举新的族长。
烛火摇曳映着众人沉郁的脸,殿内争执不断,到底是在族中推举新族长还是去浊陆原迎回云望岳,众人分成两派,争执到深夜,难分胜负。
长眉沉默地听着他们辩论,本就已经斑白的鬓角一夜之间仿佛全白了,整个人都变得苍老许多,眼眸中压着沉重的心事。
魔族为何能够出现的无声无息,他心中早有猜测,这狐族内部不止绾莳一个内应,当年云望岳被流放,云怜山心善没有将他的亲信斩草除根,只是卸职遣返,没想到留下了今日之患。
云望岳筹谋这么久,便是为了堂堂正正地回到狐族,做他的族长,就算今日他们推举了新的族长,云望岳也会想方设法地将他除掉。
狐族现在的情况,已经经不起再一次折腾了。
“够了。”长眉打断众人的争论,沉着脸作出决定,“眼下外敌环伺,村寨接连遇袭,再这样耗下去,只会断送狐族未来……族中晚辈没有能当大任者,眼下最佳的破局之法,便是派人启程前往流放之地,迎回云盟主的胞弟,当年的四皇子云望岳,暂代族长之位,统筹布防,安定民心。”
话音落下,殿内短暂死寂,随即再次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几人面露犹疑之色,面面相觑,想开口反驳,却也没有更佳的解决方法。
长眉抬眸扫过全场,四下鸦雀无声,“诸位若是无异议,今晚我便差人启程。 ”
第二日傍晚,漫山狐火沿路依次亮起,通往狐宫主宫的长阶大道两侧挤满狐族族人。
消息已经传遍整个云荒,众人皆知狐宫将要迎来新的主人,正是那位多年前夺权失败,被流放魔域的宗亲。
人群中议论声此起彼伏,不少族人面露诧异,此事过去了数百年,但当时的争权夺势时的旧事还留在众人的脑海中,他们清楚这位宗亲是多么野心勃勃,手段狠辣,幽蓝狐火映在众人脸上,有人面带希冀好奇,也有人惶恐不安。
远处烟尘缓缓移动,鎏金车辇伴着仪仗而来,车帘被侍从轻轻掀开,露出里面那张与云怜山有六分相似,眉眼却更加凌冽锐气的脸。
云望岳微微倚靠着车榻,目光缓缓扫过两侧夹道相迎的主人,嘴角噙着一抹难以掩饰的得意,漫长的流放岁月,他已经淡忘了云荒的样子,当他重新踏上这片土地,才发现这里已经翻天覆地。
这些年他耳边总听说云怜山如何治族勤勉,兢兢业业,心怀全域族民,体恤老弱,宽厚仁善……呵呵,他再怎么创下丰功伟绩,最后不也是死在了枕边人手中。
这一切原本就该是他的!
云望岳缓缓直起身子,望着近在眼前的狐宫,嘴角轻轻上扬。
辇车停落在狐宫正门,各族长老早已等候在此。
云望岳缓步踏下,绣满九尾狐纹的玄色衣摆拂过青石地砖,从容地踏上层层白玉长阶,每走一步,当年的种种便在眼前浮现。
当年他狼狈逃离,被自己的亲哥哥驱逐出境,这些人冷眼旁观,视他为洪水猛兽,如今不也得跪着求着,风风光光地将他迎回来!
祭坛已经布置妥当,礼器陈列齐全,只待他登临主位,举行大典,正式继任新一任狐主,届时他会让狐族焕然一新,成为妖族之主!!
祺洛与归一山前来增援的弟子也来观礼,他站在众位长老身后,身侧便是狐主之位,云望岳瞥见他,眼底划过一丝恨意。
长眉抬手,正要宣诵,却被他抬手打断,“且慢。”
云望岳在祺洛面前站定,嘴角扬起得意笑容,语中带着讥讽,“祺洛神君也来了?”
祺洛没有应他,轻轻蹙眉,眼底写着不屑。
云望岳的笑容骤然消失,他咬牙切齿,恨不得啖其血肉,当年云怜山便是得了归一山的援助,才在与他的争权中大获全胜,让他在魔域过了这么多年的苦日子!
