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端祀的魂技【入梦】似乎能构建出一个特殊的梦境世界, 将对手直接拉入其中。”
“这小子的魂技还真是有一手,若非这里是深渊魂狱,就算是带到梦境世界里了, 他本人也出不去,怕是真要成为劫狱的一把好手了。”
剥皮刀这次倒是来了兴趣, 他在脸上一抹。
原本空白的纯白面具骤然一变, 幻化成了一张雾灰色的面具, 而他本人的身形也像是被某种特殊的力量隐藏, 很快消失在众人眼前。
下一刻,剥皮刀已是悄无声息的进入了石牢, 将手搭端祀的肩膀上。
还未等后者反应过来,端祀的梦境世界便好似冰雪消融, 快速化出一道口子。
剥皮刀悄悄进入了梦境世界。
他本来是想保持低调暗中观察的, 但是在踏入这个世界的第一时间, 险些连脸上的面具都被惊掉了。
“这是什么鬼地方……?!”
剥皮刀茫然且震惊地抬头张望着这一大片幽暗森冷的恐怖世界, 只觉得这里堪比阎罗们执掌的十八层地狱, 无论是脚下无边无际的白骨之路, 还是远处那些狰狞的鬼影,都不是活人能想象中来的天地。
“端木,你个老小子到底教出来了什么样的学生!”
好在剥皮刀是刑司的主事长老, 心理素质或许在整个魂界中都算是排得上号的,所以只是短暂的惊讶之后,他恢复了镇定。
而他也终于找到了端祀。
后者此刻身上穿着一套古怪的银色铠甲, 骑在一头高大的火焰骷髅马上,手中持握着形状奇特的骨剑。
在端祀的对面,则是一头惶惶然不知所措的魂兽。
那头魂兽已经是黄阶七品的实力了,具备低阶魂兽没有的智慧, 在被抓进来之前吞噬了数位炼魂师,乃是出了名的凶兽。
可如今它面对这个骤然转变的世界,完全失去了凶神恶煞的气势,竟然变得畏缩起来。
就在这时,端祀骑着骷髅马,猛然朝着魂兽冲锋斩去!
“唰!”
剥皮刀看得很仔细。
他的实力,当然能够识破这场幻象,看出端祀其实并没有对这只魂兽造成多大的伤害,甚至没能破开魂兽的皮囊。
可是在魂兽看来,那把骨剑却变成了世间最恐怖的利器,像是直接劈向了它的身躯!
它几乎是拼尽了全力,才逃亡去了另一端,它恐怖硕大的身躯轰然冲撞向周围那座苍白的白骨大山,它们立刻幻化为一团白雾,却又在魂兽穿过的瞬间重新出现复原。
魂兽并未发现异常,它只忙着逃命。
然而还未等它庆幸这次成功躲避,骑着骷髅马的端祀竟然再次鬼魅般出现于它的正前方,再次无情挥起骨剑。
魂兽疲于奔命,端祀明明没有伤害到它多少,可是它自己已然在这过程中就要耗尽所有力气了。
“真是逼真得如若现实的梦境世界啊,若非我修为高出他太多,恐怕都要上当了。”
剥皮刀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他遥遥看了一眼已经逐渐瘫软的魂兽,知晓端祀是不会有危险了。
就在他准备悄声退出梦境世界时,地上的白骨竟然开始动了,它们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数量并不多,只有两三个。
它们像是觉察到了剥皮刀这个外来者的存在,竟然挥动着手中的白骨,想要攻击他。
几乎和最低阶魂兽似的实力,对于他而言自然毫无威胁,剥皮刀只是抬手挥了一下,就将它们轻飘飘击碎,瞬间咔嚓几声变成了一堆乱糟糟的白骨堆在他的脚边,和视野中无边无际的白骨大地再无差别。
然而这一幕却让剥皮刀轻咦了一声。
“奇怪……这真是幻象吗?”
