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长风瞬的声音被骤然拔高的清越剑啸声淹没。
在千镜的视野之中, 身处黑沙长龙掀起的巨大动静之中的长风瞬原本如一叶摇摇欲坠的枯叶,此刻竟然稳稳站立在了风沙正中,原本旋绕于他身周的黑沙像是被某种力量阻隔, 竟然被生生摒隔出一片真空地带。
千镜眯眼,心中忽然生出了不太妙的预感。
“这是……”
被炼魂师们追杀了数百年, 千镜早已生出了异常的警觉心, 虽然眼前只是个后辈剑修, 但是现在的它同样也只是一道分魂, 不能掉以轻心。
它几乎是本能的想要往后退让,同长风瞬先拉开一定距离。
然而, 古怪的是千镜手中复刻出来的属于长风瞬的那柄玄色长剑,在此刻竟然变得无比沉重, 有些不受控制的纠缠在它的手中, 仿佛成了一座无比棘手的沉重大山。
而那条受到长剑指引气势汹汹的黑沙巨龙, 在此刻竟然也没有要消散的征兆, 黑沙散落之后, 竟然还在诡异的簌簌滚动, 似乎生出了灵智想要竭力重新聚合在一起!
长风瞬可不会再回答他了。
谪星剑宗乃是从上古修真时代就传承下来的最古老宗门,在岁月的长河之中,不仅是数千年前的剑招得以传承下来, 期间自然也不乏各类惊才绝艳的剑修自创各类剑招,其中或是主杀伐或是主轻灵甚至是逃跑……
剑修们往往也都修行符合自己的属性和喜好的剑式。
其中这一式剑气化龙,倒是各个属性的剑修都能修行, 无非是以自身魂力调动周遭万事万物化龙为己所用,可这不仅需要充沛的魂力,更需要精妙的剑气操纵能力,所以门中的长老们能修得此剑的也是少之又少。
长风瞬也是在因果树的第一次考验之后, 被逼到极致后才能将其融会贯通。
可剑主杀伐,此剑一处,要么将对手彻底击溃,要么就得等到这千万道剑气彻底消散,方才能终止,否则便要被这些萦乱的剑气反噬!
而方才那匆匆的照面间,长风瞬比千镜多挥出三剑。
这三剑,也是他于刀光剑影之中为自己夺得的最后一点世间。
千镜手中剑有片刻失去了控制,它竟然短时间内无法将其收回换成其他魂物!
也就在这时,长风瞬的身后倏尔浮出了四道灼目的光辉。
四柄暗金色的奇特的长剑自长风瞬的背后缓缓升起,它们看起来和他手中的本命魂剑极其相似,可是却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特殊的生命力,又像是诞生了神魂意识,于这片苍茫无生机的死地之中,正不断生长,如日光般柔和却又夺目的光彩流转在剑身之上。
更奇特的,是在这四把光剑之后,竟然同时浮出了若影若现的四道人影!
饶是长风瞬并非掌控这些剑,它们也像是被主人操纵着,当那四道虚实难辨的人影抬手之时,四把剑也像是四束划破长夜的日光,瞬间点亮了黯淡的天地!
千镜在漫长的记忆之中翻寻了片刻,忽然和已经消失良久的某些存在对应上了。
“这是剑灵?!”
它脑子里竟然也有些空白。
剑灵这东西,据说乃是顶级剑修使用某些某些顶级本命剑在顶级气运加持下,方能唤醒的特殊存在,它们和剑修心灵相通,能将剑招发挥出数倍的威力。
一连串的顶级,可见条件之苛刻。也唯有当初灵气盎然,万事万物都有望诞生出灵智的修真界,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但是现在这是什么年代了?
先不说剑修们都只是修,成不了剑仙了,魂界资源枯竭得万物皆失去了诞生灵智的机缘;就说现下身处的具体位置,这是哪儿?
这是和幽都一样除了死气什么都没有的鬼地方!
那一刻,千镜忍不住冒出几百年前伪装成人是看过的话本片段,寻思长风瞬这小子不会是和传说中那样堕入邪道了吧?
