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无边无际的雨幕连绵不绝, 像是无数条细长的黑线,将天空和大地缝合在一起,视野之中只剩下死寂苍茫的黑, 这些滂沱的雨水落下,每一滴汇聚在一起, 天地间的死亡气息都会更浓郁一些。
紫衣阎罗为齐知意撑着伞, 一路跟随。
“陛下, 您不在的日子, 昔日旧部大多都被东幽鬼帝纳入掌控。”
她提及此事,眸色越发深沉, 声音渐冷。
“那个可耻的家伙,分明当初是借您的光才成为的东幽鬼帝!可是在您昔日被东黎城的那帮炼魂师围困之时, 他却装作不知晓, 等到一切事毕之后又哭喊着前来效忠心, 在那帮子蠢货跟前说什么要带着它们, 为您夺回失去的一切!”
“可到头来, 这数百年间他至今和个绿头王八一样龟缩不出, 他口中要夺回的东西,我什么都没看到,那群跟随他的叛徒们也一样, 被时间消磨掉了仇恨和斗志,忘记了我们昔日跪在您脚边许下的誓言,彻底倒向了东幽鬼帝。”
“好在这些年我略有所获, 陛下。”
紫衣阎罗仰着头看着天空上那个硕大的漩涡,眉尾很轻的往上挑了一下,“我在东幽都之中经营了数百年,那个怯懦的王八龟缩不出, 当年之事是他理亏,外加我们中幽城的残部依然有不少力量,他为了彻底收服它们为己所用,彰显自己所谓的仁慈,并不敢大肆打压我。”
“所以,我在东幽都也掌握了不少力量。”
她说得轻描淡写。
但是作为背后失去了鬼帝作为依仗的一个阎罗,想要在另一座幽都之中生存下来是很艰难的。
幽都之间并不存在什么同族情谊,唯有结盟和敌对之分,正如被豢养的鸡和鸭在虫子眼中都是来自一个地方的恐怖存在,但是它们之间并不会觉得彼此是同类。
在对方死的时候,另一方可不会掉眼泪,而是会迫不及待上去叨走最大的那块肉。
当年上古时期降临之时,中幽城和东幽都毗邻太近,为了争夺资源,两座城既协同猎杀追捕修士们,也互相倾轧提防,甚至为了争夺那些强横的仙人尸体,两座城也曾爆发过死战。
直到中幽城鬼帝暗中扶持了一位东幽都的阎罗,恩赐其机遇和力量,耗费了无数资源,总算里应外合将他送上了东幽都的鬼王之位。
所以,在中幽城逢难之际,那位东幽鬼帝佯装不知,数月后才姗姗来迟贪婪倾吞残余资源之事,才让紫衣阎罗恨到今日。
“背叛者,都该死。”
“我和他不一样,陛下。”
她迫切的想要证明这一点,所以在东幽都之中倾尽所能,几乎日日夜夜同其他阎罗互相撕咬争夺,一口一口抢来了今日的力量和地位。
“我现在等到了您的归来,也为您准备好了最完美的身躯,接下来,我们只缺一件东西了。”
她个子极高,几乎可以与齐知意的视线平齐,但是紫衣阎罗在一触碰到他的视线后就立刻低下头,姿态无比恭敬。
“我们的中幽城。”
她一边继续往前,一边迫不及待的想将自己苦心孤诣的几百年谋划全都清晰呈上来,好教他知晓自己从未更改的忠诚。
“东幽鬼帝是个怂货,他什么都怕,既怕炼魂师们像当日覆灭中幽城那样找上他,又怕没了您做依仗,其他几座幽都会趁机吞噬东幽都,而且他还怕您。”
“他既渴望您归来,继续如当年那样照拂庇佑他,又担忧您会将他清算。”
“说来真是太可笑了,别人畏惧要么耍阴谋花招,要么做点蠢事,可是他选择的是什么都不做装死。”
“所以我直接找上了他,说要么将东幽都让出来,要么让我调集东幽都的冥河之水倾灌丘墟,在这里重新建立属于您的中幽城,他只是装了一天的哑巴,就松口了。”
紫衣阎罗抬起手。
那截悬挂着金色链条小剪刀的手腕往上抬,然后指向了天穹上端的漩涡。
“中幽城已经被毁灭了,但是没关系陛下,只要您还在,我们中幽城的所有部下都会倾尽所能,为您重塑辉煌。”
“这条通道一旦彻底打开,那么冥河将会直接淹没丘墟,皆时整个丘墟将彻底成为只有我们能够行走的自由天地。昔日我们曾被东黎城的那些炼魂师们摧毁掉了中幽城,但是很快,我们就可以在东黎城的废墟上,用那些炼魂师们的血肉尸骸当成材料,堆砌搭建起新的中幽城了。”
暴雨越来越大了,土壤浸饱了黑水,它们开始沿着土壤缝隙湍急流淌汇聚,像是无数条溪流,很快就要淹没这里了。
但凡是被这些黑色水流淹没的提防,土壤之上艰难萌生的苔藓杂草也好,那些深扎于地底尚未完全枯死的树根也罢,全部都在瞬间失去了生机。