还未等他细细观察,整个梦境世界开始缓缓消失。
这是端祀要苏醒了。
剥皮刀手按在面具之上,快速闪身,抢在端祀出来之前先一步离开。
他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深渊魂狱之中,仿佛无事发生,继续坐在正中,保持老神在在的姿态等待着。
片刻之后,端祀缓缓从石牢之中走出。
他一出来,便直接说:“下一个课时,我放弃了。”
“嗯?”剥皮刀抬起头,扫了一下端祀的那块玉片,上面果然出现了被死气侵蚀的痕迹,只是还不严重,“你还可以坚持。”
端祀平静叙述事实:“是还能坚持,但是我暂时无法强行将更强大的对手拉入梦境世界了,我也不是常酒,没本事让它们追着我进入梦境世界。”
“我的经验告诉我,再来稍强一些的魂兽,我的梦境世界可能会出现坍塌的风险,到时候若想要重新建立,是一件很漫长麻烦的事情。”
“……”
最后这句太过有理有据,让人无法反驳。
“明白了。”
剥皮刀点点头,木然记在端祀的结果:“端祀,十品炼魂师,第五个时辰,高压环境与黄阶七品魂兽对抗,可强行将其拉入梦境,上限未知,约在玄阶之下。”
说完结果之后,端祀正想要离开,剥皮刀却叫住了他。
“端祀。”
“嗯?”他止步,没精打采地望过来。
“你的梦境世界……组成不同的世界,难道有何区别吗?”剥皮刀想起那个诡异的世界,心中不免好奇,端祀费那么大劲弄出这么个恐怖的梦境到底是为何。
没想到端祀伫足思忖片刻后,真的郑重点头了。
他回答:“有。”
“有些世界,我知道它是梦境,而有的世界,或许是和内心产生了共鸣,我觉得它或许真实存在,有时候自己也分不清真假,总觉得它们某日会成真,出现在我们身边。”
他虚虚的抓了一下,喃喃道:“比如有一日醒来的时候,我看到自己手中居然有一把剑,但是很快又消失了。不,或许当时我并未醒来,那也只是一段梦……”
玄之又玄的一段解释,听起来像是梦话。
剥皮刀面具下的脸眉头紧锁,实在是弄不清楚他到底在说什么。果然,端木老儿那一脉的所有炼魂师都神叨叨的,每个人的魂技都很玄乎。
在神叨叨的端祀蹲到角落开始合眼沉淀之后,同样被强行带去玄阶魂狱的那几人也纷纷败退。
剥皮刀暗中观察着几人,在心中默默自语。
“江凌寒和炎朝华都身负上古仙人血脉,所以现在就能抵御玄阶以下的侵蚀,并不让人意外。”
“倒是蝴蝶刀这小子……”
剥皮刀的语气都轻快了许多,尾音带了不自觉的骄傲上扬,“只是普通的炼魂师,居然不逊色于这两人,勉强能看吧。”
但是看到蝴蝶刀伤痕累累走出石牢的狼狈模样,他还是冷沉着嗓音厉声训斥。
“只是寻常考核就把自己弄伤成这样,别忘了上次的伤还未好彻底,如此不分轻重,哪天真被毁了这双手时别悔得哭天抢地!”
一贯嚣张傲慢的蝴蝶刀此刻却乖顺低着头,闷声应了句“是”就退到后面。
陆拾悄悄凑过去,“你老师一直这样凶吗?”
“嗯……”
蝴蝶刀点了点头,又瞪了一眼陆拾,维护道:“老师这是对我好!”
先出来的几人都老实蹲在剥皮刀身后,准备等着最后一人出来。
他们的玉片上都或多或少出现了黑气,这是神魂受了死气侵蚀的征兆,此刻正好慢慢清除体内残余的死气。
只是常酒的那块玉片上始终纯白,连丁点黑色痕迹都没出现。
先前其他几人在石牢中陆续出现状况,剥皮刀没有管她,此刻便顺口问了身后的刑司弟子一嘴。
“常酒的运气这么好?一直都抽到黄阶的魂兽吗?”
“不是的,刀长老。”
刑司弟子看了看记录,声音都抖了一下,小声道:“她运气好像特别糟糕,从第二次开始就抽到玄阶的魂兽了,后面连着的全部都是玄阶魂兽。”
“嗯?”
“这么霉?”剥皮刀接着询问:“都是哪几只?”
他倒是不担心常酒出事,毕竟石牢中的这些魂兽都是被束缚住的,除了端祀能用那莫名其妙的魂技把魂兽弄到梦境世界之外,它们是挣脱不了的。
但是和这些魂兽近距离待久了,难免受到影响,从炎朝华她们几人身上就可见一斑。
弟子如实报出号码:“八十九,七百四十,十九,三百三十。”
听到这些号码,剥皮刀原本放松的后背却逐渐绷直了。
“全部都是玄阶五品以上的魂兽……不,里面甚至有两个判官!”
剥皮刀猛地起身,夺过弟子手中的玉片。
但是玉片上显示,常酒真是一点没受到死气的影响。
“你们刚刚一直在看是不是?她到底在干嘛?”
“虽然说出来像是假的,但是我们看到常酒一直在和魂兽聊天。”
简直算得上是谈笑风生。
比如“诶你被绑了?有本事跳过来打我啊!”,
又比如“接下来我要为你讲述一位巅峰召唤师的传奇故事”,
还有“听了我的故事还不鼓掌?你完了,我记住了你的号码,今晚你将失去一顿伙食。”
……
“嗯?”