前方的光晕再度延展,黑暗好似触碰火焰的积雪一般快速往后退散,这数道扩散的光芒几乎融合成了一轮燃烧的太阳,将长风瞬的漠然的面容彻底映照清晰,而后归于耀眼的白芒。
他的身影融化在了光芒之中,目光深邃平静。
下一刻,他动了。
长风瞬脚下一蹬,身形好似风中的鸟雀滑行而过,手中长剑带着越燃越烈的光芒在空气中划过一道耀眼的辉光,好似急速穿梭的流星,不断斩碎夜幕。
也就是在他有所动作的同时,另外四道剑也动了——
不,不是剑动。
那是持握剑光的虚影剑灵们动了!
它们或是向上倏然高高跃起,剑啸长空;或是忽而俯身潜入沙地,龙潜深渊,四个疑似剑灵的虚影在火石电光之间释放出锐不可当的千万道剑气,它们分明是截然不同的四招剑式,但现在分别催发出来之后,竟然又完美无缺的融合在一起,仿佛是被同一人使出!
这哪里是什么寻常剑招!
这分明就是需要齐集数名实力同样不俗的剑修,还要潜心苦练配合数十载方能勉强使出的强大剑阵!
可现在这鬼地方哪儿来的多余剑修来给长风瞬打配合?他们又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达成这样完美无瑕的配合的?
那一刹那间,千镜的脑海中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可惜根本不等它推敲证实猜想不到,这片剑阵已经纠缠回旋在一起,交织成一片毫无死角的天罗地网,从天上地下,分寸不留余地,径直朝着千镜覆盖而来!
距离不断拉近,此刻千镜终于捕捉到了那四道虚影的清晰轮廓。
看不清面容,但是那清瘦修长却不失力量感的身形,被风掠起的高束马尾,扬剑之时行云流水不带半点多余的动作,全都形同复刻,他们全部都像是出鞘的剑。
这些正做着不同动作,处于不同方位的虚影,最终和正中的长风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一,模,一,样。
位于这片剑光映照下的长风瞬,面色苍白无半点血色,眼底却被剑光映照着,仿佛也燃起了星火光芒。
他盯着那一头的千镜,缓慢而无声的开口:
“你能偷我一剑,那你,能同时偷走五剑吗?”
千镜的脸上终于彻底没有了用于伪装的敷衍笑意,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为杀我,你竟不惜自斩四具分身,将他们困于剑内充当剑灵,结成剑阵!”
“错了。”
长风瞬的声音很轻,搭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用力下压,剑身好似感受到主人的亢奋,阵阵金石碰撞的轻灵嗡鸣剑啸不断拉长。
“是我四具分身,皆自愿以身化剑,斩你这尊鬼帝。”
怎么会遇不到分身呢?毕竟他和本就是分身的千镜鬼帝不同,长风瞬不过是一个寻常的炼魂师,当然也会遇到所有该遇到的状况。
重重门开之后,必定会碰到不同的自己。
或是更加外放,或是更加内敛,或是更加懒散,或是更加野心勃勃。
但无一例外,当意识到或许已经和某位鬼帝踏入同一片空间之时,每一个长风瞬都开始在脑海中开始构思起该如何将其斩杀。
“将情况设想到最坏。”
“坏到我们无一人可离开,皆会落得必死的结局。”
“那么,早死还是晚死,便没有了差别,是分身还是本体,同样没有了意义。”
“毕竟,剑修生来就是为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剑光之中。
轻如叹息的嗓音,也变得微不可闻。
“殉剑。”
当然,也包括他这位本尊。
一时间,天地间皆是呼啸的剑鸣铮铮,漫天的剑芒如暴雨倾盆而下,原本风沙侵蚀的大地于此刻被锋锐的剑气逼得一退再退,那不知堆砌了多久的巨大黑色沙丘皆轰然坍塌陨落,五道身影以惊人的速度不断追逐着想要逃离剑阵覆盖区域的千镜。
千镜的身影同样不断在从虚转实,快得难以捕捉到行动轨迹。
可即便是如此,后方的剑修同样也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几道剑光一闪而过,长风瞬御剑而行,紧追不舍!
“剑修剑修……又是剑修!”
千镜真是恨死了剑修!
这群不要命的家伙,平素又抠又倔脑子也不灵光,还是出了名的好骗,但是一旦起了杀心,剑修这种东西就会从人类变成另一种恐怖物种,个个都是奔着同归于尽的心和对手作战!
它是从好几年前就暗戳戳的对长风瞬使了数次杀手没错,但是谁稀罕跟长风瞬一起死了?
