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禾霓不是我的主人
岛上光线不算太亮，好在它的胸膛是亮着的，莹莹的蓝光为它蒙上了一层奇妙的滤镜。
机器人由金属模块拼接而成，虽然体表遍布划痕磨损，且满是污垢痕迹，但还是能辨认出银灰的底色。
脑袋像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电视机，脸部正面是一块约莫十来寸的显示屏，模样看起来有点呆。
身躯和四肢几乎是一体成型，也是方方正正的金属模块，和小螃蟹有点像的是，它被卡住一半的手臂末端也不是手掌，而是能适配不同工具的接口。
此刻发发半个身体都被压在杂物上，四周厚重的石材垃圾堆得足有几米高，又卡得严严实实的，它只有一只露在外面的手臂能稍微动一动。
禾霓十分疑惑，看这造型，眼前的小机器人不像炼金产物，更像新元历的高科技产物，可它怎么保持电量的？难道是刚被扔来不久？
还是说这个地方存在可以充电的东西被它压在底下？
看它的模样大概率是一台居家机器人，语气也友好，应该不会突然袭击人。
先把它救出来再说。
“你好，发发，很高兴认识你。”
禾霓抬手对废墟中的机器人挥了挥，一句“我先把你挖出来”还没有说出口，发发先开口了：“你好，陌生人，很高兴认识你。”
这称呼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禾霓试着朝它伸出手：“我叫禾霓，我想把压在你身上的这些杂物抬起来，让你能走出来，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直接搬的话会不会伤害到你？”
机器人脸上的十字准星闪烁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了“……”的思考图标，依然是那温和的机械音：“谢谢你的关心，禾霓，请放心，我的身体强度达到防爆级别。”
“请您帮我把身上的杂物搬开吧，这对我很重要。”
思考的时间都不到1秒，几乎称得上是秒答，理解能力和表达能力都很强。
真捡到宝了。
禾霓当即行动了起来。
万能撬棍加上她现在的力气，搬动这些杂物不算什么。
虽然发发说它很耐打，禾霓还是先掏出几根先头捡到的复合金属管做了简单的结构稳定，随后从上到下，将一件件卡得严丝合缝的物件收到千层胃袋中：
【获得破损的大理石盥洗台x1】
【这件真不错！额外获得破损的大理石盥洗台x1】
【获得骸骨雕刻x1】
【获得陶土花盆x1】
【这件真不错！额外获得陶土花盆x1】
……
卡在发发身上的重物越来越少，它也越来越灵活。
得到了自由的那只手臂发出“嗡嗡”声，自动切换成伸缩抓爪模式，在废墟里摸索了一番，抓起一把亮晶晶的材料递给她：“你喜欢这些吗，禾霓。”
利落地将一捆纠缠在钢筋废砖中的生锈链条收了起来，禾霓抬手去接发发递来的东西：“谢谢你啊，发发，我很喜欢。”
【获得钻石戒指x1】
【这件真不错！额外获得钻石戒指x1】
【获得玻璃珠x3】
【嗯……我再翻翻看，额外获得玻璃珠x1】
【获得新年纪念币x2】
【这件真不错！额外贺岁纪念币x1】
到手一共9份，每一份都亮晶晶的十分干净，看起来应该是发发之前收集清理过的。
玻璃珠看起来像小孩的玩具，钻石戒指品质还不错，但不如星墨钻和太阳金晶，倒是贺岁纪念币让她很感兴趣。
比游戏里的金币要大了两圈，币身相当厚实，浮雕工艺也精湛，正面是群山托着三个太阳的画面，背面则是一个特殊的徽记，下面写着一行小字：启明历2301年。
【新年纪念币：旧文明祝贺新年特铸的典藏纪念币】
【属性：稀有材料/文明载体/收藏品】
比路星纬日记里提及的末日降临早了好几年。
这是发发所处年代发行的纪念币吗？
禾霓看向发发，试着询问：“发发，你知道今年是哪一年吗？”
“今年是启明历2303年3月11日……”
发发几乎秒答，不同的是这次回答后，思考的图标并没有消失，而是在片刻后又转出了一句新的字幕，语气也变得不确定了起来：“抱歉，禾霓，这可能是错的，我有点记不清了，可以麻烦你帮我连接网络吗？”
