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好了乖, 不就是丢脸吗?你就一副骨头架子也没脸,根本不怕丢。”
常酒蹲下来搓了搓常小白的头骨,把正在恼羞成怒猛捶地的它拉了起来。
“好了, 赶紧试试看能不能把这个拘魂使从死灵之门中召唤出来。”
常小白嘴里哼哼唧唧半天,最后还是忍着逃回召唤空间装死的冲动, 老老实实的开始施展【死灵召唤】技能。
熟悉的死灵之门再次开启, 在门后的亡灵位面阴影中, 一大滩烂泥扭曲蠕动着, 慢慢从中出来。
迎面走出的这滩烂泥和先前的沼泽拘魂使一模一样,看不出五官, 唯有一对长在顶端的眼睛偶尔晃动两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常酒打量它的时候, 它也看到了常酒。
它蠕动的速度逐渐加快, 直到快要接近常酒和常小白的时候, 才猛地收敛速度, 然后软趴趴地往下一匍伏。
“伟大的亡灵位面之主, 伟大的吾主之主常酒大人, 您的奴仆沼泽,为您效死。”
听到这呕哑难听的声音响起瞬间,常酒都愣了愣。
“居然会说话?”
常小白已经快速忘掉自己方才丢脸的事, 转过脑袋用鄙视的语气:“桀。”
高等级亡灵会说话是很正常的事情,上辈子常小白的亡灵大军中有几个巫妖还会好几门人类地区的方言呢。
常酒弹了一下它的脑门:“你这个只会桀的家伙还好意思笑我?这不是你等级还低,我以为你召唤出来以后它就不能说话了吗?”
但是现在看来, 常小白召唤出来的拘魂使,居然和成为仆从之前的状态毫无差别。
只不过似乎经过了【亡灵仆从】这个技能的洗脑之后,它现在已经对常小白和常酒死心塌地,完全将幽都抛之脑后了。
原本头顶鲜红如血, 代表着敌对阵营的血条,现在也变成了纯粹的绿色。
常酒原本也想试验一下拘魂使的实力到底多强,但是,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往前一步,走到了沼泽的跟前。
后者更加恭敬地往下趴得更低,纹丝不动,只是明显有些恐惧。
显然,它自己也还记得就在刚刚不久前还在对常酒下杀手,虽然现在已经改投阵营了,但就怕后者记仇……
常酒:“能把身体缩小些吗?你身上味道有点太大了。”
沼泽头顶的两只眼睛茫然睁大,终于像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委屈巴巴的将身体缩成了一小,最终变成了一个巴掌大的泥人。
“不能再小了。”
“行。”常酒点点头,而后猝不及防地切入正题:“有些问题需要你回答,你全部如实交代。”
沼泽不敢违抗。
它从被种下亡灵仆从烙印后,就意识到眼前的这具小骷髅,是比自己曾在幽都见过的所有强者还要恐怖的存在,只不过暂时力量被封印了而已。
沼泽更清楚,如今自己的性命已经被常小白完全掌控,如果顺从配合,自己将会在那个叫亡灵位面的奇特世界中获得真正的永生;如果一旦存了异心,将会第一时间被觉察,同时被捏碎神魂彻底湮灭。
“说吧,你们从哪里来,打算做什么的,领头的人的是谁,赛场到底被动了什么手脚,有没有办法出去?”
常酒毫不啰嗦,每个问题都直击关键点。
沼泽的身体颤抖着,不敢有丝毫的违抗。
“我们是从幽都被带入魂界的拘魂使……”
“从幽都被带进来的?”常酒皱眉,想起同样是从幽都混进来的假许青松,立刻追问道:“所以到底是什么方法,能够让你们在魂师盟的眼皮底下溜进来?”
“幽都曾有十八重地狱,每一重地狱都代表了一种恐怖的力量,负责执掌剥皮地狱的那几位阎罗大人,能够帮助我们伪装成魂界的人。”
沼泽不安地快速看了一眼常酒,心虚地交代起来:“只需要将活捉到的炼魂师剥下人皮,就能够为拘魂使们炼制一层完美皮囊,再将它们的神魂炼制成魂力储存,我们甚至能够模拟召唤出他们的本命魂物,只是他们的神魂力量一旦耗尽,我们就必须在暴露之前换成新的人皮了。至于判官大人和阎罗大人们,它们似乎有更高明的办法,我们也不知晓。”
听到这样的回答,常酒眼前忽然浮现出之前许青松接连掏出一堆人皮的画面。
所以并不是什么魂师盟的人倒戈了,而是那些人已经早一步牺牲了吗?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双手逐渐攥紧成拳头。
“继续。”
“我们打算做……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要做什么。”
沼泽说到这里,生怕常酒不信,连忙颤声解释:“我们每个拘魂使都只能听从顶上判官的命令行动,每个拘魂使的任务都略有差别,我只知道我的任务是守在第一次您见到我的那片区域,然后就是将帝血送到常酒大人体内,但是您跑得太快了,所以那次我的任务失败了。”
常酒听到这里,眉头紧皱。
帝血?