若是本体,别说是五个长风瞬,就算是十个长风瞬,它也能轻易将其碾碎!便是蓬瀛剑尊亲至,也能靠着恐怖的复刻魂技让其好好喝上一壶。
但是它的分身本就只是一道分魂,根本没有本体那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滔天本领!
更何况这里还是仙人秘境!
一旦有超过地阶的能量出现,整个秘境都会承载不了瞬间坍塌。
“损失掉一具分身不会让我伤筋动骨,但是这次仙人秘境的东西……我必须要拿到!”
千镜的眼底快速闪过一道寒芒,它知道现在的长风瞬就是疯狗一条,与之正面交锋,便是赢了恐怕也要被他狠狠咬下一口肉,若是再遇到另外一个更加奸诈邪恶的家伙,自己接下来的仙人秘境之行恐怕会变得更加棘手。
所以只能逃了!
甩掉长风瞬!
千镜反手在虚空之中快速一抓,下一刻,它手中出现了一把好似流水凝聚而成的透明扇子。
它头也不回,持扇“唰”的一声在后方快速一扇。
扇面荡漾开一片水波涟漪,阴湿腥腐的空气之中忽而有清新的水汽氤氲,只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听得天穹上方一阵轰隆巨响,而后便是一面不知源头从何的而来的瀑布自天顶轰然落下,只不过水流漆黑如泼墨,蹦落的水珠带着浓郁的死气,像是奔流的冥河被截断一段横亘出现在千镜身后!
长风瞬的追击速度一缓。
但是下一刻,剑光齐齐迸射而出,凌厉的剑气轰然碰撞在了水幕之上,方才好似石头一样砸下来的黑色水珠竟然在须臾的功夫雾化成水汽,又被剑风呼啸着吹散。
千镜召唤出的水镜瞬间出现了漏洞。
而长风瞬阴魂不散的身影旋即再度追踪着它而来!
千镜眸光一暗。
这一次它反手一挥,手中多出的是一把黄豆。
抬手将黄豆扬手弹射深插于厚实的黑沙土地之上,而后整个大地之上便歪歪扭扭生出一群披甲巨人,它们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长风瞬迎面阻拦上去。
下一刻,披甲巨人同那片耀眼剑光碰撞在一起,它们在接近长风瞬的那一刹那便选择了自爆,一片恐怖的波动自爆炸中心轰然荡开,周围重重沙丘转瞬间便被夷为平地。
千镜匆匆回头瞥了一眼,原想的是看到剑修被重创后倒地不起的画面,然而视线才刚落过去,就看到长风瞬提着修长的玄色魂剑轻轻跃起,身影在空中以诡异的速度连续往前掠了数百米,不退反进,竟是借着爆炸产生的气浪波动推动,再度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天杀的剑修!
疯狗!
谪星剑宗果然没一个正常人,全是疯狗!
要不是真的太想要仙人秘境的机缘了,它这次一定要留下来好好折磨这条疯狗,让他生不如死,死了生,生了再死!
千镜怨气滔天,手中不断凝聚出各类皆然不同的本命魂物,各类或是赫赫有名,或是尚未被人知晓的恐怖魂技,自它手中毫不留情落向长风瞬。
而后者,已然是彻底放弃了防御,眼中只有不要命的追逐和拖着鬼帝一起死的狂热。
一重皆一重的巨大沙丘在两人这一路的追逐与逃亡间被夷为平地,整片空间回荡着恐怖的轰鸣爆炸声与剑啸声,也有倒霉的某些家伙路过,只是都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千镜直接拎起当成了拦路石头往后一抛,再在下一刹那被恐怖剑阵绞碎。
这漫长的追逐战不知持续了多久。
千镜闭了闭眼。
它能够感应到,因为过于频繁使用复刻魂技,本就只是一缕分身的它魂力正在快速枯竭,恐怕不能坚持太久了。
不过它都落到了这样的境地,长风瞬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的速度在不断下降。
而且那些由他分身们幻化而成的剑灵,毕竟不是真正的剑灵,此刻身影已经逐渐变得虚无缥缈,仿佛在下一刻就要随着风沙消泯于天地间了。
千镜想要的保留实力变成了奢望。
而长风瞬,恐怕也要燃烧出最后的战力来对付鬼帝了。
眼下,就看谁能拿下最后一击了。
它心中生出了不该有的恼怒与怨憎,原本以为唾手可得的仙人秘境机缘尚未到手不说,它还被一个过于年轻的后辈算计到搏命的状态,这是鬼帝之耻!