毕竟,这是冥河之水,乃是域外魂修诞生之处。
每个幽都的幽魂体内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冥河之水,那些弥漫不散的死气也就是被稀释的冥河之水。
正如紫衣阎罗所说,这条通道一旦真正开启,当冥河之水汇入丘墟之后,这里将不再属于魂界,更不再是人类可以踏足之地。
看着这一幕,齐知意神情平静又淡漠。
“你做得不错。”他很平淡的夸赞了一句。
紫衣阎罗却并没有任何喜悦的笑容,她只是很仓促的扬了一下唇角,笑容稍瞬即逝后化作了坚定。
“一切为了我们的中幽城。”
两人的对话声逐渐被倾盆暴雨声淹没,天顶上的漩涡几乎已经要扩大到整片天幕了,风云涌动之中,余老二的视线里只剩下黑色了。
他正前方支撑起的那一大片水泡隐藏在水底,也快要无法抵挡逐渐被冥河之水侵蚀得深沉的水流,正在一点一点缩小,而他不断后退,最后触碰到了一处柔软。
一回头,已经抱着腿脚快锁成黑白团子的食铁兽抖了抖耳朵,眼巴巴的望着他。
“嘤。”
封檐青愣了愣,迟疑问:“要不我先把小铁收回去?它确实有点太占地方了。”
余老二却是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她摇摇头。
“等……再等等。”
他嗓音已经沙哑得不像话,封檐青根本听不清自己师兄在说什么了,她只能带着小铁在牢牢将身后那群山民护住之余,不安地仰头看着他,根本不敢出言打扰。
余老二的心狂跳不止。
没有人知道他在等什么,这是他在离开东黎城的前夜才和另外几人一起敲定的计划。
知道这件事的人太少了,可正因为少,所以才确保了它不会被泄密。
它仓促而冒险,像是一场豪迈的赌局,需要他们从无数个分岔路口出发,在最终汇向同一个终点的时候,才能正式亮出底牌。
早一步,晚一步,都是输。
“余仲,你输过太多次了。”他嘴唇翕动着,因为魂力消耗过度而带来的目眩神迷开始涌上来,为了不失去意识,他开始神经质地开始自言自语,嘶哑的声音从嗓子里荷荷挤压而出。
余老二确实算得上是倒霉。
若非遇到这群山民,凭借他和封檐青的力量,想要提前离开此地易如反掌,绝不可能被困顿于这潭死水之中。
可是怎么不算运气好呢。
“常酒老念叨的什么运气守恒定律,是不是就是这个?”
“老子倒了大半辈子血霉,身边人也被连累得所剩无几。如今终于换来了好运气,正因为想要救人,所以才能发现这条通道,才知道我该出牌的机会。”
“我的牌已经准备好了。”
余老二的脸色逐渐苍白,他继续往前迈进两步,将这片变得促挤的空间撑大。
“只等着那小子来了……可别让我失望!”
……
漆黑的天穹之下,数道身影朝着正前方奔行,一开始他们还需要时不时调整方位确定位置,然而当他们翻过一重高山之后,眼前那恍若天倾的情景,以及远处那道散发着浓郁不散的死亡气息的漩涡,都给他们指明了方向。
暴雨如瀑,且以漩涡为中心不断朝着这边扩散过来。
刚止步时,这里还只有凛冽的暴风掀起,现在已经被卷携着飘向此处。
陆拾和林宁没见过这样的阵仗,抬起头伸手想要去触碰斜飞来的雨丝,“怎么这么黑……”
“别碰!”
身后刚从飞剑上跳下来的长风瞬一把将两人的手拍飞,“花师兄!”
“来了。”
花浮梦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下一刻,一片密集的雷电光芒环绕在众人头顶集结成网,斜落下来的雨丝在触碰到它的时候都化作了黑气消散在空气中。
“嘶……太恐怖了,按照这个侵蚀的速度,我们的魂力估计撑不到半时辰就该耗空了。”
花浮梦的手一抖,险些把一道雷劈歪落到长风瞬的头顶,后者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提前预判往边上退让了一步避开了这道电光。
赵离光缓缓拔出剑,咽了咽唾液。
“前面那片地方的架势,我看着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潜渊微微眯起双眼,嗓音低沉地提醒。
“你觉得眼熟就对了,还记得蓬瀛山外海之中被称为‘死亡海峡’的区域吗?”