剥皮刀心中觉得古怪,正想要直接亲自去查看常酒那边的状况时,第五个时辰结束,常酒直接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还是那副插兜找打的嚣张姿势。
常酒探探头,看了看不远处的队友们,笑嘻嘻询问:“差不多到时间了吧?能开饭了吗?”
剥皮刀上下打量着常酒,最后语气古怪道:“能是能,但是按照一开始的规则,没熬到第五轮的人今天的伙食是你昨晚看到的辟谷丸。”
常酒回忆起那些黑丸子,眉头立马皱起。
“噫……”
不明所以的陆拾和林宁还不知道自己要倒霉了,还在好奇询问:“辟谷丸?是类似于辟谷丹的丹药吗?”
常酒看着俩好友清澈愚蠢的眼,久违的出现了良心刺痛的感觉。
不管是陆拾还是林宁,可都没少在她落魄的时候分吃的给她……
还有就是,一想到待会儿又要闻到那黑丸子的味道,她担心自己都吃不香。
“能分给他们两口正常饭吗?”
剥皮刀意味深长:“按理来说是不能……”
常酒无奈叹了口气,她直截了当地询问:“好吧,高瞻远瞩每句话必有深意的刀长老,要不您直接明示一下想让我做什么呢?”
“你再加练一个时辰吧。”
常酒像是早有预料,直接开口:“那你给我选个号码牌吧。”
剥皮刀略有些惊讶,他确实是打算复刻先前的操作,不管她抽到几号,都直接让人带常酒去指定的石牢的。
“嗯?你知道了?”
“当然了!”
常酒露出识破一切的睿智眼神,冷笑一声:“我连续四次抽到玄阶,不就是刀长老特意安排的吗?”
剥皮刀沉默了片刻,头一次体验到什么叫百口莫辩的冤枉。
“有没有可能是你自己倒霉?”
拥有额外幸运数值+1的常酒自信叉腰:“绝无可能!”
剥皮刀解释不清,索性落实到底。
“既然如此,那别抽了,直接跟我走吧。”
他带头走在前面,常酒也跟了上去,依旧是石牢,只是这一次走了极远,一直到了深渊魂狱的深处,剥皮刀才停下脚步。
“进去吧。”
常酒临到入口,回头看向剥皮刀。
“能透个底吗,里面是什么来头?”
他竟然也不隐瞒,直接给出答案:“玄阶九品,整个深渊魂狱你们能接触到的最强大犯人之一,同时也是西幽都的最强判官,距离阎罗也只有一步之遥。”
常酒:“你确定链子拴死了?”
“当然。”
“要是突然暴动伤我怎么办?”
“我会在那之前杀了它。”
“留着就是还有东西还要审问吧?杀了就没西幽都的线索了。”
“线索没你重要。”
常酒摸了摸鼻子,被老头这句毫不犹豫的中听回答弄得不知怎么应对才好,只能轻轻哼一声,钻进了石牢之中。
剥皮刀却没有离去,而是再度化作一道虚影,无声跟了进去。
他想要亲自观察常酒的状态。
石牢内关押的是一位判官,和那些失控的魂兽比起来,它相当冷静体面,就这样安然盘坐于石牢角落,哪怕是常酒进来也没引起它的波澜,只是淡淡的往这边扫了一眼。
当然,整个石牢中也萦绕着无法驱散的浓重死气,都是从这个判官身上溢出的。
常酒站着观察了片刻,确认它像是没有要攻击自己的意思。
她慢慢摸着下巴,垂眸好似思索着什么。
从第二轮开始,她对上的就是玄阶的判官们了,它们的实力不一定比当初有帝血加持的假上官云烟强大,但是果然也远非拘魂使们可比。
常酒当然也想过让常小白直接收服这些判官,所以刚才让小白偷偷丢了几次死灵之花的种子,但是无一例外,这些家伙能在深渊魂狱里面活到现在,自然全是难啃的硬骨头,加上等级差距,现在确实不好“净化”。
当然,常酒也能选择让阿猫使用“神兽真身”来镇压它们,如收服上官云烟那样将其强行打下仆从烙印。
但是这是她现在最强大的底牌,并不想就此展露出来。
反正等级只会升不会降,这些家伙在这儿被关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也不急于这时。
不同的是,先前那些魂兽和判官们在看到常酒之后,都爆发出了攻击意向,唯独此刻对面那个没有反应。
常酒蹲了会儿,着实无聊。
于是她轻轻咳嗽了一声,而后压声道:“我不是来杀你的。”
对面的判官像是冷嗤了一下,幽幽回答:“因为你也杀不了我。”
“我是来救你的。”
她丢下这句惊天之语后,反手摸出一把勾魂弯刀,低声继续道:“不瞒你说,中幽鬼帝已经复活,各方鬼帝达成协议同时出手,蓬瀛山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在暗处隐藏着的剥皮刀翻了个白眼,这家伙真是闲的无聊,连鬼都骗。
判官毫无波澜。
“是吗?那挺好的。”
“时间不多了。”常酒继续道:“我是中幽城那位大人的追随者,你该知道的,我们最擅长的就是伪装。”
她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咔嚓比划成剪刀的样子。
剥皮刀当然知道幽都碎片引出的事情,并不意外常酒知晓紫衣阎罗的存在。
但是暗处的判官却不知道。
原本还全程无视常酒的它,此时缓缓睁开了眼,狐疑的盯着常酒看。
而她此刻默默的按住自己胸前别着的那枚胸章。
随即,常酒郑重开口:“西幽鬼帝陛下已经和我们达成一致了,要先全力攻陷蓬瀛山,但是我们中幽城在魂师盟中的暗子被拔了,现在我找不到内部的其他暗子接头,需要你给我提供消息递送渠道。”
常酒这句话刚落下,系统居然响起了提示音。
【叮】
【恭喜,触发“钓鱼大师”称号的钓鱼执法效果!】
常酒精神抖擞。
下一刻,她就听到那个判官冷哼一声,毫不犹豫拒绝了。
“不可能!此乃西幽都的机密!我绝对不可能泄露他们的存在!”
