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常小白盯着正前方的齐知意, 仰着头嘟囔了几声，而后搓了搓手骨，凭空掏出一粒小小的光点。
那是死灵之花的种子, 一旦播种成功，也就代表着“死灵仆从”的烙印达成, 这天才般的计划可以顺利施行。
原本和睡神一样的端祀这时都站起来了, 他手中拿着给阿猫梳毛的梳子, 想靠上前却又不知所措, 只能僵硬的站在常酒的身后。
“你的意思是，如果成功的话, 齐师弟就不会再有被鬼帝吞噬的忧虑，甚至还能不死不灭获得永生？”
“你可以这样理解。”常酒点点头, 双手逐渐握成拳头, “他会变成和雷电和沼泽类似的存在, 即便死了也能过阵子再被小白捞回来。”
端祀依然不放心, 声音低沉：“这样也很好……只是可惜, 他永远无法变回人了。”
“我以为你在可惜他可能会成为我的下属。”
端祀终于轻飘飘的往常酒身上瞥了一眼, “你知道外面怎么称呼我们这届魂师盟新人吗？”
常酒懵了一下，嘴一张就开始吠：“注定一辈子会被常酒碾压却又能有幸被她引领的万年老二们？”
“没这么好听。”
另一边忽的传来幽幽一句，她扭头, 就看到长风瞬也垂眼看过来，神态一如既往的正经，可惜说的话不像样, “他们都称我们为‘常酒的走狗’，不止你们这届新人，也包括我这个老人。”
最后那个“我”字被尤其强调了。
“这只能充分说明，我们都愿意跟随你行事。”端祀懒懒散散的解释, “被烙印上神魂禁锢类的东西，换成其他人我都放心不下，但如果是你的话，有和没有并没有差别。”
“毕竟，”长风瞬声音顿了顿，里面藏了不显的笑意，“伟大的酒皇陛下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让我们服从她的号令。”
常酒：“……”
有些话自己说说还行，但是每次从小五嘴里说出来过于正经认真，她偶尔听着也会觉得心虚。
端祀没注意这两人的气氛古怪，全部注意力都还放在端祀身上：“但是你还说过，最后得杀了齐师弟才算完成。”
“嗯，没错。”
“齐师弟肯定不会反抗，但是他体内另外那一半鬼帝残魂——”
端祀的话音尚未结束，对面异况突生！
常小白手中微微发光的死灵之花的种子已经是第三次落在齐知意身上了，只是接连三次，花种落在他身上后都不曾生长，甚至在触碰到的瞬间就彻底枯萎了。
死灵之花播种失败是常事，但是像这样进度为“0”然后直接告终还是头一遭，好在现在仙人秘境的出口也尚未开启，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常酒也做好了让小白不带歇丢几天技能的打算。
然而就在常小白第四次掏出死灵之花的种子，并再次将其丢向齐知意时——
一道暗芒自齐知意眼底闪过，下一刻，原本还气息平和的他身上骤然生出滔天的戾气，一道憎怨难掩的声音阴恻恻尖锐爆发。
“常酒！”
“你竟想要奴役我，你竟想要在鬼帝身上打上仆从烙印，你无可饶恕！”
鬼帝的身上气息不断增强，它盯向常酒的眼中已经充斥着快要化为实质的憎恨，“常酒！不管你的来历身份是什么，你已经触碰到了幽都阶级的逆鳞，妄图奴役一尊鬼帝，你这是找死！”
千镜身上还留有中幽鬼帝的神魂烙印，那也是在千镜尚未成长起来时就打下来的，而且也是因为出现在仙人秘境的前者也不过是一具实力微弱的分身，这才会被烙印影响，若换成本体，恐怕并不会被压制。
在等级森严的幽都，低位的游魂妄想对高位者进行仆从烙印，那简直就是堪比鞭尸的顶级羞辱——
中幽鬼帝不知道常酒和常小白到底是什么来头，但是，等阶再高，能高贵过鬼帝吗？
所以，在它看来，常小白这无异于骑在自己头上拉屎！
“坏了，鬼帝憋不住跑出来了！”
常酒拽住身边两人飞快往后退了一步，先前还在悠哉舔尾巴的常阿猫快如闪电站到了她跟前，修长的兽尾往后一圈，非常小心地护住常酒。
“嗷！”
它低沉地吼了一嗓子示警。
然而看到鬼帝重新夺回控制权，常酒却气定神闲，全无失态，反而淡定的抬手压了压。
“诶急什么，坐下慢慢聊会儿呗。”
她说着，唇角便跟着扬出一抹得意的弧度，“反正我们都知道，你现在也离不开这株因果树，不是吗？”