她是从系统提示消息中知道常小白吞下的那个古怪红光叫做“鬼帝精血”的。
但是,常小白吞下的帝血,竟然一开始是那位判官准备给自己的?
“小白曾经说过,那一滴鬼帝精血曾经想要吞噬它,只不过没想到亡灵之子太特殊了,最后被反吞噬了。”常酒的手握成拳头抵在下巴,快速思索着,很快便将一切联想起来:“难道,一开始想的是吞噬我?”
“至于后面针对您的追杀任务和搜查任务,也都失败了……”
沼泽说完以后,连忙讨好地眨了眨那对凸出的怪眼睛,“说起来,多亏了小白大人愿意收留没用的我当仆从,否则我这么多次任务失败,肯定要落得被吞噬的下场,哪里还有机会为您效忠的呢……”
常酒根本懒得听这番话语,只是冰冷盯着沼泽,毫不留情继续追问。
“鬼帝精血是专门为我准备的?”
“不,判官大人……啊不,是那个该死的判官狗贼曾经说过,如果遇到其他几人,也可以将鬼帝精血送到他们体内。”说罢,沼泽快速报出了蝴蝶刀和炎朝华几人的名字。
“不是只针对我一个人的,看样子,竟然是针对这一批参赛选手的。是想要控制我们这次的参赛选手?还是说又是和明灯区一样,要将我们变成祭品,弄出什么新的地狱?”常酒无声喃喃自语,“我就说嘛,我不可能招鬼恨到这种地步。”
她想了想,快速道:“那现在其他人呢?有多少人被那什么精血吞噬了?”
“据我所知,只有十人被鬼帝精血吞噬。”
“那还好。”常酒松了口气,心道一共有大几百人还在赛场里,也就十个人可能被控制了,那自己只需要找到其他人,再带着这群人把伪装的拘魂使们揪出来就好了……
“因为其他人还用不着鬼帝精血,直接就被控制了。”
常酒:“……等一下!”
“你是说,其他人全都被控制了?!”
沼泽的眼睛往泥身里面缩了缩,快速上下点了点。
常酒面无表情,只觉得两眼一黑。
“太不争气了吧道友们!”
原本以为自己能逃命去投奔大部队然后开始躺平混日子,现在得知原来只有自己一个幸存者了?!
眼看常酒似乎备受打击,常阿猫同情地甩起尾巴,用毛绒绒的尾巴尖摸了摸她的头,常小白也赶紧扯扯她的手晃了晃,试图把常酒快要绝望离体的灵魂拉回来。
沼泽心虚,连忙补充:“但是好像还没完全死呢,那个死判官让我们七天之后再过去集合,估计还能抢救一下!”
陷入活人微死状态的常酒无力地摆摆手。
“你先告诉我,判官是谁。”
沼泽谨慎给出答案:“上官云烟。”
它的一双眼睛快速瞄了一下常酒,有点期待看到常酒震惊失控的表情。
然而常酒也好常阿猫也罢,神情竟然自始至终没有变化。
“果然。”
常酒很轻的皱了一下眉。
“他真的有问题。”
早在常酒拿到上官云烟交给自己的地图时,她就隐约察觉到了不对。
因为那张地图上标注的必经之地中,赫然就有她曾经途径过的那片死亡沼泽!
所以,她压根就没按着上官云烟事先交代的路线走,而是带着陆拾和其他上百号人另辟蹊径去收割积分了。
常酒素来不介意以最大的恶意揣度他人,除了陆拾,整个赛场内所有人她都信不过。
她怀疑的不止是比赛中有除了自己以外的卧底这件事,更怀疑里面藏了真幽都的鬼。
只是没料到,这一次要对付的不止是拘魂使……还有更可怕的判官。
“以现在的实力,恐怕根本不是拘魂使的对手,还有,如果真的和沼泽说的一样,那几百人都快要被吞噬掉了,那么,到时候要应付的怪物,恐怕不止拘魂使这么简单了。”
对当前局势知晓得越多,常酒的心情越是沉重。
她如今就像一叶独自漂泊于海浪中的扁舟,迎头上去全是浪。
唯一庆幸的,也是唯一的翻盘点,恐怕真的就要看常小白的【亡灵仆从】技能了!