“当然知道,蓬瀛山长大的炼魂师谁没听说过,从小就被长辈们耳提面命不能接近那里,但是魂师盟倒是每年都会派遣大量玄阶以上炼魂师去镇守死亡海峡。”
“那是我老家。”
潜渊面无表情道:“两百年前它还是寻常的外海,但是被西幽都打开了一条单向通道,从此那一整片区域都成了生命的禁区,只要是能看到的地方,就只剩下了魂兽。每年魂师盟都需要调集大量炼魂师去阻拦它们,否则一旦被突破,蓬瀛山也要受到冲击。”
“那条通道打开的时候,一天时间,外海水域和附近群岛之上,四十万人,只活了不到百人。”
潜渊平时沉默寡言,哪怕是这群出生入死的队友也很少听他提起过往。
听他突然提及这一桩事,赵离光看了看远处天穹上那一个好似恶魔之眼的漩涡,缓缓转过头:“你别告诉我,这真是幽都开启的通道?”
佟三月已经从余老二那里听说了通道正在开启的事情。
他揉了揉身旁大狼的脖子毛,低声道:“明月,跟我去把师兄带出来。”
“嗷呜!”
明月自然不会拒绝,低低嗥叫一声,做好了准备。
然而就在它起身准备继续往前冲的时候,一道清瘦身影却先挡在了众人正前方。
“长风瞬,你要做什么?”
“小五,怎么了?”
“阎罗的气息就在前面。”他低声开口,缓缓抽出了手中那柄断剑。
赵离光吓了一大跳,连忙准备往前拉住师弟:“阎罗是在前面没错,但是小五你现在的情况根本不适合战斗。这样,你和陆拾还有林宁守在此地,我们几人去想办法把余长老弄出来,然后等到魂师盟支援之后,再过来处理……”
“不用等。”
风雨之中,长风瞬紧握着手中的断剑,姿势略显古怪,是左手握的剑。
他的胸膛挺起,背脊像是手中残剑一般笔直,傲然面对这片涌动的黑暗。
“支援一直都在,就等着阎罗现身这一刻了。”
像是在响应长风瞬的这句话,远处漩涡正下方,正在等待的紫衣阎罗倏的皱起了眉。
“稍等陛下,有扰人的虫子爬过来了,容我先解决掉他们再召回幽都碎片。”
她的身上溢出冰冷而强大的气息,下一刻,水流涌动着,从中冲出了近千道阴冷的黑影,密密麻麻朝着长风瞬几人所在的位置扑去。
就在这时,一道如同红日破空的耀眼金光从黑暗之中刺出,瞬间贯穿天地,天穹之上那片连绵的雨幕于瞬间被斩断,一片虚无的剑芒骤然出现。
恐怖的气息轰然降临!
在这道气息出现之时,第一小队的一众炼魂师脸色大变,皆齐齐看向雨幕中的长风瞬。
“等等,小五什么时候摇的人!”
“这不是摇人了,这是摇了一尊活神仙了啊!”
连佟三月也神情惊愕,抬头看着那道剑光心情激荡。
漩涡之下的两人同样察觉到那道剑气了。
方才还镇定的紫衣阎罗脸色骤变,她猛然抬头看向远处,手中的伞险些都抖落在地。
“这是……”
齐知意抬起头,看向那道惊天剑芒生出之地。
他喃喃道出来者身份:“魂师盟大长老,天阶第一人……”
“蓬瀛剑尊。”
在雨幕之中,剑光流转璀璨,强横地穿透了层层黑暗,灿金色的光芒仿佛黎明的第一抹阳光,炽烈的从这片苍茫无尽的黑暗之中撕出了一道豁口。
在这片灿金色之间,一道身着浅灰色简衫,头发简单挽了个花白小髻的中年炼魂师踏碎虚空,缓缓朝着紫衣阎罗和齐知意走来。
她的面容已布满了岁月风霜侵蚀后的痕迹,只是双目始终冷冽,带着无可比拟的傲气。
天地间,一道喑哑而张狂的声音回荡不散,霸气地将所有喧哗雨声压制下去。
“幽都余孽,退离人族境内!”
这道声音响起的瞬间,空气中竟然凭空生出万千道凌厉的剑气,它们自金光之中飞射而出,瞬间斩碎滂沱而下的雨丝,方才几乎要将天地吞没的这场暴雨竟然在这恐怖的力量之下凭空蒸发了!