鬼帝身周萦绕的滔天死气一滞。
常酒还没完，慢条斯理道：“唔，我知道你很强，但是很可惜，仙人秘境把我们都压制在了地阶之下。你猜猜，我们三个加起来，外加我那千军万马，能不能弄死你呢？”
鬼帝身上气息一个不稳。
常酒语气轻松惬意，对着鬼帝微笑：“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管不顾彻底爆发全力，甚至是神魂自爆带我们一起去死，就和之前的那位东幽鬼帝分身一样。但是——”
她得意的笑声简直不要太大，嚣张姿态更是不掩饰，“但是好可惜啊，它只是分身，所以死了就死了呗，毕竟本尊还在东幽都可以随时再来。但是你，我的敌人，你就不行了，你这但凡死了，就彻底魂散烟消咯，你的中幽城复兴大业完咯，你的部下要全部叛变咯，你的对手提到你就会说一句‘那个被人类砍了脑袋残魂还只能自爆拖着三个新人去死的无能鬼帝’，你……”
“你不许再说了！”
“诶怎么能不说呢？我们要展望未来啊，哎呀，我们三个不过是加起来活了也没百年的新人炼魂师，而你，先不说之前活了多久，就说现在，忍辱负重几百年，总算从一缕残魂躲到了我们齐师兄身上，又和阴沟老鼠一样偷人家的神魂力量偷了好几年，好不容易苏醒了，拼死拼活混到了仙人秘境里面，正打算干一票大的，结果哦豁——”
“闭嘴！”
“常酒你给我闭嘴！”
中幽鬼帝终于绷不住，彻底破防了。
它浑身剧烈颤抖着，想要冲上来截杀常酒，然而比它更快的是突然炸毛的阿猫，以及不知何时已经拔剑的长风瞬。
常酒：“我劝你态度放尊重点，你不方便神魂自爆同归于尽，我这儿有两个活腻了的家伙，他们很乐意，你应该是知道的。”
“至于我本人，我突然感觉活得不是很痛快，很想死一下。”
“所以现在，不是我们求着你别动手，是你要求着我们别想不开拖着你一起死。”
鬼帝：“……”
它一动不动了，像是尊雕塑僵硬站在原地。
而常酒得寸进尺，对着阿猫和小白抬手比划：“去，扇它，教教它什么叫鬼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俩当即上前，常小白这厮更是“桀桀”狞笑着甩出两根大腿骨，高举着就要冲上去揍鬼帝。
片刻之后，鬼帝身上的气息骤然一变。
常酒看似平常实则紧绷的心微微一松，低声：“阿猫！”
常阿猫也认出眼前这人的不同，尾巴一甩，把冲上去的小白给卷了回来。
齐知意缓缓睁眼，神情还有些恍惚。
他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后，并不能清晰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鬼帝的残魂怨气滔天不顾一切的夺走了控制权，没过多久后竟然沉寂如瘟鸡又把控制权丢了回来。
而眼下的状况，也不像是经历过什么战斗。
他低声询问：“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齐师兄，”常酒叹了口气，把常小白从阿猫递来的尾巴上捞入怀中，低声道：“但是很抱歉，我如今恐怕没办法做到之前说的那件事了，第一个计划……失败了。”
鬼帝是不想死，但是很显然，它更不愿意被常酒打上仆从烙印。
再尝试下去，她不敢保证绝境中的鬼帝会不会真的选择神魂自爆，若真到了那个地步，齐知意也真的没救了。
“无妨的，常酒。”
齐知意倒是一点也没有失望之色，倒是反过来安慰起常酒，“你已尽力了，况且能走到今日与我而言已是惊喜，还能和你们重聚叙旧更是天道恩赐，我已无悔无怨了。”
“别啊，怎么这就说起遗言了！”
常酒挠挠头，仰头表情古怪地盯着齐知意：“我只是说第一个计划失败了，但是我还有第二个计划啊。”
齐知意和其他两人都愣怔住了：“嗯？还有？”
“对啊。”
常酒点点头，揉了揉常小白的脑袋，然后将它放下。
“我现在也是大名人了，估计是进不了幽都了，你把它带上吧。”
“它？”
齐知意错愕低头，和正眨巴着大眼睛的常小白对上。
“桀。”它还挺客气的打招呼。
“小白，变……随便哪个判官吧。”
“桀桀。”