千镜的影子被后方微茫的剑光映照得若影若现,它停留在一处沙丘顶端,伸手正要在虚空之中取出又一件本命魂物之时,动作忽然微微停顿下来。
它抬起头,眉头逐渐紧锁。
“这是什么……”
“鬼东西?”
后方的动静自然是长风瞬追杀的剑光,但此刻它远眺的是前方的沙丘。
在遥远的那端,有两道影子正朝着这边慢悠悠的晃过来,那姿态悠闲得堪称闲庭信步,黑雾弥散,将那边的声音也飘忽的递送到了千镜的耳朵里。
“桀,桀桀桀!”
“桀桀,桀!”
如哭又如笑的狞叫声比幽都最疯狂的魂兽还恐怖,仿佛某种远古怪物的尖锐嘶吼,嘴里发出语焉不详的重重怪叫,像是在吵架,又像是在呼唤,不断朝着千镜这边靠过来。
千镜的瞳孔睁大了些,也总算看到了对面那两个家伙的真容。
一个是阴阳脸判官。
它的精神分裂问题好像更加严重了。
之前虽然总是由喜乐作主,但是它也是哄着哀怒行事,时不时还摸摸头安抚半个自己。
但是现在的喜乐虽然看着好像也是在摸着哀怒那半张脸……
如果把哀怒那半张脸扇得皮肉翻飞也算的话。
当然哀怒也没闲着,同样拳拳到肉,毫不客气的怒砸自己另一半。
而两者也不知道是被打懵了还是舌头给打断了,现在一个高亢一个低沉,总之都语气不善的胡乱“桀桀”怪叫着。
而另外那一边的人鱼判官好像也没正常到哪儿去……
它迈动着自己修长而线条完美的大长腿——
每往前一步,鱼头就往下一低,显然是在欣赏自己的长腿,时而双手大张,时而双手叉腰,走路的姿势浮夸无比。
鱼人判官就这样一边往前走着,那空灵悦耳的嗓音发出的却是同样怪异的狞笑声。
“桀桀桀……桀桀……”
它大概是看起来心情太好了,边上原本还在自己打自己的阴阳脸判官看不瞬眼了,当即一脚踹了过来。
于是这场混乱的局面越发不可收拾。
“这两个家伙……”
虽然一直被追击,但是千镜隐约记得,这确实是这两个判官去追杀分身时的方向,看样子它们是已经杀了分身折返了。
但是去的时候还勉强算是正常鬼,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脑子有病嗓子也带毒的分身,竟然变成这样古怪的样子了?
不管了。
千镜也是微微松了口气。
虽然这俩判官并不算太中用,但不得不说,吞噬了那么多个分身之后,它二鬼的战力在这仙人秘境之中绝对也算是不容小觑。
战局,可以扭转了。
千镜闭了闭眼,再睁开之时,双目之中已经褪去了所有人类的情感,他漆黑的瞳孔越放越大,而后眼白尽消,只剩下浓郁的黑。
来自于血脉的震慑,严苛的等级制度,残酷的神魂烙印,哪怕千镜此刻只是鬼帝的一具分身,哪怕对方隶属于其他鬼帝,可此刻,在这片天地间,它才是唯一的帝王!
那一刻,属于鬼帝的威压铺天盖地轰然降临!
而它的目标,显然就是那两个疯癫判官!
“臣服吧,我的新奴……嗯?”
千镜低沉如喃语的声音才说了一半,后半句化作了愕然的惊呼。
它不解抬起头,和远处的另外两双眼睛对上。
一双眼睛跟精分一样半哭半笑。
另一双就是死鱼眼不用看了。
但是相同的是,两个判官都没有流露出丁点畏惧之色,更不似先前的隐身判官那样瞬间被鬼帝威压震慑得不敢动弹。
它们反倒是停下了这一路的争吵和打斗,非常有默契的同时抬起手,挠了挠脑袋,歪着头露出疑惑状。
“桀?”
刚什么玩意儿?
“桀桀?”
有股臭风吹过来了。
“桀桀桀?”
是那家伙呼的,它是不是和常阿猫一样有口臭?
