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杀杀杀……杀了?!”
刚才还油嘴滑舌的原仲立马变得磕磕巴巴, 脸上的笑也挂不住,只能倒吸一口冷气看着常酒。
后者也冷飕飕的看过来。
人还是和当年初见时相差不大,连个头也依然矮了原仲大半个头。
可她这样看过来的时候, 后者却蓦然觉得一股恐怖的压力罩着自己的头顶盖下来。
他突然就想到了自家族人传回来的一小段留影石的画面——
常酒只是一刀,轻而易举的一刀, 就斩碎了一只比她高大十倍的玄阶巅峰恐怖魂兽, 在她身后扑过来的那片乌压压魂兽甚至都不需要她出手, 她那只要人命的可怕本命魂物只是咆哮了一声, 就将它们尽数震碎。
若非原仲无数次和常酒正面打过交道,也确定这就是她本人, 他都要怀疑自己看到的那段画面是东黎城那些魂二代们琢磨出来的“留影石修改技术”了。
常酒才成为炼魂师多久?
起初原仲还以为这会是和自己打一生交道的劲敌,可现在再看来, 除了一开始挨揍被打服的时候有交集……再到后面, 自己这群人已经被常酒甩远得难望其项背了。
就比如, 换成别人这样说要杀了那些不配合的炼魂师家族, 他们能将这句话变成每次聚会必定拿出来阴阳怪气模仿的压轴笑料。
可现在说话的人是常酒, 原仲根本笑不出来。
他有预感, 常酒没开玩笑。
“我知道了。”原仲摸了摸鼻子,落后常酒半步轻咳几声:“酒姐,现在还没到开会时间, 我们几个帮你去外面再看看那些不识相的家伙啥时候来?”
常酒不置可否,只是带着林宁直接入了议事厅,扫了一眼众多坐席后, 她拖了张椅子放在城主坐席下方,往椅子上一坐。
林宁跟着常酒也半点不觉得拘束,坐在她身边。
只是她素来稳妥,所以很轻地问:“你既然要杀那些不听话的, 怎么提前泄露了。”
林宁思考得很慎重,默默的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我们不是该拿到名单确定信息无误后,趁其不备直接动手会比较快吗?”
“……”
常酒听得略微惊讶,都对林宁肃然起敬了。
好家伙,好久不见,林宁现在这么果断了?谈起杀人都不眨眼了?
“现在很缺人手,而且做人留一线,我不介意给他们一次机会。”常酒冷静解释道:“我当然看这群故作姿态的家伙不顺眼,但是我的原则一直是对顽固反对派下死手,给机会拉拢中间墙头草,保护我们的队友和朋友。”
常酒歪过头,脑袋直接靠在了林宁的肩膀上,闭着眼打了个哈欠,昏沉沉地开口:
“有点困,我不定闹钟了,开会时间快到了你叫我呗?”
后者也是习惯性的往她那边微微倾身,顺便伸手给常酒理了理又弄得乱糟糟的头发。
林宁听不懂常酒口中的闹钟是什么,但理解她话中意思,拍拍她的脑袋。
“安心睡吧,我在呢。”
“嗷。”
林宁抬手,几块魂石自她手中飞了出去,瞬间化作玄妙的魂光凝聚起来,一道阵法开始缓缓转动,倒数计算着剩余的时间。
魂师盟总部一角。
原仲疯狂抓着头发,恨不得以头抢地,脑海中天人交战良久之后总算是想通了。
他取出传讯玉简握在手中,而后看向其他的魂二代,他们的修为在同龄人之中其实都算是佼佼者了,但是和魂师盟的那些已然经过真正血战的炼魂师比起来都还像是愚蠢的一群笨狗,和常酒身上的气息比起来更是幼稚无能得和没见过世面的婴孩一样。
原仲叹了口气。
“酒姐虽然喜欢揍我们拿点魂石骂我们几句,但是她说要保住我们的命就不会作假。你们就和之前说好的那样,让你们背后的家族全盘按照酒姐的指示去做就好了。”
“然后。”原仲顿了顿,终于下定了决心,“你们分头去把酒姐要杀人的消息递送出去。”
在他身后,一群好兄弟们眼巴巴地盯着他,闻言立马愣住。
“原师兄,那我们真要把这事儿通知出去吗?酒姐说了要考验他们,咱们临时通风报信那不是背叛酒姐吗?”
原仲翻了个白眼,骂了句“蠢蛋”之后表情严肃了许多。
“你们就算是混吃等死也该知道现在城外是什么状况了吧?更何况咱们好歹也不真算是那种废物,族中也好,师门也罢,多少长辈前辈,甚至是兄弟姐妹已经出城了却至今未归,唯有命牌一块接一块的碎!”