常酒继续加大力度。
“我知道这是机密,所以别的不说,至少要把深渊魂狱的刑司暗子告诉我,否则你我都要被困死在这里!”
她按紧了胸口的徽章,心中忐忑起来。
不知道折了多少寿,那仅有5%的概率竟然再次被触发!
判官再次果断拒绝:“不行,我不信你。”
常酒站直。
她的心情也有些复杂,原本只是想顺便试试这个奇葩称号的作用,没想到真的钓上来了。
魂师盟内部,果然还有西幽都的暗子。
同样情绪复杂的还有剥皮刀。
他原本只是想要保护常酒,万万没想到,却亲眼见证了这个新人堪称逆天的刑司天赋。
魂师盟内部被渗透了,此事刑司一直都在调查,却一直没有任何结果,但是万万没想到暗子就在刑司之中!
“常酒啊常酒……”
剥皮刀在短暂的愤怒之后,便被狂涌上来的喜悦淹没。
他目光精亮地盯着石牢内那道瘦小的身影,仿佛已经看到了刑司辉煌的未来。
一个时辰过去得很快。
常酒依然一派轻松的离开了这间石牢。
而属于她的那块玉片上面,依然纯白如雪。
剥皮刀缓缓报出测试结果。
“常酒,玄阶九品判官,神魂无影响。”
看到这一幕,其他几个新人也都好奇起来了。
“虽然我知道常酒现在已经黄阶五品了,但是连续这么多次和玄阶魂兽接触,竟然完全没有影响吗?”
“等等!那还不是寻常魂兽,是玄阶九品的判官啊!”
“难道是因为常酒觉醒了圣洁的第二本命魂物,所以自己的神魂也自带了净化功能?”
“嘶?难道接下来常酒要被丢到地阶魂兽所在的魂狱之中了吗?”
常酒一开始还保持高深莫测姿态,背着手说些什么“人和人体质不同”“我个人从身到心都比较圣洁善良所以不受影响”。
但是听到最后那句猜测,她险些跳起来了,生怕这话给剥皮刀带去灵感。
“等等!说好的最后一个时辰结束就可以开饭了!”
此刻距离他们开始和这些魂兽亲密接触已经过去六个时辰了,纵使是炼魂师,肚子也空空如也开始高歌了。
好在剥皮刀这一次没有继续耍赖,而是对着身后的弟子们示意。
“带他们去吃饭。”
常酒脸上立马露笑,伸了个懒腰跟着往前,路过剥皮刀身边时,好似无意的嘟囔一句。
“刑司的管理还需要再上点心啊,刀长老,我怎么感觉深渊魂狱里面有老鼠呢?”
剥皮刀面具下的脸已经露了笑。
可惜无人看到。
他只是很淡漠的点点头,而后回答:“我会亲自将其抓出来,不会影响你们特训的。”
顿了顿,补上一句。
“干得不错。”
常酒脚步一缓,而后吹了个口哨,挥挥手。
“吃饭去了,再见。”
没想到剥皮刀竟然还幽幽提醒了一句:“鉴于你今日表现不错,我劝你等会儿别吃太饱。”
常酒这次没听懂,她在脑子里过了又过,琢磨这是否是剥皮刀在暗示自己不要吃太多管闲事。
想归想,她是真饿了。
很快,众人就被带到了今日的用餐地点。
常酒也很快明白剥皮刀那句话里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