只能常酒动手够快够狠,说不定能够将这些威胁自己性命的拘魂使全部变成为己所用的战力,用来对付实力不明的判官。
“七天之后就要集结吗?也不知道到时候领着这一大群拘魂使和魂兽,能不能干掉那个判官。”
常酒深吸一口气。
“看样子必须要加快速度了……”
常酒正打算再从沼泽这里盘问些其他信息时,常阿猫的双眼却是突然迸发出一道流转的金光。
“喵呜!”
常酒瞥一眼,就看到边上出现了一抹红光。
“又有拘魂使靠近了吗?我们一不做二不休,今晚再搞死一个!”她面露狠色,开始挽袖子准备大战。
然而常阿猫着急一剁爪:“喵呜呜!”
常酒瞥一眼,而后目光骤然一缩。
“去你的!怎么同时有三个靠过来了?”
常酒可没膨胀到觉得自己能同时应付三个拘魂使,而且指不定正在和这个拘魂使缠斗的时候,另外一个提前跑路去通知判官了。
那自己到时候暴露了位置,不就是等死了吗?
常酒果断一挥手。
“风紧,扯乎!”
常小白很上道,它知道没有【伪装】加持的自己跑路能力几乎为0,当即关闭死灵之门,飞快遁回召唤空间。
常酒也翻身骑上常阿猫准备开撤。
只剩下沼泽急得在地上疯狂蠕动。
“不是,小白大人!常酒大人!你们不能留下我一个在敌营啊,别看我长得吓人,其实我也会害怕的……”
“你怕个屁!不许怕!”常酒回头,无情道:“管你用骗的还是用打的,你给我老实待在原地断后!”
常小白的【亡灵仆从】技能非常逆天的一点,就在于它召唤出来的仆从比普通亡灵生物还好用,竟然不需要消耗蓝量!
沼泽呆在原地,欲哭无泪。
自己刚投诚,就要被当炮灰用了吗?
“这算什么……”
常酒回头,冷酷非常:“算你倒霉!记得给我演好了,当好你的卧底!”
她可不会担心沼泽拘魂使。
哪怕已经成为自己这边的人了,它的气息也好外表也罢,都和被打上仆从烙印之前毫无差别,留在外面还能更好的充当常酒的耳目。
更重要的是,一个拘魂使失踪,或许那个判官不会太在意。
但是连续多个拘魂使不见踪影,绝对会引起对方的注意。
这不符合常酒闷声挖墙脚的原则。
至于这个拘魂使会不会背叛常小白,泄露自己这边的情况?
常酒的身体半倾伏着,紧贴着常阿猫柔软的皮毛,飞快的速度将周遭所有的事物都变成斜掠而过的虚影。
她面上神情冷冽。
不会怕的,那可是常小白。
她对自己的召唤物,有绝对的信心!
……
端祀依然保持着静坐的姿势。
他习惯这样了日子了,最初知道自己能掌控梦境的时候,他几乎体验过各式各样的梦境,当过无所不能的剑仙,偶尔也去种田钓鱼,极少数时候还体验过当妙龄少女,换上各式裙衫……
但是梦境中几乎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恍惚间,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活过了几百上千年,一切新奇结束后,便归于水波不惊的平淡。
端祀开始习惯待在端木城主的书房梦境中。
又或是,他幼时成长的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里。
像这样坐在阶上,看着天光从明到暗,云生云散,数着寥落星子的日子,几乎占据了他大半的人生。
只是此刻,端祀抬头看着天空,却是逐渐皱了眉。
天边原本完美无缺的一角,出现了模糊的裂痕。
“梦境世界……在缩小?”端祀的眼中流露出凝重之色,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握住飞来的织梦蝴蝶。
从本命魂物反馈的情况来看,端祀也知晓了情况。
“外面的魂力变得越来越稀薄,死气越来越浓郁,以至于织梦想要继续维持梦境世界都变得困难吗?”
端祀想起常酒之前曾经提及的情况,有些恍惚。
“难道,必须要醒来才行吗?”
织梦蝶缓缓扇动了两下翅膀。
端祀沉默了片刻,然后自言自语,毫不客气地狠毒教训自己。
“醒了以后和普通人毫无区别,甚至因为平时一直在沉淀,缺乏炼体,所以可能跑得还不如狗快,却因为是炼魂师容易引起魂兽的注意……出去就是给魂兽送食物。”
端祀的本命魂物名为织梦蝶,魂技是自如编织一个完全由他掌控的梦境世界。
在造梦之时,他的魂力也会全部进入梦境世界,本体几乎和普通人无异,所以并不像寻常炼魂师那样气息明显。
但若是醒来,他便和其他炼魂师一样,成了吸引魂兽的香饽饽。
端祀保持着坐姿,彻底没了挣扎的念头。
“还是继续沉淀吧。”
“活着挺好,死了也没事。”
打算保持沉淀的端祀一动不动,正盯着天边破碎的裂缝发呆时,停在他肩膀上的织梦蝶忽然觉察到什么,盘旋着飞了起来。
“什么……?”
