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疯常酒的气息逐渐平稳, 一只阿猫为了检验她的攻击性是否依然强烈,尝试性的将爪子伸到了她的面前……
眼眸低敛仿佛沉睡的疯常酒的鼻翼轻轻翕动了两下,而后缓缓睁眼。
看到和自己的脸一样大的雪白猫爪悬在跟前, 仿佛突然多出的巨型山竹瓣,她面上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 而后缓缓的把脸贴了上去——
她眯着眼睛, 很是沉迷的蹭着毛绒绒的雪白爪背, 甚至还将脸埋在其中继续深吸了好几口。
而后, 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伸爪子的阿猫都僵硬了。
毕竟之前常酒再怎么不着调, 在阿猫跟前也很有当主人的气势,平时揉揉脑袋抱抱猫猫就属于亲热了, 哪有这样不顾形象狂吸一通的。
伸爪阿猫茫然眨眨眼, 知道不能丛傻子这里弄到答案, 于是把视线投向另外三人。
“喵?”
没记错的话, 之前常酒说的都是“小猫的脚那是相当的臭”“不洗脚不许上床”之类的大道理。
三个常酒的眼神微妙, 飘忽不定。
有人拿手扇风:“分身行为不要上升到本体, 本人其实是很端庄严肃的类型。”
有人左顾右盼:“恋足癖什么的绝对与我无关,什么,你说小猫的足不一样吗?那确实……”
本尊更是义正词严:“跟我没关系!虽然每个分身多少都是极端反应了我身上某部分特质, 但是众所周知老四是疯的,疯子的事能当真吗!”
三人很快达成一致,互相点头认可说法:
“啊没错, 对对对,我们常酒都是那种成熟稳重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的人。”
阿猫们懒得反驳,只是在确认疯常酒不会再度暴起后,小心松开了束缚她的尾巴。
后者被捆得僵硬的身体一松, 很快稳住,蹲在地上,双手还各自攥着一根毛绒猫尾巴不松开,难得有些乖巧的样子。
只是也不理人,而是专注的看着围绕着自己的三只大猫,眼睛亮亮,瞧着心情很不错。
“她不闹了。”
常酒甲悬着的心放下了。
“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她揉了揉额头:“我刚跑了一圈,这附近是个十足的鬼地方,根本没有出口。”
不仅如此,这里还是常酒全然不熟悉的地方。
这里更像是被幽都掌控的领域,一望无际的黑雾弥漫,唯一变化的只有这些黑色沙石堆砌成的沙丘,高低起伏,像是一座座重叠的坟茔。
“原本以为这里的副本是针对我们自身的,但是现在看来,怕是其他人也会同时出现在一处。”常酒一号点了点边上的大坑,示意阴阳脸判官消失的位置,“我们先熟悉这里环境,布置好防御和偷袭的工事,若是有人要来,也好抢得先机。”
常酒甲乐观应道:“没问题,我们四个,对上他们有着天然的优势!”
“只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有你们这样的分身啊……”
头号常酒盯着阴阳脸判官的残肢,陷入了沉思。
对哦……
来的是判官,不管分身本体杀了便是。
那要是来的是长风瞬或是端祀,且他们的分身和本体打起来了,先不说常酒到底帮谁才好,就说她们到底能不能分清本尊都是大难题啊!
那到时候不就麻烦了吗?!
……
荒芜死寂的黑沙地上,一扇门悄无声息的出现,而后无声的打开了一条缝——
最先丛门的那边飘出来的是一个脸上带着不安和好奇的青年,五官生得平平无奇,衣着气质连带着头发丝都透露着老实和淳朴二字,若是放在凡人城镇中,一条街能遇见十个相似的人。
但是这样普通的人出现在此地,却又显得格格不入了。
正是阴差阳错进入仙人秘境散修铁牛。
他的手还死死扣在门上不松,只探了个头出去,待看到外面那一片死绝黑地后双目圆瞪,当即想要往后退回门内。
然而后方,一双手却毫不留情狠狠将他往前一推。
与此同时,一声阴森森的警告声在他的头顶响起:
“回不去了,老实点走前面探路!”
“可是前面看起来很不得劲,瞧着像是有鬼……”
“嗤。”铁牛背后枯瘦干瘪的手滑到他的脖子上,毫不留情的扣住,凉飕飕道:“蠢货,你现在可不就是在和鬼合作,忘了吗?”
此话一出,立马有好几声低沉怪异的笑声此起彼伏响起,听着都不是什么正经人。
铁牛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咬牙道:“这都是你们逼我的!”
“好了蠢小子,赶紧出去。”
后方干瘪的手用力一推,铁牛踉跄着往前几步,彻底出了门,站在了这片黑沙地上。
门缝的另一端,好几双眼睛在暗处一瞬不瞬地盯着外面的铁牛。
直到确认周遭没有任何危险靠近后,这扇门才缓缓推开,一道接着一道阴影跟着涌出来。
第二个出来的,赫然是一个半张脸写着高兴的阴阳脸判官。
在它之后,更是接连走出了三道身上涌动着诡异黑气的家伙,个个微具人形却又长得颇有创意,一看就知道不是人。
“啧,没想到你们这几个家伙居然还能活着丛第一关的因果树上下来……”阴阳脸判官啧了一声,眯眼扫过那几鬼。
紧接着出来的,是一双生得格外颀长的腿,上面只覆着单薄轻纱,只是和美好比起来,用诡异形容它更为贴切。
因为那双大长腿非但通体发青,而且上面还覆盖着密集的鳞片,甚至带着潮湿的水汽。
“西幽都的希望可都放在我身上呢,鬼帝陛下可是开了口,但凡我敢空手活着回去,那就亲手把我剜成生鱼片。”
男女莫辨的空灵声音传出,紧接着是浓密如海藻般的长发,和在长发包裹下显得形状美好的上半身。
然而待视线上移,落到脖颈上部后……
在脖子上面支撑着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美得惊心动魄的面庞,而是一只双目分得极开,双瞳青白,头颅濡湿发黑的鱼头!