确实是启明历的智能机器人。
禾霓认真答道：“对不起啊发发，这座岛屿信号很差，等你重获自由了，我们再一起找找看哪里有信号，可以吗？”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发发还能运行，或许启明历的科技远高于新元历，机器人不是靠简单的电力供能。
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它也有特殊的网络连接渠道。
“好的禾霓，谢谢你。”
发发的右手越发灵活地转动着，一人一机器人齐心协力，压着它的重物一件件消失。
收起最后一块破损的圆桌桌面后，发发整个身体都露了出来。
左臂从肘关节以下完全缺失，露出里面纠缠的彩色线缆和断裂的金属骨架，左腿则是从大腿中段起被彻底砸扁，缠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垃圾。
发发缓缓挪动着残缺的躯体，完好的右臂伸长嵌入垃圾地中，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对禾霓道谢：“谢谢你，禾霓，我又可以走路了。”
禾霓快速打开珍珠腰带的某个格子，看了下里面的工具，抬头对发发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进行简单的维修。”
虽然右手伸长后确实可以支撑它前进，但速度显然大幅受限，且它就没有手能用了。
发发屏幕上的准星再度看向禾霓，没有思考太久：“谢谢你，禾霓。”
“请放心，我安装了专业的民用器械维修插件，能自己应对。”
话毕，它单脚支撑着站在原地，右手抽离地面的同时“嗖”地弹出，抓住了几步外躺在垃圾地上的一颗锈蚀螺钉。
右手带着螺钉回收的同时转换了形态，伴随着“嗡”一声，螺丝被它旋进了自己有点松动的右腿关节处。
原来发发不是居家机器人，而是修理方向的机器人？
看到它露的这一手，禾霓也放心了。
难得有一个产自其他文明的机器人，坏了多可惜。
她当即掏出一张小圆凳，铺上香喷喷花边餐巾，随后从背包空间中将所有发发可能派上用场的东西掏了出来。
“那我帮你找一些你能用上的组件吧！你看这只手怎么样？或者你喜欢更机械一点的？这些螺丝和金属丝线你用得上吗？还有这些高级电路板和电子元件。”
“对了我有星墨钻，这是很好的能量通导材质，你需要吗？”
“还有这些，这个是太阳金晶，也是很好的材料，不知道对你有没有帮助。”
发发胸前的蓝光闪了闪，十字准星眼睛识别扫描过她掏出来的那些东西，一件件干干净净，显然是眼前这个人类精心擦洗过的。
视线从花边餐巾上的物资移开，它抬头正视禾霓的目光，还是同样的机械音，带着微微的疑惑：“谢谢你的帮助，禾霓。但我检测到，这些是你很珍贵的宝贝。”
这也能检测到吗？
禾霓大大方方将它们往发发身前推：“咱们刚刚已经互相认识了，认识了就是好朋友，好朋友应该互相帮助。”
“好的，禾霓，我们是好朋友，好朋友应该互相帮助。”
“谢谢你和我做朋友，禾霓。”
发发还挺可爱的耶，禾霓脸上笑容加深：“不客气发发，很高兴和你做朋友。”
发发的十字准星眼睛游移，落在花边餐巾上，右臂手掌变化为镊子，精准地勾起了一条特级合金丝线，开始缝补自己损坏的身体来。
禾霓则又掏出了一把小板凳，津津有味地看着它行云流水的自我修复过程。
被压扁的右腿经它的锤子手一番敲敲打打后，勉强恢复了一点原本的轮廓。
她贡献的机械手臂被它用一条条丝线与左臂断口固定“缝合”在一起，虽然没办法再进行形态变化了，但关键时刻做支撑还是没问题的。
大半个小时后，发发残缺损坏的地方被简单修好了，虽然看起来仍像严重损坏被淘汰的残次品，但比刚被挖出来时好多了。
它伸出恢复成人类手掌模样的右手，朝禾霓道谢：“谢谢你，我的朋友禾霓。”
禾霓抬手握住它的机械掌，虚拟屏上弹出了发发的信息：
【名字：发发】
【类别：智能管家机器人】
【型号：2.73钛金旗舰C款】
【简介：一台真正懂生活的家庭智能管家】