常小白应了一声，挠挠头思索了一下，而后在几人的注视之下身体不断生长，原本的小短腿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长！
最后，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拥有超绝大长腿的鱼头人！
而它身上散发的气息，竟然与先前的鱼人判官毫无区别！
没错。
常酒准备把常小白送去幽都当卧底了！
这就是她想到的第二个天才计划。
先不说常小白的“伪装”和无惧鬼帝威压的天然优势，就说它就算是暴露了，一来能直接逃回召唤空间，二来倒霉死了也还能再复活！
这简直就是毫无风险的一次妙招！
而幽都就不同了，她都不敢想，这么一个聪明机智的好宝宝进了幽都，能将那地方“净化”成什么样！
“齐师兄，你清醒的时候，鬼帝是察觉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对吧？”
“是的，但是……”
“你能想办法在回到幽都之前一直保持到清醒吗，你想办法将它送入幽都就可以了。剩下的什么都不用管了。”
齐知意思忖片刻后，重重点头。
“应该没有问题。”他沉声道：“之前我还不敢保证，但是方才它感觉到要被施加仆从烙印了，不顾神魂损伤强行抢夺身体的控制权，估计短时间内出不来了。”
“估计？不行，我要确定！”
常酒眼珠子一转，坏点子那是瞬间大爆发。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小白，解除伪装，出来继续丢死灵之花！”
她低声叮嘱：“记着啊，看它急眼了就收手……”
片刻之后。
感应到自己好像又要奴役的鬼帝愤怒挣扎出来。
“常酒，我已经一忍再忍，你竟然还不收手，我要杀了你——”
“诶？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刚刚都没说再见你就走了，这多没礼貌啊，挥挥手说句再会呗？”她叮嘱常小白，“别乱丢烙印啊，我就和鬼帝叙个旧。”
鬼帝冷森森的瞪她一眼，忍了忍还是没多说什么，确认常小白没有继续丢烙印的意思后，快速离开。
然而没等多久。
又是一道烙印砸了过去。
“常酒！”
“诶先别急着神魂自爆啊，我真没非要奴役你的意思，孩子还小不懂事，乱丢着玩的，你一个大鬼还跟小鬼计较什么……快，跟这个老叔道歉。”
“桀桀。”
“……”
常酒做事不讲武德，让常小白恢复了能量就对着齐知意使用“死灵仆从”技能，如此险之又险的折磨了鬼帝数十次之后，最后一次，鬼帝的意识苏醒。
它的嗓音冷凝得听不出半点温度。
“常酒。”
“我知道你是在消磨我的力量，想要让那家伙争取掌控这具身躯，我可以纵容你。”
“但是我告诉你，没有下一次了。”
这句冷到极致的话语丢下之后，常酒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这回真是把中幽鬼帝逼到绝境了，再逼一次，恐怕对方真要狗急跳墙同归于尽了。
“行了，收手。”
齐知意此刻也苏醒过来。
他语气有点古怪。
“小酒，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何我感觉它非常愤怒……但是又好像精疲力竭，好像彻底陷入沉睡了？”
常酒大大的伸了个懒腰，拍了拍常小白的肩膀，抬头看向齐知意。
“没什么，不过是看鬼帝好像一直不愿意睡，所以没事找他唠唠嗑罢了。”
她嘴角重新扬起，将小白往齐知意身边一推。
“齐师兄，我家小白就交给你了，带它去吧，它会替我助你一臂之力的。”
齐知意并未轻视，而是郑重点头。
“多谢小酒，我定全力以赴。”
“那么现在我们……”
常酒抬起头。
她前方的树枝尽头，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扇门，冥冥之中，她感觉这是因果树给自己留的时间结束了。
“也到了该分别的时候了。”
常酒的眼底没有半点不舍和担忧，唯有一往无前的自信和笃定了。
“我们下次见。”
一定会有下次，也一定，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