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两支幽都队伍被迫打散, 此刻皆陷入僵局。
雪狐头在看到雷电的第一时间便选择滑跪投降,喜提世界倒数第一有骨气的阎罗称号,仿佛千里迢迢混入深渊魂狱就是为了投靠常酒大军的!
而紧随其后的黄目阎罗则没那么好运了, 它几乎是一露面就被无穷无尽的幽魂大军们包围。
听着耳畔那些桀桀狞笑以及阴森森的“欢迎来到黄阶魂狱”,像潮水一点一点压过来。
最先扑到身边的是那些完全只凭本能厮杀的无脑魂兽们, 黄目阎罗轻轻松松便将它们尽数绞杀。
其次蜂拥而上的攻击者们就出现了变化, 它们仿佛是来自各个幽都的拘魂使和判官, 开始有秩序地驱使着魂兽和幽魂们朝自己轮番进攻。
当然, 这对于阎罗来说并不算什么,在最初的惊诧之后, 黄目阎罗便稳住了阵脚,顷刻间消灭了所有的以下犯上者。
“你们竟然全都成了常酒的走狗?”
这倒是让黄目阎罗心生忌惮, 它原本设想的是自己进入魂狱之后掀起内部的混乱, 带领无数被关押的幽魂们冲击深渊魂狱, 但是却没料到它们竟然第一时间选择攻击自己!
是这些低阶的幽魂们全部都被常酒控制了吗?也是, 黄阶魂狱罢了, 身上的神魂烙印都很容易被抹除。
脑中才闪过这个念头, 在密密麻麻的幽魂大军的后方,有几道格外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敬酒皇陛下!”
“诛杀!”
“吞噬它!”
和先前那些能轻松碾碎的地阶幽魂不同,最先闯入它视野中的, 是一群奇形怪状的判官。
等等,这不是黄阶魂狱吗?
下一刻,数道更直白且更具压迫力的视线自头顶落下, 让黄目阎罗根本无法将之忽视——
因为那是无数浓郁的死气化成的丝线,它们自上而下地垂落,像是倒吊的无数长蛇,末端不断延伸且朝着它蠕动而来。
黄目阎罗缓缓抬头, 看到了让它此生难忘的一幕。
两侧高耸陡峭的山壁上,密密麻麻的石牢之门尽数打开,里面本该被关押禁锢的无数幽魂缓缓走出,探出头,低下,目光化作实质性的死气将它锁定。
里面岂止是低阶幽魂,更有无数判官,乃至十多名阎罗!
被关押镇压不知多少年岁,早被吞噬欲望给折磨得双眼赤红的它们在常酒的压制下并不敢随意吞噬同类,现在看到了一块突然出现的肥肉,哪怕是阎罗们也克制不住欲望了!
那一刻,黄目阎罗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根本不是自己能随意掌控的黄阶魂狱!
这是整个深渊魂狱的幽魂,尽数汇聚于此了!很显然,这里恐怕就是常酒手下主力布下的天罗地网了!
“可恨!”
它心中只有恨意。
凭什么自己正好落到了主力军这边!
与此同时的斗魂场之中,红眼阎罗正在疯狂厮杀着。
说是厮杀,实则更像是屠杀。
它本来就是南幽都战力最强的阎罗,那些低阶亡灵数量虽多,但放眼望去实则全是骷髅兵,甚至不需要它那双死亡红眼射线也能将其轻易碾碎,反之那些骷髅兵们全然等同送死,甚至没办法在它灰黑色的身躯上刮出一道痕迹。
唯有后方那些实力更恐怖的死灵骑士的冲锋以及巫妖们魔法吟唱后的齐击,才能让它退却半步。
但是在片刻的失措后,红眼阎罗很快便稳住了阵脚。
无数道的红色射线自他身躯为起点,密密麻麻地射向整个斗魂场的各个角落,从最前排的炮灰骷髅小兵到后面的死灵骑士再到最后方的巫妖,红色射线同时将其贯穿,让它们瞬间被秒杀碎裂在地!
似乎是意识到了这点,原本源源不断朝着红眼阎罗进攻的死灵军团居然静默整齐地停下了攻击的势头。
“咔嚓。”
红眼阎罗的身躯已经变成了半大巨人形态,如硕大柱子的一只腿抬起,而后轻而易举地踩住脚下被拦腰斩断的一个死灵骑士,毫不留情将其碾碎!
“啪!”
死灵骑士身上开出一朵黑白死灵之花又很快凋零,它伴随着消逝的花瓣回归于亡灵世界,短时间内无法再被召唤出来。
虽然不懂亡灵世界的规则,但是同为死亡生物,红眼阎罗自然感知到对方气息的彻底消散。
它冷酷无情地环视周围,在意识到这支死灵军团依然没有后退的意向之后,战意越发蓬勃。
常酒的军团想要送死,那它现在每多杀一个,便是折损她的一部分实力!
若是全部歼灭,即便自己死气耗尽消逝于此,那么也为其他五位阎罗创造了绝佳的机会,失去了这支主力大军,任凭常酒如何谋划胜天,也绝对抵挡不住五名阎罗的合力攻击,深渊魂狱今日必定陷落!
红眼阎罗双手抬起,竖起手,环绕整个斗魂场,对着这片密密麻麻的死灵海招了招。
“来!”
如它所愿,场中无数死灵如主动赴死般源源不断地朝着红眼阎罗杀了过去!
