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2/3)
中幽鬼帝:“你的失败已经有三次了。”
“只是刚好三次,说了不过三,就一定不会超过三次。”紫衣阎罗已经怕了被上司无情戳冷刀子,加快了语速,想要在对方再次打断自己之前一口气说完。
“殿下沉睡数百年,或许不知晓,魂界如今又开启一方仙人秘境了。”
“现在那群炼魂师也被我们幽都的实力所压制,如今听闻陛下您将要归来,更是乱了阵脚,想来也是将赌注落在了这次的仙人秘境之上,他们定然是想要借此机缘,再培养出一位蓬瀛剑尊出来。”
紫衣阎罗条理清晰。
“众所周知,每次仙人秘境的入口只能让三人进入,长风瞬此人已被我们废了本命魂物,魂师盟应当不会蠢到浪费一个名额在他身上。”
“江家老怪的孙子和炎家武夫的侄女,想来会占去两个名额。”
“最后一个,不出意外,便是常酒了。”
紫衣阎罗提到那个名字的时候,身上的怨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变得浓郁起来。
“仙人秘境是另一方洞天,进入之后就和外界彻底断了联系,常酒此人和寻常炼魂师不同,卑鄙无耻没有骨气不讲武德,遇事只知道叫人,上次我们的大计便是被她叫来的那群老怪给破坏的,但是一旦进入秘境,她便再无手段叫人了。”
“常酒此人似是克我,又或许是克我们中幽城,所以只要我们在这一次的计划中斩杀常酒,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碍事了。我再顺便杀了那俩小崽子,魂师盟自是元气大伤,未来胜负也是定局了!”
中幽鬼帝缓缓的抬眼,语气淡淡:“你都说了她克你,就不怕这次也被克了?”
“不破不立,留着这克星,不如早点杀了这克星。”
“照你的意思,是已经有手段夺得其中一个名额伪装混进去了?”
“很难,常酒如今藏在深渊魂狱,我们无法抓到她。另外两个家伙身后更是有天阶强者庇护,想来保命的手段更是强大,所以取代这三人风险极大,还不一定成功。”
“所以呢,你准备怎么在里面杀常酒?”
紫衣阎罗的眼底闪过一丝坚毅的光,语气放缓,认真道:“陛下,西幽都出现了两道入口。那家伙或许是找不到合适进入的名额,竟然放出其中一道入口的三个名额,现在几大幽都的家伙们都想要争夺仙人秘境的进入权,而我,已经替我们中幽城拿到了其中一个名额了。”
当然,这其中付出了多少惨重代价只有她自己清楚,中幽城所剩无几的底蕴几乎被掏了个空。
“陛下,仙人秘境的机缘无数,您的这副身躯虽然残破得快要无法使用了,但也因为当初那个齐知意尚未进入地阶,还是玄阶新人,所以能够帮助您进入其中。”
紫衣阎罗微微仰着头,注视着正前方的人。
后者此刻的模样对于幽都的幽魂们而言,是变得越来越亲切熟悉了,可若是有魂界的人类在场,则会被他如今的面貌所惊骇到。
他的身形还保持着人类的轮廓,然而整个身躯超过大半都没有了活人的样子,长袍包裹下的身体几乎变得半虚半实,一半的血肉都被死气侵染同化了。
昔日那张清俊儒雅的面庞,此刻早已看不清五官了,唯有一双幽深的眼,冷然看着紫衣阎罗。
显而易见,再过上一段时日,这具身体就会彻底腐坏。
现在的中幽鬼帝只不过一道残魂,必须寻找到能够寄托残魂的合适载体,方能慢慢滋养神魂,否则就会如同过去几百年间那样陷入漫长无涯的沉睡,甚至很可能就此溃散于天地间。
继续待在魂界,身躯不会出问题,但是神魂很难得到幽都死气的滋养。
但是回到幽都,这具身体崩溃又太快了些。
紫衣阎罗对此曾经很是纠结,最后还是中幽鬼帝自己坚持要回幽都,似是对恢复自己的神魂很是急切。
她只好照做,且因此而加快了为上司寻找合适新身躯的速度。
“陛下,您成功进入其中后,只要夺得机缘,说不定就有机会得到一具最适合您的完美身躯。”
紫衣阎罗低着头,已然布置好完全计策了。
“当然,深入其中会有一定风险,您现在的状况若是觉得不合适,我也会挑选最合适的判官进入其中,从中谋求合适的资源带出。只是毕竟不是您亲临,不一定能够夺得什么好处。”
沉默半晌后,正前方的中幽鬼帝终于开口。
“此事你做得很好。”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安排一下,我亲自进去,会一会那个常酒。”
紫衣阎罗精神一振,仿佛看到了鬼帝重塑身躯圆满归来的盛况。
她满身怨气来的,带了愉悦的轻快笑容离去。
离开大殿之后,又遇到一个幽魂。
紫衣阎罗还没开口,那幽魂便殷勤的上前,主动汇报起工作——
“大人,这个时辰也没收到常酒的死讯,她还活着呢。”
“滚!”
紫衣阎罗才出来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一直到紫衣阎罗离去,大殿最高处的中幽鬼帝身影缓缓走回了窗边。
不知是何质地的窗台怕平整光滑得像是一方桌案,色泽深灰,空气中浮动的血色和死气凝结而成的小雨簌簌,在上面蒙上了一层水雾。
他伸出手。
那只手已经没有了人类该有的样子,上面的血肉早就被腐蚀得消失了,唯有苍白的指骨尚存,上面包裹着一层粘腻的死气。
他微微佝偻的后背逐渐挺直,抬起手,以略僵硬的姿势,迎着这场血腥的小雨在窗台上缓慢的勾勒着什么。
忽然,他的身躯一震,手上的勾画也停止。
奇异的,口中忽然传出低哑的嗤笑声。
“齐知意,你每日的练字习惯,到了这样的地步竟还改不掉吗?”
