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常酒一通大胆猜测, 成功把剥皮刀整沉默了。
他许久没说话,枯瘦的手缓缓抬起,按在面具上保持着僵硬的姿势。
常酒往前凑了凑, 蹲在他面前,透过面具眼睛部分的小孔同他对视。
“刀长老, 你咋了, 说话呗?”
“……”
深吸了一口气后, 剥皮刀才能硬着头皮直视常酒的目光。
“你刚才问的问题, 我也没办法给你答案。”
常酒很谨慎,继续追问:“那你先告诉我, 幽都的人能进仙人秘境吗?”
剥皮刀这一次的沉默更为长久,最后长叹了一声:
“算起来, 这是魂师盟非常不堪回首的一件往事, 但是有些事虽是耻辱, 但是也不能为了遮羞就当无事发生。确实曾有幽都之人进入过仙人秘境, 在第二次秘境开启的时候, 只不过那家伙当时的身份不是什么幽都之人, 而是魂师盟亲自送进去的炼魂师。”
“嗯?”
三人越发专注,这等往事,便是连长风瞬都没听过。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当然不曾亲历,只是听前辈们透露过, 那家伙的魂技是复刻。”
他淡淡道:“无论是魂技还是魂宝,甚至是你本人……他都能完美无缺的复刻出来,这已经不是你们之前见到的那些套着人皮的寻常幽魂可比拟了。”
“也正因如此,魂师盟也没认出这家伙的不对劲, 甚至在他‘觉醒’的时候,因为这家伙实际上并不会受死气压制,直接攀登到了问道天阶最顶峰,魂师盟的前辈们还当这是举世罕见的十品觉醒天才,直呼天道庇护,魂界覆灭幽都有望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常酒猛然想起来了。
她在刚觉醒完的时候,曾听余老二语焉不详的提过,说是东黎城的问道天阶上曾有过所谓十品觉醒之类的话,却又说常酒实则不是什么千年第一,而是有史以来第一之类的话。
当时听着颇为矛盾,现在顺着剥皮刀的话串联起来,一切有迹可循了!
“没错,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位所谓前所未有的天才,实则是中幽鬼帝费尽心思送进魂界来的卧底,就是冲着即将开启的第二次仙人秘境来的。然而那时候我们并不知晓,魂师盟费尽心思将他和其他两名天骄送入秘境,却不知晓,是将魂界那千年的机遇和未来都送到了幽都手里。”
最后一句,饶是剥皮刀这等人物,也难掩沙涩。
“无人知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那家伙出来之后便逃回中幽城,接下来的百年间以无法阻挡的速度成长起来,最后甚至在中幽鬼帝的扶持下成了东幽城的主宰……”
常酒霍然抬头,震惊:“他就是现在的东幽鬼帝?!”
“没错。”
剥皮刀的视线落回常酒身上。
“所以无论是之前的长风小子,还是你,实则都经过魂师盟的长时间暗中考察,就怕再出现哪个了不得的未来鬼帝。”
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尤其是你,常酒!”
被点名的常酒无辜摸了摸鼻子:“不是,我哪儿像鬼帝了?”
剥皮刀冷静反问:“你问这句之前,先想想自己哪儿不像鬼帝。”
常酒:“……”
“也是,鬼帝不会像你这般猖狂狡诈到毫不遮掩,听前辈们说,当初那家伙演得可是忠厚老实,比你看起来像好人太多了。”
常酒:“这是在夸我吗?”
“而且你纵然也是天赋恐怖,却也没有夸张到和鬼帝那般攀登万阶问道天阶,所以魂师盟没有第一时间把你送来深渊魂狱。”
常酒:“咳咳咳……”
该怎么解释,其实她和那位鬼帝一样不受死气影响,她不攀登到问道天阶最顶峰不是因为所谓的神魂天赋不够,而是单纯当时太虚,累得爬不动了……
还好当时她没突发奇想装到底,不然真就保送入狱了。
“至于后面,每个能入仙人秘境的炼魂师在进入之前都经过重重盘查,确定没有幽都之人了。”
“但是正如你所说……我们对幽都的情况一无所知,所以并不知晓幽都是否也会有类似的入口。”
每一次仙人秘境开启,都是数百年甚至千年一遇的至高机缘,炼魂师们当然是希望这样的机缘是专属于魂界的,毕竟不管怎么算,上古的仙人都是他们的祖宗,怎么看也该照顾自家后辈才对。
可是事实证明,仙人秘境并非是平白赐予年轻炼魂师的机缘,它更像是一场公正到残酷的较量。
较量计谋,较量实力,较量与其他人的合作与竞争,也较量运气。
唯有天时地利人和齐齐兼备者,方能收获机缘,活着出来。
“而且细数过去三次,能活着出来的人不过小半。出来的人所述说的所遇各类考验和危机全无相似之处,自然也毫无参考之处。至于没出来的人,也没法讲述自己遭遇了什么了……”
剥皮刀瞥了三人一眼,试图观察他们是否因自己的话而退缩畏惧。
端祀依然是神游天外的模样,表情木木的;长风瞬则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稳重,听得很认真;至于常酒……
“常酒,你把你准备跑路的脚收回来,还有正在观察逃跑路线的眼睛别乱瞥了,另外手上捏着的传送魂符也给我放下来!”
