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3/4)
过了良久,才有来自东黎城的炼魂师主动开口。
“若真能出去,常酒,我们东黎城李家欠你天大的人情……”
“别搞虚头巴脑的什么人情,直说能给我多少?”
“五百……”东黎城那个炼魂师咬咬牙,试探着开了个数字,在看到常酒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之后,立马改口:“五千万魂石!”
常酒露出友好的微笑。
然后看向边上的人。
被注视到的人非常上道,当即抛出丰厚的承诺。
“常酒……酒姐!”从东黎城出来的人,对于这个称呼都叫得很熟练了,“以后酒姐来我们宗门锻造武器和防具,只需要带上材料就行,不需要排队等工期,也不需要给锻造费用!”
眼看常酒又要皱眉头,那人便紧急补充解释:“我们宗门的大长老是我师父,他是整个魂界唯一的锻造大师!”
常酒眼睛顿时变得晶亮,立刻满意点头。
在魂界,魂宝倒是能够买,但若是想要完全符合自己战斗习惯的武器,那只能请精通锻造之术的器修们出手了。常酒之前可没有这方面的门路,所以一直将就着抢拘魂使们的武器用。
“很好,你不愧是我的挚友啊……咳,这位道友你贵姓什么来着?”
“我姓王!”
“常酒,我姓司马,没错,就是蓬瀛山司马家族的,我们族中盛产……”
那边的常小白快速穿梭在人群中,好似一匹任劳任怨的牛马拼命取出棋子,偶尔面对已经快要失控的炼魂师,还要想法设法把他们体内的死气吸纳出来。
这边的常酒也忙碌穿梭在人群中,和她的一位位刚互通名姓的道友们寒暄不断,亲热地聊起每个人家族和宗门里的各种特产……
忽然间,常酒很想念陆拾。
“唉。”
在没人看到的角落,她很轻地叹了口气。
要是他现在能在身边的话就好了,那家伙对于这些参赛者的消息摸得很清楚了,对于每个人的家底也更加清楚,而且最重要的是陆拾的心比她还要黑,想来收获会更加丰富……
……
“啊欠!”
陆拾狠狠地连打了三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嘟囔着嘀咕:“真是怪了,怎么今天一直打喷嚏?”
林宁从须弥戒指中取出一件厚袍子递过去:“要再加件衣服吗?丘墟无人的地区一入夜很冷的,你修为尚低,当心风寒入体。”
“谢谢宁姐,确实好冷,我刚刚看那个小水潭都结了一层冰。”陆拾接过袍子裹上,缩着脖子小声道:“但是我总觉得是哪个天杀的狗贼在骂我……”
林宁偏过头看向远处死气弥漫的丛林,下意识喃喃道:“被骂了吗?那说不定是常酒呢……”
她说着说着,眉眼垂敛下去,“要真是她还在骂你,那就太好了。”
陆拾欲言又止,最后苦笑:“说的也是。”
两人的情绪都提不起来,眉眼之间始终被浓郁的忧虑和愁绪笼罩着。
毕竟离开东黎城已有两日了,他们不止远离了城区,甚至横穿了矿区,已经彻底深入了丘墟无人踏足之地。
这片区域几乎完全看不到亮光,天空始终被阴云覆盖着,空气中终年弥漫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腐朽死气,因为阳光照射不到,所以气温也凛冽得让寻常人无法忍受,不知道多少年前生长的植物早就和记忆中常见的不同,矗立在头顶,非但没有增添半点鲜活气息,倒更像是重叠的森森鬼影。
这里不再是人类生存的领域,而是魂兽活动的范围了。
就连执行猎杀任务的炼魂师也不敢轻易踏足此地。
陆拾站起身,走到林宁展开的一片光芒流转的阵法之中。
这是林宁从万宝宗借来的极品魂宝,聚魂灵幡。它能够汇聚周围的魂力,短暂地提升阵法之中的炼魂师的魂力。
站在阵中,陆拾的魂力逐渐变得活跃起来。
他双眼紧闭,将体内全部魂力调集起来,竭力感应起陆小蚁的位置。
然而半晌之后,再睁眼的陆拾只是对着充满期待的林宁摇摇头。
“还是感应不到。”
林宁抿了抿唇,收起拘魂灵幡,拍了拍陆拾的肩膀。
“我们再深入一些试试,你现在还能使用魂力,说明你的本命魂物没有被损毁,常酒她们的处境应当也是安全的。”
两人低声说着话。
远处的黑雾之中,一道竹青色的清瘦身影站在荒木林边缘,半新不旧的衣角被疯狂呼啸的烈风吹得簌簌掀起,好像随时都要踏风而去。
他没回头,只是清清冷冷地开口提醒身后两个后辈。
“再休息半柱香的时间,我们继续出发。”
“是,佟长老。”
陆拾点点头,很快又好奇地四处寻找起来,“对了,怎么一直没看到明月呢?”