下一霎,声音消失,他双眼有片刻的失神,而后一言不发,继续写着字。
指骨尖端划过冰冷的窗台,将蒙上的那层水雾拂去的瞬间,留下一道很是端正的笔画,它们连接在一起,然而又因为持续落下的雨水很快被覆盖看不清。
片刻之后,那道声音再度响起。
“你苏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每次醒来之后,不忙着逃亡也不向我质问,控诉我夺了你的身躯毁了你的一切,而是佯装无事发生,自欺欺人的保持着在魂界的习惯。”
“如果不是从你年幼之时就一直和你的神魂纠缠,知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都要以为你是被吓傻了失去了神智了。”
在魂界的时候,中幽鬼帝苏醒的时间很少,一方面是因为怕被魂界的强者们察觉到异常,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这道当时力量过于微弱的残魂确实难以压制齐知意的本魂。
只有必要的时候,他才会清醒过来,主宰主具身躯。
可即便是那么少的零星时间,也足以窥见身体的主人本性如何。
说起来,中幽鬼帝是在残魂将要泯灭时成功潜入齐知意体内的,之所以能成功且不被察觉,也是因为那家伙当时奄奄一息,神魂不稳。
为何不稳呢?
似乎是因为第一次外出执行斩杀魂兽的任务,为了解救一个被魂兽追杀的队友,自己陷入死境,就此让鬼帝趁虚入体。
他就藏在齐知意的体内,起初非常小心,唯有齐知意失去意识的时候才会出来。
而鬼帝每次出来,都会为齐知意的所作所为而感到疑惑。
他负伤,不是为了夺宝,是为了护住被堕落炼魂师劫走的凡人。
他耗尽魂力,不是为了修炼,是为了一次次动用本命魂物,将那个被魂兽咬断脖子的普通二品炼魂师救回来。
他开阔的书房里乱糟糟堆叠了许多不该属于炼魂师的杂物,更不像是他这等天之骄子该有的奢华雅致,摆了好多其他炼魂师送给他的小玩意儿,写了无数张字帖,满当当的写了诸多行程计划,甚至有时还会见到凡人送来的瓜果鸡蛋。
有时鬼帝醒来的时候,手上还牵着个走失的幼童。
又有时醒来,会看到桌案上工整留着他每日的工作安排。
齐知意属实是个无趣到让人发笑的炼魂师,怜悯心更是多余到让人忍俊不禁。
可惜那时候的他不知晓,他每次向他人伸出的援手,都让鬼帝的残魂得以趁机生长,最后死死纠缠于他的神魂,成为鬼帝苏醒的养料。
如悬崖上摇摇欲坠却还想拉人者,每一次用力拯救他人,也代表着在将自己拉入深渊。
“你的本命魂物堪称神迹,若是能够将你彻底吞噬同化,或许有朝一日,我也能将其召唤出来。”
鬼帝张开另一只手,在正前方淅沥的雨幕中虚虚一抓。
“等到那一日,你的本命魂物也能真正发挥最大作用了,齐知意,你我皆是真神。我们的先祖自域外而来,那里早是一片死寂的虚无之地,我们一路逃亡寻求生路,最终来到了修真界。”
“正如你们的牛马啃食完一片草地后会迁徙前往另一片牧场,我们来到魂界也只是为了求生。你们的先祖修真者们苦修只为飞升去往另一个世界寻求永生,而我们这个亡者的世界,又何尝不是另一个永生呢?”
可惜,没有人回应他。
“你是想要给魂界传递什么消息出去吧。”
中幽鬼帝喃喃自语,眼底的光冷漠一片,盯着完全看不出轮廓的那滩字迹。
“可惜了。”
“你下一次睁眼看到你的道友们时,或许只会看到他们的尸首了,而他们临死前也只会觉得是你背叛了他们,再多的消息也传递不出去了,送出去也不会有人信你的。”
“你的怜悯也好理想也罢,你想要为魂界做的一切努力,包括你此刻始终顽固不愿消散的这缕残魂,一切的一切,都无人知晓。”
良久之后,身躯从紧绷慢慢变得放松。
齐知意看着早已无痕的窗台,抬手一抹,而后继续落笔,如木然的傀儡遵循残存的身体本能,抬手,起势,以骨作笔,一字一画落定。
他借着污浊的雨水,写着无人知晓的文字。
终有一日,某个角落会有人读懂他的手书。
……
深渊魂狱。
近来嚣张又猖狂的常典狱长这会儿微微躬着身,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正给剥皮刀捶着肩膀。
“我英明神武睿智高深算无遗漏的刀长老啊,你知道的,我从生下来就没有一件像样的天阶武器……”
“打住!”
剥皮刀面具下的笑脸还没维持一会儿,就被常酒这句话给弄得想变黑脸了。
“谁生下来就能有天阶武器了!就算是蓬瀛剑尊她也没有!”
“之前我可能没有,但是跟随刀长老您修行了这么长时间,本就优秀的我已然蜕变得越发完美无缺,堪称刑司之光,我觉得我现在配拥有一件天阶武器了!”
说到此处情绪激动,常酒还重重一拍剥皮刀的肩膀。
“行了行了,少在我这儿吠了。”
剥皮刀不耐烦的将常酒推开,完全没有招架她这通厚脸皮的死缠烂打的力气了,没好气道:“你的武器确实已经打造好了,但并不是天阶武器,先别梦了。”
常酒脸上肉眼可见的失望。
“啊?唉……那行吧,伪天阶我也认了,将个就吧。”
“你少胡扯了!便是地阶武器,你现在这修为也不能发挥其作用,更别说天阶魂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