说到这里,所有人的脸上都再难保持笑容,神色逐渐凄然。
“酒姐真要杀人早就动手了,她之所以当着我们的面这样说了,还直接放我们出来,让我们到正式开会的时间再回去,不就是等着我们去通知吗!”
“当初我们没少挑衅她,现在还能心平气和一起说话,真遇到事儿了她也愿意出手保我们,不就是因为她愿意给咱们成为‘自己人’的机会吗?这机会能给我们,当然也愿意给其他人,多一些人加入酒姐未知的大计,咱们活下来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你们真是蠢死了,光知道照做,不知道动脑子琢磨,这就是为什么酒姐之前有事儿都直接交代我而不找你们其他人!我能成未来魂界之主手下的一把手,你们一群人加起来连个二把手都争取不到!”
“就你们这样,将来我被酒姐派来当东黎城主的时候,你们只能做个看城门的!”
几个完全没经历过世事险恶的年轻炼魂师听得恍然大悟。
但是依然有人忍不住开口说点不中听的:“可是原师兄,不管怎么论,我感觉你都不像是酒姐手下的二把手啊。”
“对啊,先不说名声和地位这方面好像长风瞬道友远胜过咱们,他也是出了名的和酒姐私交甚密,就说咱们东黎城里面,那个叫陆拾的和酒姐还是同门嫡亲,万宝宗的林宁也是出了名的常酒党……”
“哦对了,还有他们魂师盟的刑司内部,半年前传出酒姐死讯的时候那个什么蝴蝶刀还发了疯跑去苍昊雪原哭了两个月的坟吗?”
“还有那个星罗国的七公主……什么江家的少主……”
几人扒拉着手指算了又算。
“怎么轮好像都轮不到你当东黎城主啊,原师兄。”
“闭嘴!”
原仲当即急得跳脚,立马翻出传讯玉简上珍藏已久的一条古老消息。
“酒姐当初许诺过我要让我当东黎城城主的!她遇到危险了第一个想到求援的人就是我,虽然我什么忙都没帮上,但是怎么不能说明我是她最信赖的人呢!”
“你说的是这个吗?我也收到了,我以为是有人冒充她发的。”
“我也收到了,我爹也收到了。”
“是的,我们宗门门口那个卖烤肉的之前送过烤肉去御兽宗,据说他也收到了。”
“……”
那一刻,原仲的脸红了又黑,黑了又白,最后一片灰败,眼底尽是不敢置信和绝望。
“原来不是给我一个人发的吗……”
“好像不是,但是真信了的确实就你一个。”
原仲绝望过后很快振作起来。
“没关系,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我能帮到酒姐,日后也有资格统领东黎城的!兄弟们,赶紧照我刚才说的去做!”
几人背后的家族虽说比不过蓬瀛山那般从修真时代就传承下来的古老大族,但是在东黎城中确实都是颇有分量的,家族之间关系网铺开后,确实几乎能和所有家族和宗门说上话。
他们立马开始行动起来,准备各自开始发动关系去提醒那些还没打算动身的家族。
只是忽然有人想起什么,犹豫着问了一句:
“但要是我们去提醒过了,他们依然装大不愿来议事,那我们该怎么办?”
原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本就死到临头了,有人愿意出手救还不赶紧抓住机会,那就让他们自己死去吧。”
“……”
……
在林宁身边趴着,常酒难得短短的休息了一阵子。
只是因为始终保持着备战状态,所以根本不等林宁叫醒常酒便睁眼了。
此刻天色已是昏昏,从议事厅的窗外看过去,天上不断流转着璀璨的魂光,它们如同特殊的星辰悬挂在东黎城的上空,其运行轨迹自有玄妙之处,更奇特的,是时不时的能够听到隐约的仙鹤清鸣回荡。
那是御兽宗的鹤掌门。
常酒凝望上空,在一抹鹤影自自己头顶缓缓飞过时,恭敬地对着天空躬身拜下。
林宁之前说过了,东黎星斗大阵的真正阵眼其实就是鹤掌门,他的本命魂物闲云仙鹤的魂技名曰【忘忧】,能够让人暂时免于被死气侵蚀的影响,克制杀戮嗜血等等负面欲望,一定程度上是抵御死气侵蚀的神技。
只是东黎星斗大阵着实太大太大了。
鹤掌门需要不停歇地连续使用魂技配合大阵运转,所以根本无法抽身出来主持城中事务。
闲云仙鹤在飞过常酒头顶时传来一道悠悠的心声,唯有常酒能听到,正是鹤掌门的声音——
“若有人为难你,莫要强撑,还有老夫在。”
常酒心中涌起一丝暖意,虽然鹤掌门极少露面,也没亲自教导常酒和陆拾,但是师门长辈的关爱和撑腰还是让她体验到了满满的安全感。
待闲云仙鹤飞远后,常酒转身坐回上首位置。
议事厅内除了林宁之外,也只有愁眉苦脸安静坐着的原仲了。
看到常酒转身,他立马抬头。
“酒姐!”
