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那是一场无比绚烂的烟花。
然而和当初烟霞城区为了瓦解东幽大军进攻不得不自毁整个城区的烟花不同, 这一次的烟花纯粹是单方面的绝对压制。
站在城墙上方的端木城主看着远方坠落的流星,那是前不久根据东黎城当初逆转的星斗大阵受启发弄出来的攻击大阵——
“一切失败都是源于火力不足!”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这是常酒的好友林宁当初据理力争喊出的话,谁都没想到这位完全不精通战斗, 无论是觉醒的本命魂物还是之后选定的宗门和魂司都完全和战斗无关的后勤炼魂师会秉承如此激进的观点,且直接扯过常酒这杆大旗将观点强硬实施下来。
阵法核心的顶级魂晶不够用?
直接从各个大宗门和家族“租用”“借调”, 关键的魂阵材料缺失?从最中心区域的城区防御大阵之中拆分下来运送到东酒都, 重组成进攻大阵。
甚至连万宝宗本身也被“借用”了大量顶级魂晶, 宗门宝库堪比蝗虫过境。
如果说东黎城是一直以防守龟缩为过去的策略, 那么如今化作前线屏障的东酒都,就是完全的进攻机器, 各类防御类的阵法,实则都是火力覆盖机器。
好在第一次“演练”非常顺利, 端木城主的身影在那爆炸的绚烂光芒中逐渐站直, 不再佝偻疲惫。
他脸上久违的出现了畅快的笑容。
“太好了!将所有画面都传送出去, 让他们知道人族是完全能压制幽都的, 尤其是那些死抠龟缩在后方不出力也不出钱的老世家老宗门……要么把人骗过来, 要么把魂晶给我诓出来, 总之今天过后,我们东酒都必须要得到今日演练损耗百倍以上的投资!”
端木城主正慷慨激昂,就见一道身影匆忙朝自己奔来。
“城主!端木城主大人!”
城主大人不耐烦摆摆手:“什么事这么急哄哄的?别烦我, 我要开始规划东酒都的未来了!”
“雷电大人传讯了,说是约莫半盏茶过后就会将那群用来演练的魂兽驱逐到东酒都,问我们都准备好没有。”
“什么半盏茶后驱逐魂兽……等等, 你意思是说,雷电还没把演练的魂兽弄过来?!”端木城主复述了一遍,舌头险些被咬下来,他脑子蒙蒙的, 惊诧地指着远方那片已经被点亮的天空。
他这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惊呼:“那那边那群又是哪儿来的?!”
或许这是人族永远难忘的一天。
十息,流传出来的画面仅有十息。
从那群幽魂现身到它们完全被火力覆盖,一部分主动投降的先被活捉擒拿,另一部分直接在那场流星雨之中化作死气消陨于天地!
不管端木城主如今是怎样的迷茫,但是整个人族确实如他所言被极力鼓舞到了,本来因为资源缺口导致建设中断的东酒都立刻筹备到了大量资源,连带着众多因此地过于远离人族驻地而不敢前往的宗门和家族们也开始尝试着派出队伍来此驻守:
这种危险却又有保护手段的地方很适合历练自家后辈,而且猎杀高级魂兽之后获取的资源也是一笔很可观的好处,东酒都将魂兽拦截在外,他们不跟着去杀,一昧缩在大后方,怕是要落后其他家族了。
只是现在再想要入驻东酒都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好位置早就被占去,现在想要修建驻点得往城外靠,且还需要付出远超第一批入驻者的代价,作为常酒代理人的林宁看起来好说话,但众所周知越是过过苦日子的人越会过日子,此女平时笑呵呵的好商量,遇到关键时候却咬紧牙关死不松口,就这样强硬地啃下一块又一块肥肉,替东酒都的仓库添了大半资源进去。
也是到如今,已经在日渐繁华的东酒都驻定的众人才意识到常酒先前说的“友情价”并没作假。
而其他几座幽都自然也都获取了这段画面,它们的反应自是各不相同。
连原本互相提防的余下三位鬼帝都难得的摒弃成见,短暂地互相联络上了。
“不是说紫衣那家伙是配合常酒蒙骗我们的叛徒吗?怎么连它自己都被人族给灭了?这苦肉计总不能用到这种程度吧?”
“难道和人族勾结的果真不是中幽,而是如紫衣所言的东幽背刺了?那千镜这家伙所谓的东幽被常酒大军占据,它溃逃出来,也是假的?”
“但中幽鬼帝那家伙在为常酒做事的消息可是千真万确!”