三人这一路前进的速度快得出奇,因为佟三月的本命魂物明月是风属性,本就是以速度见长,加上体型甚至比常阿猫还要大一圈,承载三人根本没有压力。
只不过它的性格似乎也和佟三月一样清冷,停下来以后总是看不到兽影。
听见陆拾的疑惑,佟三月淡淡道:“这附近的魂兽数量很多,明月先去前面清场了。”
话音刚落,前方便卷来一阵倏忽而至的冷风。
同丘墟之中那些带着死气腥臭味的阴风不同,这阵风凛冽中带着一股轻灵气息。
若是常酒这时候能在,定能分辨出这里面还带着一股很浅淡的兽类洗浴用品的香气,正是她之前热情送给自家佟长老的见面礼……
在一片黑暗之中,一抹银白色的光芒自天穹边缘亮起,仿佛一道璀璨的流星,快速落往这边来。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这道银光便越来越明亮。
最后,柔和的银辉似月光洒落,轻盈如风穿梭过重重树影,最后稳稳落在了三人正前方的空地上。
“嗷——”
明月缓缓睁开微微眯起的幽蓝色眼眸,轻轻甩了甩身上长而浓密的银白色毛发,松软的兽毛蓬松的散开,像是黑夜中飘忽的一大蓬白云。
它雪白的前爪上沾染了些许黏稠的黑色死气,抬起来,很用力地抖了抖也没甩下来。
佟三月见状,已经习惯性地摸出一把巨大的兽毛梳子和帕子,准备上前替大狼清理了。
然而它却再次焦躁不安地低沉吼了一声。
而后,它尾巴一扫。
一把漆黑的勾魂弯刀被甩了出来。
见到此物,佟三月原本略显柔软的神情瞬间冷了回去。
“明月,你遇到拘魂使了?”
“嗷呜!”
明月快速点头,低沉吼叫着,把自己方才的见闻全部告知主人。
佟三月修长秀气的眉越拧越紧,素来清冷淡漠的神情之中,竟然罕见的出现了凝重。
“一大群拘魂使同时出现了,数量在十个以上,但是没有发现判官的身影吗?”
听见佟三月的话,陆拾和林宁后背都凉了一下。
两人可是都见过拘魂使的!
之前那个假许青松就是个拘魂使,而且他才一人就差点勾走两人的小命,这回居然来了一大群?
但两人毕竟也都是见过大场面的成熟炼魂师了,况且身畔还有佟三月这个地阶强者在,所以片刻的紧张之后,很快就开始冷静下来,顺着他话中的信息开始思索起来。
“不对劲啊,按照幽都之前的规矩,这么多拘魂使出来,肯定是有判官指挥的啊!”
陆拾费解不已。
“是不是判官藏起来了?准备埋伏偷袭?”
佟三月的声音很冷,如幽泉击石,“不,还有另一种可能。”
“什么?”
“阎罗出动时,往往会有低阶拘魂使和幽魂们开道清路,按照幽都的说法,是防止地位尊贵的阎罗们被不长眼的炼魂师们冒犯到。”
陆拾没忍住,当即吐槽:“嗯?这么能摆臭架子?”
林宁嘴角一抽,“我觉得现在该关心的重点,是我们可能要和传说中的阎罗碰上了吧?”
“常酒曾经说过,遇到问题不要慌,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陆拾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看向个子最高的佟三月,“佟长老,据余长老所说,你现在是我们御兽宗最深不可测的人,过往百年间,曾和三位阎罗交手而立于不败之地,想来这次也没意外了?”
他说着说着,自己也不确定起来,小声问:“你可别告诉我,这又是余长老在忽悠我?”
佟三月沉默了片刻,拧着眉低头看陆拾。
“我确实遇到过三位阎罗。”
陆拾立刻松了一口气,充满了信心:“能连续打败三个阎罗,佟长老的实力堪比天阶,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佟三月面无表情道:“我一场没输,不代表我全打赢了。”
“……那敢问佟长老,你打赢了多少次?”
“一次也没有,我之所以不败,是因为明月跑得够快。”
很好,原来是这样的不败。
陆拾呼吸逐渐停滞,扯了扯嘴角:“那我们不如现在就跑?”
“这次不能跑。”佟三月抬手,很轻地抚摸着明月低垂的头顶,慢慢地感应着它方才看到的画面,“阎罗不会轻易出现,或许和常酒失踪之事有关,我要把她带回御兽宗,所以这次,我们必须要跟上去。”
他说到此处,话音戛然而止。
蹲在佟三月身旁的庞然巨兽,也缓缓地站立起身,眯眼看着远处。
荒无人烟之境,风声将所有诡谲的动静都递送了过来。
在极其遥远的黑暗深处,数道黑影正不断汇聚,重重鬼影之中,无数道相似的勾魂弯刀,在夜色中闪耀过阴森寒芒。
恍恍惚惚间,似有成百道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
“叮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