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常酒面对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那人, 脑子嗡了一下。
她是见过其他自己的——在仙人秘境那会儿一口气钻出好多个不同世界线的常酒,兴许是因为每个世界线的走向截然不同,经历的事情也不一样, 那些常酒性格也大有差异,但几人的底色却是大致相同的。
而眼前这人却不同。
常酒在看到她的第一时间就炸毛了。
一股仿佛被毒蛇盯上的恐惧感从背后悚然生出, 本能促使着她以最快的速度扬刀迎了上去, 没有多言半字, 唯有出手就是必杀!
然而下一秒, 凭空出现在常酒视野中的是另一道同样猩红的刀芒,而且这刀光竟凶悍到仿佛提前预知了她即将出现的方向!
她瞳孔骤然一缩, 本来向前冲刺的身体在半空中硬生生折转了方向,手中动作一改, 死亡之吻划过暗红光芒,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两个常酒都因这剧烈的反作用力撞得失衡退落在地。
“叮!”
常酒单膝跪地, 以死神之吻撑住身体, 死死盯着对面的人。
对方的姿势和她一模一样, 四目对视之时竟然又露出了一个肆意的笑容。
“难得啊,看到你急了。”
“真的要直接动杀心都不聊聊吗?莫非你不好奇我是谁?”
常酒眉头一锁,真的就一副准备同她交谈起来的迟疑姿态, “你到底是谁,莫非你也是仙人秘境那里面一样的——”
这番嘴还在说着话,常酒的身体却已经化作一阵疾风再度闪击而去!
死神之吻于正前方挥舞出无数道残影, 密集的红色弯月从天降落,化作一阵月光红雨将对面的人影包围,也是这时候常酒才发现,困住自己的这片空间似乎并非一开始想象中的无形屏障, 那分明就是将其四面包围的镜子!
红雨从四周,从头顶,从脚下齐齐落下,分明是朝着对面那人落去,而现在却又好像化作实体,朝着常酒本人袭来。
不,那不是虚假的镜像!
最快的那道刀光在她的眼前飞掠而来,她快速往后一仰头避开,额前飞扬的那缕散发无声断裂,在常酒的眼眸前被刀锋斩成粉碎。
常酒屏住呼吸,手上红光骤然收缩化作白光。
转瞬之间,巨大的白骨结茧将常酒重重包裹。
恐怖尖锐的撞击声如暴雨响彻常酒耳朵,她紧盯着对面,透过白骨结茧的缝隙,看到对面同步展开的防御形态的死神之吻后,心冷沉下去。
拥有一模一样的死神之吻,攻击防御手段一样,连她后面从长风瞬那里学来的剑气刀法也一模一样。
常酒闭了闭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的敌人名单。
“……”
不妙,从来到魂界第一天开始自己的敌人数量就以倍数增加,范围太广了。
但是如此诡异的手段,且能够出现在无光界限后方的北幽都的家伙,怕是仅有一个答案了。
常酒睁开眼眸,冷冷吐出对方的名字。
“千镜。”
“嗯?”
对面的千镜扬了一下眉毛,是真切地错愕了片刻,似乎它本人也未预想到常酒竟能这么快道破自己的身份。
它随即释然一笑,缓缓点头道:“也是,能穿越如此凶险的虚空裂痕混入北幽都的也只有鬼帝之尊能做到,其他几尊鬼帝死的死伤的伤,仅有本尊行踪神秘莫测,你猜到并不奇怪。那么今日便让你临死前看看我这完整的复刻之术吧,你的皮囊也好魂技也罢乃至你这猖狂肆意的性格都合我胃口,我今日便笑纳了。”
常酒沉默片刻,冷不丁开口回:“你的东幽都很美味,我早就笑纳了。”
那一刻,她真切地看到对面千镜的表情像是快碎裂了,嘴角颤抖了半天也没蹦出一个字。
很快,千镜恢复了冷静。
它身周的白骨结茧散去,重新化作巨型长柄弯刀落于手中。
“我耗费了巨大的精力,将昔日复刻的所有魂技等等尽数散去,甚至连等待你们大战结束后坐收渔翁之利的机会都放弃了,就怕你又用某种未知手段恢复力量真的逃出去,这才终于用我的镜像空间把你捕获,对你的话,我现在知道再谨慎也不过分了。”
千镜对此似是很有感慨。
“若是能在战后收获一座北幽都外加那群炼魂师的神魂力量固然极好,但有你在则定会生变,我不敢赌。而且和刚才说的那些比起来,复刻你并且取代你,获得你那莫测的力量和未知的身份,更让我无法拒绝!”
它从未有过这样的冲动和欲望,哪怕是当年潜伏在魂师盟中,又或是后来面对中幽鬼帝的残魂,都从未起过如此强烈的想要取而代之的欲望。
常酒的日子也过得太好了!
无穷无尽的底牌,高深神秘的背景,幽都的畏惧,人族的拥簇,还有数不清的人愿为她赴汤蹈火——看如今,她究竟是如何说动魂界历代老古董舍弃性命追随出山的?