紫衣阎罗的脸色略微苍白,瞳孔无法控制地缩了缩。
幽都事变时,她还只是多位阎罗中最寻常的一个,因为在外出猎杀炼魂师,所以阴差阳错避开了那次炼魂师们的反击,在狼狈回援时,只看到幽都覆灭的画面。
那支炼魂师队伍的首领是那位天机神算,但是最让她无法忘记的,就是当时还只是半步天阶的蓬瀛剑尊,彼时头发尚未花白的她,将重伤的鬼帝一剑枭首。
蓬瀛剑尊在那一战后真正突破到了天阶,如今数百年过去,实力最强的西幽都也被她强横阻拦于外海的另一边,无法继续扩张,可想而知现在她的实力有多恐怖。
“怎么会?她不是应该正在和西幽都那些难缠的家伙死战不休吗?”紫衣阎罗的手逐渐握紧成拳,她飞快回想着细节,试图从中发现自己是否在何处犯了错。
“配合您将幽都碎片藏匿于赛场,把所有人传送回丘墟,此事我甚至不敢假借其他阎罗之手,全部都是自己亲自操办,被送进去的拘魂使们甚至都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地方,自始至终,除了我们之外,唯独身在其中替我做事的上官云烟知晓大概情况。”
“魂师盟的注意力都被我们引到了外海,据我布下的眼线反馈,大量炼魂师在沿着外海搜寻着什么……”
“陛下自然不可能出现差漏,我也绝不可能背叛中幽城!”
“所以,难道是那个家伙背叛了我?!”
紫衣阎罗的脑子混乱起来,她完全想不通蓬瀛剑尊不好好和西幽鬼帝打架,又跑来东黎城的地盘做什么!这么喜欢多管闲事吗!
然而原本神情凛然的齐知意在看到这一幕后,神情却忽然放松下来。
他凝视着远方那道剑光,眼底像是被映出一抹亮色,然后又很快流转为深沉。
“只是她的一道剑意分身而已。”
紫衣阎罗愣怔片刻,旋即也察觉到那道剑光的力量似乎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恐怖。
她眼神逐渐凛然,微微晃动手中的小剪子,低声:“那交给我去解决它,今日,谁也不能阻拦我们的复兴大计!”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前进,鬼帝的神魂提前苏醒,魂师盟举办大赛正好为鬼帝身躯提供了最佳的祭品,只需要打开幽都通道……
这一天,将会成为魂界彻底崩盘的历史性时刻!
她缓缓走上前,手腕一甩。
下一刻,紫芒自她指尖流转,先前那把精巧的小剪子迎风见长,几乎在转瞬间变成了和她等高的一把巨型剪刀。
锋锐的刀刃上仍残留着斑驳血锈,她从来不曾将它们打磨祛除,因为这里面混杂着太多血,人类的,魂修的,它们混在一起,见证了她着数百年间的残酷屠杀也飞快成长。
她仰头看着那道剑意分身,将伞递给齐知意。
“我将守护我们的一切,陛下。”
低声留下这句后,她缓步上前。
“蓬瀛剑尊。”紫衣阎罗目不转睛地盯着头顶那道虚影,毫不退让扬出笑容,“你若是本尊来了,我定然只能和阴沟里的老鼠一样逃窜,可是只不过一缕分身而已,你也想阻拦我中幽城的大计?”
剑修虚影不置可否,“那你试一试。”
“昔日是昔日,今时是今时。”
紫衣阎罗昂扬着头,眼底决意凛然:“东黎城那群该死的家伙不去寻东幽鬼帝的麻烦,偏偏诡计多端到带着无数炼魂师来针对我们中幽城!”
“可是报应来了,东黎城如今日薄西山,丘墟如今早就形同失守了!你看,今日我在此开启通道,除了那群把你的分身召唤出来的家伙之外,魂师盟甚至都没有作出反应,等他们赶来,冥河之水早就淹没整个丘墟了,这里会成为我们新的中幽城!”
天穹上方,剑修持剑的虚影淡淡打断她的话。
“此言差矣。”
说完之后,蓬瀛剑尊的声音好似雷鸣响彻云霄。
“差不多都该出来了。”
听到这道声音,已经摇摇欲坠恍惚的余老二好似突然惊醒,他的脸上充满了震惊,喃喃:“好你个长风瞬,说能给我们东黎城请出一位高手相救,结果直接请神啊……”
恍惚归恍惚,他的动作却不慢,嘴边扬起的得意笑容是怎么也压不下去。
“收竿的时候到了。”
余老二慎重地取出两张画卷,手一抖,将其同时打开。
第一张画卷已经半旧泛黄了,上面寥寥几根线条,勾勒出来的是一只秃毛的画笔。
第二张画卷倒是略新一些,只是也有不少年岁,上面是一朵略显潦草的小花。
当画卷展开的瞬间,竟然同时在水底绽放出一白一红两道耀眼光芒!
光柱之中,两道身影缓缓自画卷之中走出。
看到那两道身影的瞬间,紫衣阎罗的脸色一变。
“天植宗掌门,半步天阶,伊秋散!”
“魂师盟四长老,半步天阶,东黎城城主,端木!”
这俩怎么会是真身来了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