它青色的鱼唇一张一合,那空灵悦耳的声音便接着丛鱼头发出。
“比如北幽都出来的这位,也定然有鬼帝留下的好东西吧?”
紧接着走出来,则是一道若有似无的影子。
其实根本无人捕捉到它的身影,只不过地上的黑沙逐渐凝结出一层冰晶,空气中也骤然降温。
“我们北幽都的事情,就不劳你们操心了。”
“嘻嘻嘻嘻……”
阴阳脸判官很是喜悦的笑着,肩膀耸动,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可惜了,没看到东幽都的鬼友,不然我们四大幽都也算是极其难得的齐聚一处了。”
“嘻,谁不知道东幽鬼帝是个软蛋,被中幽城的下场吓得够呛,否则哪能让东黎城苟延残喘至今呢?我们西幽都的对手但凡不是蓬瀛山那群怪物,早就扩张领域不止数倍了。”
鱼人说话的时候,青白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像是一条死鱼,但说出来的话却很刻薄,很是不客气,“据我所知,这次东幽都根本就没敢派什么强者来,怕是默认放弃仙人秘境的机缘了。”
它说话之时,感应到某道视线传了过来。
鱼头微微一转,就和双眼愣怔呆滞脸上写满了听不懂三字的铁牛对上了。
“啧,这小子留着有什么用?带着真是浪费时间,不如……”
鱼人倾身,张大了嘴,黏稠的涎液几乎滴到了铁牛的头顶。
“不如让我吞了他吧,来这里这么长时间,一直没能吃到一口新鲜的神魂和血肉,我已经快饿疯了。”
“你给我老实点。”
最先出手制止的竟然是这个阴阳脸判官,它语气不善地警告:“忍住你这张臭鱼嘴,他还有大用。”
“什么大用?留着像刚才那样探路也算是大用吗?”
“当然不是了,蠢鱼!”
阴阳脸判官环视四周,声音仓促:“你们不知道,但是我是亲眼看到的,那个常酒似乎很是看重他,我们只要挟持着他,就等同拿捏了常酒的一处弱点!到时候应对起来也就简单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其他两个判官的态度都有些微妙。
它们凑上去打探。
“所以常酒果真是中幽鬼帝的转生?”
阴阳脸判官沉重点头:“目前看来,确实是如此。”
一道寒风吹拂而来,霜寒白雾四溢:“那和她同行的炼魂师竟然也敢愿与之为伍?”
“嘻嘻,常酒此人诡计多端阴险狡诈,其心机之深沉和手段之毒辣,实属魂界幽都上下求索也难见有一人一鬼可比!谁知道那俩小子是不是已经被她以特殊手段收复驭使,指不定百年后就要成为和你我一般的判官,甚至是阎罗了呢?”
阴阳脸判官话语森寒吐出这样一串话。
另外的鱼人判官和隐身判官不置可否,只狐疑地盯着阴阳脸判官上下打量。
“但既然你都说了她乃是鬼帝转生,岂不是也该算是我们的盟友?你怎么不想着和她协作,反而一心想要她死?”
“和任何人合作都有可能!唯独常酒不可能!”
一听到这茬,阴阳脸判官整张脸都变黑了,嗓音骤然尖锐拔高。
“常酒绝对不可信!你要想跟她合作,下场绝对比空手回去见鬼帝还要可怕!”
紧接着便是一连串不带停歇的辱骂,极尽鬼怪平生之所能,其难听程度岂止孩童,是个正常人都不敢听。
“啧,阴阳脸你这家伙骂得真脏啊。”
隐身判官意有所指的掀起一阵寒风,指向大开的门。
“你居然连那家伙都能接纳,却唯独不能接纳她,也不知道那个叫常酒的小家伙是不是挖了你的祖坟啊。”
话语飘忽落下之时,一片平朴无华的玄色衣衫随着脚步曳出。
一道清瘦高挑的身影沉稳步出,是个面色沉静的年轻人,眉目间情绪平和无澜,像是三月春风,不冷不热,唯独臂间环抱着的那柄修长玄色利剑森寒,透露着生人勿近的杀意。
看到此人,三位判官都默契的往后退了一段距离,眼底皆带了隐约忌惮之色。
“首先,不是你们接纳我,而是我决定暂时不对你们出手。”
“毕竟正如方才阴阳脸所言,常酒显然不是正常炼魂师,极大概率真是中幽鬼帝转生,和你们比起来,诛杀她才是头等重要的事情。”
边上的鱼人嘴巴一张一合,幽幽反问了一句。
“那你当初怎么还对她言听计丛,甘为走狗的?”
长风瞬侧过头,表情无甚变化,平淡吐出一句。
“他是他,我是我,需要我提醒你们吗,我们之所以聚集于此的目的?”
此言一出,几个判官的气息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阴阳脸判官阴笑几声,缓缓道。
“说的对,我们今天之所以相聚在一起,都是因为这第二关分身之事,在座的诸位,无论你我是本尊还是分身,现在都没有争辩的意义,毕竟我们和‘它们’拥有全然相同的外貌、能力乃至是记忆!”
“我们要做的,就是清除掉除了我们之外的所有存在。”
“只有活着走到最后一扇门的那个,才是真正的本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