常酒嗯了一声,看了一眼系统的时间,“还有半个时辰,人到了多少?”
一听常酒这句话,原仲就知道自己先前猜对了她话中的隐藏任务!
只是想到外面那群人……
原仲的脸上根本笑不出来,他低声道:“除了极少数至今叫嚣着他们自有保命手段无需我们操心不肯来的,其他每个城区都派了能做主的代表前来,现在就在外面等着了。”
常酒轻轻颔首。
“行。”
“但是酒姐,他们好像有些人不太服,说是你凭什么做东黎城的主——”
原仲欲言又止,最后咬咬牙也发了狠,双目微微泛红道:“酒姐,要不我现在把我们家的叔公他们都叫来,咱们到时候直接把那些闹事的弄了?我叔公刚突破了,现在也算是半步地阶的强者了!”
常酒:“……”
真是半年不见一个个都有长进了啊,连这个贪生怕死的墙头草也能说出这么果决的话了?
她拍拍原仲的肩膀 ,示意他就坐在自己另一只手边的位置,“不用了小原,把人都叫进来吧。”
魂师盟议事厅内亮起的照明魂阵之下陆陆续续出现人影。
东黎城内各大城区背后的各大家族和宗门的代表开始往里走,里面几乎全都是在城内能够叫得上名号的人物,看到最上首的常酒,几乎所有人的表情都很是复杂。
在不久的几年前,常酒还只是个在整个魂界的注视下刚觉醒成功的新人炼魂师,那时候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上位者的身份看着她,点评着,以过来人的姿态淡然猜测着她可能会有的未来。
但是即便是最看好常酒的人也不敢想,某日她会坐在东黎城最高的位置上,反过来打量着他们这群过来人。
进来的大部分人在看到常酒之后,都颇为友好地拱手示意。
其中有数位家主已是白发苍苍,放在外面身份皆是贵重无比,然而此刻竟然对着常酒敬重行礼。
“常酒道友,好久不见,这次又要劳你费心了。”
这些人都是承了常酒大人情的。
当初常酒救下的那数百东黎城炼魂师之中,就有他们的嫡亲后辈,这等救命的因果根本不是一点资源就能偿还清楚的。
更有这次那些重伤的炼魂师回去细说了常酒这次在丘墟的相救,以及外面情势的严峻,他们背后的宗门和家族知晓现在或许真只有常酒能救东黎城了,所以姿态放得极低极配合。
而常酒也没有在这种时候装大,前辈们对她有好脸色,她也不会不懂事。
她早早起身,同样恭敬地回礼。
“多谢诸位道友,此次亦要劳各位出手相助共谋大计了。”
“好说好说。”
“……”
众人客客气气一一落座,只是其中也难保有些不太客气的声音。
只听得一声冷冷的低哼在门口响起。
原本还脸上带笑的常酒笑容淡去,看向门外。
议事厅外,一个白面小胡子炼魂师老神在在的站着未动,一手捻着胡须,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不掩饰的不愉和轻屑。
在他的身后还同样站着数名未动的炼魂师,看样子都是相识的。
常酒看了一眼时间,语气冷静地问:
“还有小半柱香就到了约定的议事时间了,这几位道友迟迟不落座是为何?”
“议事可以,落座也可以。”
小胡子手上动作一顿,声音慢条斯理:“只是我们几个都有些疑惑不得解,这事暂时还议不得。”
常酒颇有耐心的样子,笑容满面的虚心求教:“哦?敢问是何事?”
“议事,还是召集整个东黎城一百多号城区议事,常酒小友你真是好大的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现在东黎城姓常不姓端木了呢!”
小胡子后半句声音骤然拔高,已然带了质问的气势。
常酒继续笑眯眯提醒:“哦原来是这啊,还望老友知晓,首先东黎城姓东黎,还有,端木城主也不姓端木,人家姓端名木,该不会有人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
小胡子的手一抖,险些把胡须扯断。
他还真不知道!
本来还想继续就这个问题继续质问的,然而此刻气势被常酒突然的一句打散,小胡子只好立马转而攻向另一边。
“先暂且不提这个,就说座次。”
小胡子目光灼灼瞪向常酒,唇上两片胡须开始跟着抖动:
“在座的诸位谁不是一宗长老,一族前辈,我们都是为东黎城的崛起流过血流过汗的,谁不是德高望重的前辈,无论是论年纪还是算资历又或是说跟脚,哪个不比你这区区一黄毛丫头小辈有资格做东黎城的主?现在倒是让你坐到了最上面,让你来决定东黎城的生死,可笑,可笑至极!”
他言辞激烈,就差指着常酒的鼻子开始骂了。
坐在仅次常酒下方的原仲两眼一黑。
哎哟怎么真有人在快死的时候还跳出来装大尾巴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