【功能：全自动家务打理、全场景智能问答、设备调度维修、环境感知与天气预判、24小时安全监测等】
【已安装插件1：高阶医疗急救（已离线，请尽快更新）】
【已安装插件2：自主补能（能量不足时，它将智能寻找感应充能口）】
【工程彩蛋-[防呆设计]：它喜爱与你的宠物或窗外的小鸟昆虫对话，这有助于它保持年轻心态】
【知识库最后同步时间：＞1000天（联网后可同步）】
【所属人：无】
猜错了，发发不是机械维修机器人，还真是智能居家机器人，只是它同时也精通设备维修而已。
启明历的科技果然高于她所处的新元历。
她所处的年代里，这么智能的机器人还没有普及呢。
至于所属人一栏的“无”，意味着发发现在是无主的。
她应该可以把它带回家吧？
禾霓双眼发亮，松开发发的手后试探着问它：“发发喜欢待在这座垃圾岛吗？”
“发发不喜欢垃圾，也不喜欢垃圾岛。”
“发发会帮禾霓打扫垃圾，让禾霓看不到垃圾。”
刚说完，它立马行动了起来，完好的右脚“嗡嗡嗡”旋转了起来，看起来好像能切换成扫地机器人的造型。
这可是几个文明的垃圾，打扫起来绝对没完没了。
禾霓连忙伸手制止：“稍等一下，我是想问一下发发，你愿不愿意和我回家呀？我家是一座特别漂亮的城堡，有会说话的稻草人，有毛绒绒的海獭，有会喷火的小魔龙，有好多好多可爱的小鸟。”
“和我一起回家的话，你就可以……”
发发的右脚嗡嗡嗡旋转着，看着坐在椅子上几乎与它平视的禾霓，打断了她的话：“禾霓不是我的主人。”
额……她确实不是。
不过它的归属人一栏写着无，应该代表着发发是没有主人的。
禾霓思考着该怎么回它，又在想是不是自己太着急了。
应该先和它多相处几天的，或许多相处几天，它会自动跟随自己回去呢。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发发又开口了：“禾霓是我的朋友。”
“我喜欢朋友，禾霓。”
禾霓抬头看向发发，还没明白它这连续两句话里的意思，发发的显示屏上思考中的符号闪了闪，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曲线表格出现。
“在过去的47分钟里，我检索了本地数据库中14234564个可公开访问的页面。”
“其中，[朋友]一词与[一辈子]、[永远]在同一文本里出现的频率为57.3%，[一辈子的朋友]这一完整短语出现的频次为326431次，[永远的朋友]出现的频次为563672次。”
一行行文字和曲线快速滚过，换上了新的一页。
依然是那平稳的机械音，发发继续道：“而在人类与智能设备的关系描述中，[主人]或[所属者]在设备达到寿命周期或发生修复成本极高的故障后，有87.6%的概率与[扔掉]、[二手出售]、[以旧换新]等词汇形成关联，他们会处理旧的设备，并带新的设备回家。”
“我喜欢朋友，禾霓。”
“我的本地数据库告诉我，朋友比较不容易抛弃朋友。”
禾霓看着发发显示屏上的那一行行字，片刻后视线转向发发。
47分钟前，大概就是她和发发说“我们是朋友”的那时候。
自己不经意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它在这47分钟里，连轴转地搜索了14234564条本地数据库。
所属人一栏里的“无”，不是因为时间流逝带走了人类短暂的生命。
是发发出故障后，因维修性价比不高，被选择性地遗弃在垃圾站，成了无主之物。
在它的理解里，[回家]等于缔结设备与主人的所属关系，它有极高的概率再度被遗弃在垃圾站。
禾霓从椅子上坐直身体，正视着发发显示屏中再度出现的十字准星眼睛，认真道：“对的，朋友不会抛弃朋友。我们是一辈子的朋友。”
“朋友之间应该互相扶持，相互分享，朋友一辈子住在一起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你愿意和我的其他朋友一样，以朋友的身份，与我生活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