端祀顺着织梦蝶飞行的方向看过去时,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一团恐怖的死气竟然在朝着那个裂隙往这边涌来,隐隐约约中,他透过梦境世界,虽然看不清外面的情况,却察觉到外面似乎出现了一道极其强大的气息,正在自己的本体附近游荡!
坏事了。
这么近的距离,魂兽绝对要发现自己了。
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本体一旦受伤,梦境世界怕是无法继续维持。
端祀正要强行关闭梦境世界,让自己清醒回到现实世界时,却听到一声极其熟悉的叫骂——
“我靠!怎么这儿也摸过来一只魂兽?还是十级的?!现在可不幸打架啊,后面有鬼在追呢!”
“等等,让神奇的小酒想想怎么办……”
“难不成刚把沉淀哥埋了就又要挖出来?”
“有了!”
“沉……小四啊!听得见吗?听得见就赶紧把它拉进去!把那只魂兽拉进你的梦境世界去!”
端祀倏然睁大眼睛。
他听出来了,这是常酒的声音。
而且那道声音变得越来越近,上一刻听着还在梦境世界之外,下一刻,感觉已经要突破两个世界的屏障了……
不是,她根本就是直接闯进来了!
天空顶端,一道骑着恐怖巨兽的影子从天而降,伴随着的还有一连串流利的怒骂。
“我去你的沉淀哥别装死,我找不到把你埋哪儿了,不想死就听我的赶紧把魂兽弄进来!”
“对了赶紧接一下我,我摔死了没人给你收尸!”
“好了,我进来了哦——”
端祀仰起头,瞳孔中的蝴蝶骤然发出一圈涟漪般的光芒,不知从何而起的一阵风飘忽而来。
下一刻,常酒和常阿猫乘风而来,稳稳落地!
端祀面无表情站在原地。
他转身背对向常酒,走向另一边,那是梦境世界的入口。
那里,有一道漆黑狰狞的巨大兽影已经被拉了进来。
后者似乎也迷茫于眼前世界的变化,但是很快,就注意到这边的两个炼魂师,嗜血的杀意骤然浮出!
端祀的声音依然平静,他慢慢朝着魂兽走去。
“你不该进来的,织梦待会儿会送你离开,至于这只魂兽,我会尝试将它尽可能困在梦境世界里面久一些,为你争取更多逃生的时间。”
“我已经感应到了,外面的死气确实对魂力产生了压制力,我的力量也受到了影响,我们不会是全盛的十品魂兽的对手。”
“别浪费时间,你赶紧走。”
“我是没有价值的人,活到如今都是侥幸。”
“端木老师曾让我帮助你,你的死活是和我无关。但是,老师布置的任务……我至少也想做到一次。”
他闭了闭眼,再缓缓睁开时——
却只看到一道耀眼的雪白闪电,和另一道漆黑瘦小的身影,从他的身侧两边,同时飞掠而过!
“轰隆!”
“唰!”
手握勾魂弯刀的常酒化身无情的夺命刽子手,和常阿猫几乎在瞬息分别攻向了魂兽的致命处。
猫爪飞拍向魂兽的头颅,而弯刀冷厉穿透魂兽的心脏!
伴随着魂兽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的巨大动静,常酒用力将手中索链往回一拉!
“叮!”
她单手紧握着勾魂弯刀,往后一偏头,皱眉看过来。
“你在那儿唧唧歪歪什么呢?过来帮忙搭个手呗,我刀卡魂兽尸体里了。”
“……”
端祀已经僵硬呆滞站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而常酒还在嘿咻嘿咻的和被卡住的勾魂弯刀做斗争,已经踩着魂兽的尸体在拔刀了。
终于,还是常阿猫一爪子把魂兽胸口拍得细碎,她才解救出自己的临时武器。
忽然,常酒好似想到什么。
她手握着还在往下滴魂兽黑血的勾魂弯刀,脸上逐渐绽放出森冷的笑容,慢慢转身看向端祀。
那一刻,端祀后背忽地一凉。
“你……别被死气侵蚀了吧!”
“不是,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常酒两眼晶亮地盯着端祀。
他迟疑着开口:“什么?”
“你说,我借你的梦境世界中招鬼买魂,弄出一支更大更强的幽都大军,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