千镜根本听不懂对面这两个判官到底在怪叫些什么,它此刻脑海中闪过千万种念头,一道仓促的声音不断回响在它的耳畔,仿佛鬼神低语,自上往下灌输入它的脑海深处——
“可恶,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何对面那两个蠢货完全不受我的影响,难道它们的身份也有不对吗?”
“没错,那算无遗漏惊才绝艳有勇有谋的常酒都可能是鬼帝转生,那这两个看似蠢钝如猪的判官,怎么就不可能是鬼帝伪装混入仙人秘境抢夺机缘呢?”
“是了,一切就如我料想的那般,那个阴阳脸,实则乃是南幽鬼帝,而那条死鱼,也定是西幽鬼帝无疑!”
“呜呼,吾命休矣!”
“还是做不到吗?”
“就因为我不是传说中的那个常酒,所以我无法做到吗?!”
“早知如此,我便不该进入这仙人秘境,毕竟有常酒那等人物来此,我本该避其锋芒啊!”
“……”
千镜的牙都快咬碎了,他脸上再无什么憨厚什么朴实的笑,整张脸的肌肉颤抖着,一时间竟是彻底失去了控制。
它猛然抬头,双目微微赤红盯着上方翻涌的黑雾云层。
“闭嘴!”
“我根本没想这些话!不,我压根一句话都还没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一道清亮的声音回应——
“哎哟?是吗?”
黑雾缓缓散开,雷电优雅自天空高处往下滑行,在它的肩头,一个身形瘦小的人类一只手反扛着一把苍白的镰刀,另一只手则是拎着个奇特的大喇叭。
她将喇叭凑在嘴边,霎时间,和刚才那些冒充心声解说一模一样的嗓音再度拔高,回荡在天地间。
“我还以为我在帮你道出心声呢!”
在后方,有另外一道影子双手环抱在胸前,忍不住回头问躲在自己身后的家伙:“她哪儿来的喇叭?”
“刚刚让小四从梦境世界里具像化掏出来的。”
“真是服了……不愧是我!”
“……”
千镜则是沉默不语,它目光深沉地盯着上方出现的那道影子,再看着那边全然没有被自己的威压影响的两个判官,各类游离于心中的猜测不断汇聚,最终指向最糟糕的那一个。
饶是魂师盟其实在尽量隐藏,但是身为一方鬼帝,千镜自有它的手段掌握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消息。
譬如,魂师盟中现在出现了一个能够抹除神魂烙印,收复幽魂和拘魂使为她所用的恐怖炼魂师。
再譬如,那些被改变了神魂烙印的拘魂使们仿佛彻底脱离了幽都的掌控,连鬼帝也无法再感应到它们的去向。
但是此刻它的心沉到谷底。
难道被她收服的普通的判官,都能彻底逃过幽都森严的血脉压制吗?!
那幽都引以为傲的等级制度,岂不是被彻底打破了?
“难道不是吗?”
“看到我,你扪心自问,难道就不觉得惊喜,不觉得意外,也不觉得畏惧吗?毕竟我可是传说中的中幽鬼帝……”
站在雷电肩上的那个常酒微微偏着头,搭在脸侧的那柄死神之吻反射出的苍白光辉映在她的脸颊上,让她扬起的灿烂笑容,也莫名多了三分森冷之意。
她嘴角咧得更开了一些,声音也上扬,被那个大喇叭扩散得声震云霄。
“常酒啊!”
“……”
千镜无话可说。
后方的剑啸声已是越来越清晰,长风瞬已经快要追杀而来了。
而前方,是常酒。
它当然认识常酒,也知道事情终于朝着自己预想的最差结局滑落了,一个不要命的长风瞬耗尽了它大半魂力,即将将其解决之时,却撞到了仙人秘境之中,或许是除自己之外最难缠的对手。
常酒!
“欸,难道命运对吾如此不公,竟让我遇到常酒这个一生之敌!这座永远翻不过的山!”
“等等,事情还有转机!”
常酒搭在喇叭上的手轻轻的点了点,她的尾音拖长,果真让千镜精神一个恍惚,下意识的等待着她的后半句。
她微微一笑,而后如同宣布天大的好消息,毫不吝啬的大声公布答案——
“原来不是这个常酒!”
“是四个常酒,四座你翻不过的山!”
下一刻,阴云涌动,两个同样扛着死神之吻巨型镰刀的常酒自云层深处滑落,而她们身后……
红眼常酒手中的死神之吻,已经比风还快,猛然斩向千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