无数朵盛开的死灵之花散作花瓣,像是被狂风卷起的一场阴郁花雨,自那扇漆黑的死灵之门之中飘过,回归于亡灵位面。
“……”
“……”
当背后的花瓣逆转落回的时候,两个“意外”进入这扇黑色大门的北幽都阎罗都有些茫然。
当它们穿过那扇门的瞬间,便察觉到了不对劲,这里充斥着绝对的死亡气息,那种彻底的死寂并非是无声无息,而是仿佛时间已经彻底遗忘甚至抛弃了这里,放眼望去大地是望不到边际的白骨铺就的灰白色,天空是一片无云的纯黑,头顶那一轮月亮点亮了整个世界,却只带来更刺骨的森冷感。
让人冷到灵魂里的寒意别说和苍昊雪原比了,这种寒冷甚至超过幽都最深处!
原本以为己方两鬼闯入深渊魂狱核心的北幽都阎罗们现在也意识到不对,雪熊头和雪狼头本能地往对方身边靠了靠。
“这里究竟是哪里?”
“难道这里是常酒的幽都吗?”
“好像是……冥河!你看!那是冥河!”
雪狼头一眼便看到了位于一座巍峨的白骨山下的漆黑湖泊,这也是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头一次遇到熟悉的事物。
这冥河的出现,仿佛也印证了它们的推测。
“果然,这就是常酒的幽都!只不过看起来有些怪异而已!”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雪狼头的双眸里闪过毫不遮掩的贪婪:“这里竟然没有任何幽魂守候,我也感应不到鬼帝威压,一定是常酒被它们给引出去拖住了,如此庞大的冥河力量就在眼前,此时不吞噬更待何时!”
没有任何阎罗能够抵御冥河力量的诱惑,这是绝大部分幽魂诞生的摇篮,汇聚了世界上最纯粹的死气,或许一滴冥河水就等同一只幽魂,甚至是一个幽都力量的源头,可也正因如此,冥河是被死死掌控在鬼帝手中的,哪怕是阎罗也不能肆意吞噬!
北幽都的两位阎罗穷惯了,几乎是同时四脚着地,奔着冥河不顾一切往前飞奔!
可就在它们动的那一瞬间,脚下的白骨大地像是有所松动。
下一刻,无数幽蓝色的火焰自每一块白骨的缝隙之中燃烧起来,幽蓝色的魂火们从两只阎罗的四脚一直攀附蔓延,仿佛要将它们彻底包裹起来。
分明是火,但是没有滚烫,反倒是刺骨的寒意,被魂火们焚烧的位置很快凝出一层层冰霜,它们的动作瞬间被减速,甚至像是被冻结在了白骨之中,无法再往前移动半步。
“这是什么鬼东西!”
“嘶……”最是抗冻的雪熊头也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我感觉不到了!我的四肢彻底失去了知觉!”
从来的方向飘回的枯萎死灵之花们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漫天的黑白花雨追逐着两个阎罗而来,那些摇曳的黑蕊白瓣小花们像是被风吹动,晃动的频率更加剧烈。
可这里根本没有风。
雪狼头后知后觉,才意识到那些所谓的花是活的。
它们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最初是一朵半枯萎的死灵之花落在了雪熊头的身上,而后是再一朵,又一朵,很快,雪熊头的背上头上都被花朵覆盖,这些黑白小花是那么轻盈美丽,在头顶皎白的月光和地面幽蓝火光的映照下甚至显得有些圣洁。
它们仿佛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雪,胜过苍昊雪原千万年间的所有大雪,很快堆叠在两个阎罗身上,再像是最柔软的雪花,把它们淹没于其中。
然后——
扎根。
本来飘来的枯萎花瓣逐渐变得莹润饱满,在月光下不断绽放,从两个阎罗的头上,嘴里,手指缝里,在它们身体的每一处肆意盛开!
起初两个阎罗还在嘶喊着挣扎着,到后面便静悄悄的没有了任何声息,留在原地的只有一大片轻轻摇曳的黑蕊白花。
“桀!”
“桀桀……”
隐隐约约间,花海之中有些欢快的怪叫声此起彼伏,成为这片死寂世界里鲜有的热闹。
“桀?”
白小酒歪着头,站在巨大骷髅雕像的眼眶之中,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抵达自己面前的蓝眸阎罗。
后者如雕塑的面庞上罕见的出现了凝重之色。
“常酒。”
它非常慎重地往前迈步,每一步踏出,身上的石质皮肤就跟着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
“你的来历至今无人知晓,但是从你的名字在魂界出现的第一天起,我便一直注视着你,所以我预见的结果是,你的存在会威胁整个魂界……包括南幽都。”
“最尊重对方的方式便是全力以赴。”
蓝眸阎罗的身体像是蛛网般布满了裂痕,它再往前的时候,那些灰黑色的石渣开始啪啪往地上掉落。
当它终于走到那尊骷髅雕像的正下方时,身体最外面的那层石头皮肤已经碎裂掉落大半。
“所以我最终决定,亲自来见你。”
它抬头时,破碎的脸部上早已布满了裂痕,而这些缝隙下方显露出的并非是先前那样的石头,而是微微泛着青色的苍白皮肤,而且分明是人类才会有的脆弱皮肤!
白小酒挠挠后脑勺,也像是吃了一惊,张口便是一句脆生生的:“桀耶?你是南幽鬼弟桀?”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