人怎么可以不争气成这样!
“你想干嘛!”
“我突然觉得这个秘境也不是非去不可了,我已经足够完美了,独立坚强的我决定自辟大道,就先不从仙人那里摸好处了。刀长老,帮我问问江长老和炎长老,我这个名额现在想卖还来得及吗?”
“滚犊子!”
剥皮刀没好气地一口回绝:“你不去也得去!”
“常酒,这番不仅是给你们的机遇,同时或许也是魂界最后的希望了。如你所见,幽都实力越发强劲,而魂界逐渐难以支撑,等到中幽鬼帝复生,魂界百年之后怕是再无人族容身之处,你也没地方可逃了。”
至于倒戈什么的,以前的常酒干得出来,现在的她,先不说早就成幽都头号通缉犯了,便是身边这些人……
常酒往后一靠。
“道理我当然懂,所以跑路什么的也只是开玩笑啦。”
她没骨头似的坐在椅子上,叹口气道:“刀长老,你都说了里面可能很危险,那好歹给我们多准备点防身的宝物啊,什么天阶魂宝来个几件,魂符丹药之类的也多给几斤……”
伸出虽小却黑的手。
“你当菜市场买菜呢?还几斤!”
剥皮刀冷哼一声,驳回了常酒的狗子大张口,但旋即话头一转。
“但是魂师盟当然不会平白让你送死,所以我不妨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嗯?什么好消息?”
“你那把定制武器,原本计划要在百日之后才能锻造出来,魂师盟特遣了数位锻造魂师,在昨日已经锻造完成了。”
“什么?!”
常酒猛然站起,双眼睁大,而后便是难以抑制的笑容洋溢在脸上。
她双手握拳,兴奋往上一挥。
“好耶!”
……
这世上的悲喜并不相通,却隐约遵循守恒之道。
譬如那边的常酒正哼着难听小曲心情愉悦,这边的幽都却充斥着前所未有的浓重怨气,路过的拘魂使也好判官也罢,全都悄悄远离附近,就怕被殃及丢命。
“凭什么?”
浓郁死气包裹的殿内一片死寂,只是不断重复着一句不敢置信的疑惑。
“这是凭什么啊?!”
“吞海巨龟那是地阶的魂兽,刑司的那群孤崽子是脑子有病吗,不好好待在深渊魂狱镇守死囚,出动那么多人,就为了来杀它?!”
没人能回答紫衣阎罗的质问,来报信的那只小幽魂匍匐在地上一动敢不动。
它慌得要死,因为还有好多坏事没说完呢。
果然,待它继续汇报完下一件事之后,一道阴恻恻的冷笑从头顶响起。
“所以你是说,我剥皮地狱耗费无数资源和时间送入魂界的那些探子,甚至不乏在魂界四大主城各个角落潜入百年者,结果在两日之内全部失去了联络,是吗?”
紫衣阎罗说完这句,都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肩膀上下耸动了好一会儿。
“而且海生岛的事情一向隐藏得完美无缺,加上不断有幽魂从中混入魂界帮忙遮掩,按理说是该越来越顺利才是,但是两天,不,确切说来是不到二十个时辰,我经营数百年的探子,差点全部都没了吗?”
“所以意思是,刑司那群人全都成了神犬,现在对我们剥皮地狱的鬼一闻一个准吗?”
紫衣阎罗起先还在慢慢踱步,但是随着自言自语的速度加快,脚步也越来越快。
她绕着大殿转,声音幽幽。
“最近天道是看我不顺眼吗?先是我剥皮地狱第一次试图控制东黎城,被那个剥皮千层都不解恨的常酒给破坏了;再是我为了陛下重塑身躯顺便覆灭魂界未来天骄的计划被那个常酒给摧毁;最后又是我费尽一切打开幽都通道,想要冲击东黎城,却在大事将成的最后关头,又遇上这该死的常酒……”
说到那个名字的时候,紫衣阎罗眼睛都有些酸涩了。
死气凝成的恶鬼是没法落泪的,但是她此刻真的想要落出愤怒和憎恨,乃至是委屈的泪水了。
天杀的常酒!
自从这个名字出现之后,她的所有大事没有一件成功的!
“你们说刑司新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典狱长,无论是海生岛的覆灭还是魂界探子被揪出来,都是出自其手,是吗?”
“是的。”
“那个典狱长是谁?魂师盟什么时候又出了个比剥皮刀还狠辣的角色?”
“好像叫什么……常典狱长?”
紫衣阎罗沉默。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