“万一是东幽和中幽都倒向常酒,就为了吞并我们呢?!别忘了,当初千镜本就是中幽鬼帝扶持起来的傀儡!这家伙的话信不得!”
“不管是真是假,人族此举显然是在杀鸡给狗看!”
“是杀鸡给猴看,吃了几十上百万个人类了,还没长出点脑子,你是蠢货吗?”
“总之她的目的是达到了,原以为东边没了千镜这家伙,东黎城也是刚经过大战正值疲软,正是最好一举拿下之时,但现在看来常酒的老家果然凶险,这东酒都我们都碰不得!”
“那究竟从哪儿下手瓦解人族……还需要再商议一番。”
三位鬼帝各怀心思,原本一致想吞并东边的目标破灭,自然都在琢磨新的目标。但偏偏中幽东幽都疑似叛变倒向人族了,那在它们眼中,另两位同族也跟着成了嫌疑人,互相提防的程度拔到最高,是死活不愿意透露己方接下来的动向了。
同样因此事而彻底被扭转命运的,还有销声匿迹许久的千镜。
冰雪呼啸在一望无垠的白色平原上,阴云如染了墨的棉絮不断坠向地面,在地尽头,是一道人影——
一如既往的平平无奇丢人群里能找出十个相似的大众面孔,甚至略显得憨厚老实,正是千镜最爱伪装成的人类模样。
只是现在他的状况明显不好,身上伤痕累累,手脚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硬生生扭曲断折了,伤口中起先还和人类一样流淌殷红的鲜血,到后来或许是血液流尽,浓稠黏腻的黑色液体从中涌出,连他的七窍也划出漆黑的液体痕迹。
这幅身体显然是不能再用了。
千镜回头阴沉地看了一眼,后方追杀它的北幽都大军已经被彻底甩开,它倒是不畏惧那些判官阎罗,但是北幽鬼帝那个蠢货竟然都亲自出手了!
“真是蠢货!愚不可及!”
千镜着实没忍住,怒骂了一声。
它现在真怀疑自己是被中幽鬼帝那家伙下了咒了,否则为何能背成这样?
先是丢了东幽都,这个千镜自觉是英明的抉择,是个鬼都能看出来常酒的来头不对,尤其是那个还执掌了另一个巨型幽都……或许能称为幽魂世界的家伙,那绝非自己能抵抗的!人族所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一向被千镜引以为圭臬,肉痛归肉痛,能保住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这叫蛰伏!
蛰伏之后就该复仇了,复仇好说,借力打力,自己再来一手渔翁得利,正巧把过去的衰牌打成上上签。
千镜深思熟虑许久,最终选定了北幽为合作对象。
它预备直接劝说对方和自己一道攻打整个东边,理由也是列得证据凿凿:
其一:自己对东部最为熟悉,简直就是回了老家,当带路党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其二:东边现在没有天阶强者坐镇,且刚经历大乱。
其三:中幽已经彻底倒向人族,不将其早点剿灭恐怕要成幽魂们的心腹大患。
其四:东黎城是常酒老家。
最后这点成功说服了北幽鬼帝。
北幽大军齐齐集结,眼看就要真的发往东部了,却偏偏出了紫衣阎罗的岔子。
提到这厮千镜就恨得快要无法维持人形。
潜藏在北幽时,千镜以更胜一筹的口才和辩术将先一步抵达的紫衣阎罗给排挤出去了,成功抢夺到北幽的合作权。
结果这边还没发兵,那边的紫衣阎罗就发病了?
“它到底怎么敢带着这么点人手就去常酒老家的!”
更恨的是,紫衣阎罗的陷落使得它先前说的各项攻打东部的理由都变得不可信也不成立了……唯一确凿的一点“东黎城是常酒老家”,更成为了鬼帝们忌惮的源头。
能在短短时间内彻底接管东幽都并建成如此恐怖的战争机器,常酒果然恐怖如斯,动不得!
而千镜本鬼更是背上了和人族勾结哄骗幽都大军去送死的黑锅,若非它本就是苟道大师,见势不对第一时间就开溜,现在怕是要陨落在北幽都了。
现在该去哪儿?
千镜盯着这片荒凉的雪原,头一次感到鬼生无望,其他几座幽都怕也是要杀自己了,人族的地界更是无法踏足,常酒比鬼还吓鬼,它没拉到垫背的替死鬼探路之前绝对不会碰。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偏要留在最为偏远荒凉的此地!离常酒和紫衣阎罗那两个晦气鬼越远的地方,诸事越是顺遂!”
千镜身上这具皮囊像是蝉蜕般干枯落下,只有一道黑色的流光消失在雪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