始作俑者,便是这位自诩正直的神君祺洛!
“神君,您伙同云怜山将我流放至魔域的时候,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会回来吧?”云望岳眼里写满挑衅,“看到这么多百姓跪迎我,您心里是什么感受?”
祺洛抬眸望向他,眼神带着警告之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云望岳,即使你今日登上狐主之位,但若本性不改苛待百姓,未必能待的长久。”
“你——!”
云望岳神色骤变,一旁的长眉慌忙出来打圆场,“殿下,时候不早了,咱们尽快举行大典吧,狐族还需要您来支持大局。”
“祺洛,我能在这位置上坐多久,不是你一个外人能说了算的。”
听了他的话,云望岳放下已经抬起的胳膊,理了理衣袖,准备登上他筹谋多年的狐主之位。
没等他抬脚,空中风云骤变,一股凌冽威压自天际轰然塌落!
狂风席卷而来,漫山狐火开始剧烈晃动,忽明忽暗,喧闹的礼乐也戛然而止。
一道蓝光直劈云望岳脚下,他慌忙收脚,惊愕地抬头望去。
江易道立在长阶尽头,一身衣衫沾染了林间风尘,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焦躁。
褚木琼已经失踪了两日!整整两日!!
他遍寻曦灵谷无果,甚至找到了崇安,找到了向三山面前,却没找到丝毫的线索。
和褚木琼一起失踪的还有那个魔族和云熠,此事必然和魔族有关,于是他杀进浊陆原,拆了三座城,那群人才哭喊着告诉他,这些都是云望岳的手笔,是他联合魔族对云荒发动袭击,为的就是重回狐宫,夺回狐主之位。
可他们也不知道褚木琼身在何处,甚至从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无数最坏的猜想反复啃噬着江易道的心神,恐惧和愤怒已经攒到临界点,已经平息许久的心魔也不断地在他耳边低语,试图重新侵入他的神识。
江易道已经在崩溃边缘,他现在的模样不像是往日清风霁月的神君,倒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他无视周遭的护卫,大步破开人群,径直踏上台阶,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逼人的戾气,“我妻子在哪里?!”
云望岳被流放时江易道还没出世,他不认识这是哪来的疯子,但从对方身上的威压来判断,他的实力至少在上仙以上。
可上仙又如何,当着狐族众人的面,他敢在此撒野?
云望岳冷笑一声,“哪来的疯子,敢来破坏本王的登基大典?来人——”
话音未落,一柄长剑刺穿他的腰腹,剑身带着凌冽寒气,方才还得意的云望岳瞬间变了脸色,身形猛地踉跄后退,一手死死捂住汩汩渗血的伤口,寒气顺着剑身侵透血肉,云望岳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之人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
是谁?六界有这个实力的,他不认识的疯子,是谁……
不等他思考,江易道已经俯身逼近,嗓音沉哑狠戾,眼底翻涌血色“我没有耐心听你胡言乱语,最后问你一遍,我的妻子在哪里?!”
“你妻子是谁啊……”云望岳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本想让周围众人上前护驾,转过身才发现众人眼中都藏着深深地忌惮之色,吓得噤声垂首,无一人敢上前。
“云望岳,我知道你勾结魔族,狐族所遭突袭皆是你暗中操作,也是你带走了那个魔族的少年和云熠,我妻子和他们一起失踪,你不可能不知情!”
云、云熠……
云望岳这才想起,他得到消息,云熠或许藏在巫族,但他没功夫理会那个废物,便让魔族想办法解决了他,对方应允下来,但是一直没传来消息。
这人是谁?他和巫族什么关系?
为什么要来找他的妻子?
这人这样堂而皇之地闯入狐宫,全场竟无一人敢阻止!
云望岳捂着伤口,身形已经开始颤抖,其他人指望不上,他只能寄希望于在场唯一的上神,“祺洛!你要眼睁睁看着这个入魔的家伙杀死我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