她还从不委曲求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嘴里更是从没好话,偏偏所有人所有事都顺她意了。它当初在当卧底时也是魂师盟中最受青睐的天骄,也没她千分之一的待遇啊!
若千镜只是幽魂,那它只会想要吞噬变强,可它偏偏在人族待了太长久的岁月,被人类更深层的欲望侵染透彻。
它想要成为常酒。
“真想像你这样爽的活啊,常酒!”
常酒:“……”
她平生头一次无言以对,干笑了一声,最后嗤地呼了口气,骂了句脏话。
“口口!”
没有再多言,一人一鬼之间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短暂的休战之后又是更为激烈的对拼。
无数面重叠的镜子将这个空间的战斗映照着。
常酒无法召唤阿猫,她知晓外面的北幽鬼帝还由它拦截着,而常小白和常条条或许能召唤过来,但是当她发现无论自己掏出什么的时候,对方都会同步采取战术之后,这个可能性也被掐灭了。
与其让常小白和常条条也被复刻出来,倒不如让它俩待在外面援助大战场更为明智!
脑海里衡量的这一刹,对面便一声不吭快速逼近过来,脚下步伐轻盈得像是被风托举着,身形忽上忽下轨迹难以捕捉,似狂风中的蝴蝶乱舞,常酒眼前仿佛看到了一群枯叶蝶于眼前扑棱双翼袭来,下一刻,反是背后有冰冷的刀锋逼近。
这是一千二百年前的魂界天骄自创的鬼魅暗杀身法,那位前辈将其命名为“扑火”。
原来连她从老前辈们那里学习到的尚且展露过的能力也被学走了。
常酒的心越是往下沉,脑子却越是清明甚至是生出一种病态的亢奋。
那种踩着蛛丝前行,下面遍布刀锋烈火,坠落就会焚身万死不复,走到尽头就能登上另一层境界的畅快。
正如长风瞬昔日笑着对她说的那句话。
“常酒,其实你比我像剑修,你骨子里比谁都好战好胜。”
这一刻心跳和脉搏声如擂鼓响彻耳畔,背后的那把快到挥出残影的弯刀于此时仿佛变慢了,常酒反手一甩又是一挑一勾,只听得清脆的碰撞声起,原本看似必杀的一击竟被她这一式轻易化解。
此招恰是那位老前辈同处一个时代的对头所创,并非进攻,而是借力卸力,连名字都戏谑地起了个针对意味十足的,名为“覆水”。
千镜的目光也变得越发亢奋。
“常酒,你是魂界天骄不假,可你毕竟太年轻了,你所历经的实战不到我的千分之一!”
“便是天赋惊人,你又如何抵得过我千年历练,况且我天赋也不在你之下!千百万的幽魂里只出了我一个千镜!混入人族夺走他们仙人传承的也只有我一个!”
常酒听不见它的声音,她此刻神台澄净,那些毫无关联甚至是截然相反的战斗技巧被糅杂着充斥于她的脑海中,而她要做的就是在即时战斗中择出最佳的衔接组合,去应对那个复刻出的对手!
毫无疑问,千镜对于战斗的领悟是恐怖的。
种种战斗技巧精准挑选,在他的组合之下变得无比和谐,三千年前的剑招并着七百年前的身法如蝴蝶穿花而过,那些无关于本命魂物,只关乎战斗本质的格斗招式以流畅的衔接朝常酒压迫而来。
她甚至从中能窥见属于自己的战斗习惯,那种形同疯狗不留余地的打法,压迫性十足。每当常酒重新亮出全然不同的技能衔接之后,对方便即可复刻施展在她的身上。
对付对手可以用这一招。
那对付自己呢?
常酒微微眯了一下眼,她额上有一道血淋淋的刀痕,伤口外翻,殷红的血滴落悬在眼睫上,眨了眨,在那抹红色抖落下来的时候,她知晓那个最快的答案了。
“模仿得到我的招式我的技巧我的一切,但是我的脑子,你真的能偷走吗?”
“我最压箱底的战斗底牌,其实早就是明牌了。”
她手中的死神之吻一顿,一个怪异却利落的挽剑姿势从手上耍出,紧接着她竟好似彻底放弃了防御,身体和弯刀几乎贴合在一起,脚下重重一蹬朝着千镜冲了上去!
“嗯?这不是蓬瀛剑尊那个疯婆子爱用的缠杀招数吗?你这是——”
常酒没等千镜反应过来,在拉近距离的瞬间收起死亡之吻,白光刺眼绽放,竟是毫无道理的突然化作防御形态的白骨结茧将常酒笼罩其中。
而后,千镜就看到茧内的常酒嘴唇动了动。
无声,但是它似乎听懂了张合间所说的话语。
“阿猫,移形换影。”
时间分毫不差,一道不该出现在此刻的巨大金色影子轰然降临于白骨结茧上方,带着无穷威压朝着这一整片空间碾压而下!
“蠢货。”
“我的职业是召唤师不是战士,你是不是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