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重力灾变与停不下来
视野为零，听力被浓雾和船体异响干扰。
此刻的禾霓如同被蒙住眼睛、塞住耳朵，扔进了正在倾斜移动的棋盘中。
在被甩出驾驶室的瞬间，她猛地抓住了门框。
胶质的浓雾涌进她口鼻，带着特殊的海洋腥气与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禾霓顺势坐了下来，双手撑在大门旁的甲板上，仔细感受着作用在彩虹号上的这股蛮横巨力。
不是平日里朝前行驶的状态。
也没有那种规律画圈的旋转感，感觉不像驶入大型的漩涡流中。
此刻的船体更偏向于那种被拖拽、被拉扯的、带有明确方向的暴力横向位移，船体与海水摩擦发出沉闷的轰鸣。
像是海底裂开了一张巨口，正在用力吸气，将范围内的所有东西，都拖向吸力源。
再结合刚刚看到的副本弹窗。
海底存在着什么稀有的资源，扭曲了周围的重力场，从而形成所谓的“深渊陷阱”，将所有途经此地的东西都往陷阱里拉入，会是这样吗？
遏制住本能的冲动反应，禾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立刻操控彩虹号朝着反方向狂奔。
假设真的是特殊的重力场，现在直接启动发动机，朝重力陷阱中心的反方向狂冲，可能更危险。
逆向冲刺堪比垂直向上爬坡，这是非常危险的操作。
最好的逃生方式，或许是参考盘山公路的Z字走向逻辑，侧向横移，等脱离重力陷阱区域了，再加速跑路。
浓雾在皮肤上留下湿而热的粘腻感。
潮湿值已经跳到91%了，衣物吸饱了水汽，沉甸甸地贴在身上。
禾霓抬手抹去凝在眼睫上的水珠，这才发现不仅仅是眼睫，她整张脸都湿漉漉的，头发也全湿了。
浓雾比暴雨更折腾人，暴雨还能通过撑伞、穿雨衣来隔绝，浓雾却无处不在，哪怕你捂得再严实，它们仍可以通过各种缝隙钻入。
好在现阶段的她精神值比两个月前高了许多，哪怕状态变成[发霉蘑菇]，也能撑好长一段时间。
眼下不是换衣服的时候，禾霓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首先，得确定方向。
她先把细节墨镜戴上，眼前的世界瞬间清晰了一点点。
可哪怕是白银级的奇物，面对这种浓度的白雾，视野也没清晰多少。
只是原本糊成一片的白色，显现出了细微的层次，勉强能看清两三米范围内的障碍物黑影，不用像刚刚一样，跑进驾驶舱都全凭习惯与摸索而已。
只有细节墨镜还不够。
以前开车时，遇到浓雾天暴雪天，还有雾灯可以开一下。
奈何彩虹号上没有这种专业设备，且根据副本说的，主动光源还会产生强烈的回光效应，让视野进一步恶化。
禾霓取出了一根焦油火把试了下。
原本一取出来，就熊熊燃起的焦油火把，此刻火焰的大小还不到平日里的三分之一，蔫蔫的，气势全无。
还有一条特殊的提示弹出：
【空气湿度饱和，物品受潮概率＋90%、燃烧及生火效率-75%】
禾霓也清楚了所谓的回光效应是什么意思。
以火焰为中心，她周身被笼罩在一团橘色的光里，眼前凝白模糊的雾气，顿时变成了一堵摇曳的、弥漫着橘黄色光晕的雾墙。
火光根本无法穿透浓雾，反而制造了一片光污染区。
也就几秒的时间，她手里的火把柄就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水汽，连带着火焰都越来越小了。
那守夜人提灯呢？
它的特性里可是写着，“雾霾环境照明半径不减，极端天气下，照明半径仅-30%”，现在，顶多算极端天气吧？
自己惯用的那盏流霜守夜人提灯在卧室，但小浪花叭叭里也有一盏！
禾霓速度极快地从地板上爬了起来，根据细节墨镜提供的模糊视野，在不断摇晃颠簸中的甲板上健步如飞。
难怪游戏的开局是一片小木筏。
习惯了当初小木筏的颠簸、每走一步筏身都会剧烈晃荡后，玩家的平衡能力大大提高。
只花了几秒，她就奔到了小浪花叭叭的吧台旁，点亮了守夜人提灯。
鲸脂蜡烛“簇”一声亮起，透明灯罩内冷白色的光氤氲着散开，在浓雾中艰难地撑开一个半径3米多的光球。
她后台的状态栏上，顿时多了个[微光守护]的效果。
光球边缘，白雾如有实质般翻滚着，但至少在光球范围内，她能看清了。
守夜人提灯确实可以穿透雾霾，且效果比现代小汽车上的雾灯还强，有种“瞬间蒸发干范围内全部雾气”的感觉。
禾霓将原本固定好的守夜人提灯取下，一手抓着船沿，一手抓着提灯朝前方的海域看去。
不到4米的范围，视野相当有限。
但并非全无作用，至少，她看清楚了刚刚彩虹号撞上了什么。
不是触礁，而是撞上了一根巨大的、搅缠着大量废弃渔网与垃圾的木头。
那甚至不能说是木头，应该说是一棵被某种巨力撕扯下的大树，禾霓跑了好几步，才看到它的树根处。
至少也有几十米长，直径估摸着超过四五米。
是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朝天橡树！
禾霓还没遇到过朝天橡树呢，只在世界频道里看过大家拍的照片，光看照片，只感觉这树不小，真碰到了，才深刻体会到，“朝天”二字有多贴切。
难怪大家都说，想获得木头，爬上去砍枝桠就够了，想将其一整棵砍下来，哪怕是专业的伐木工天赋，估计都得费很大的劲。
可这样的巨树，为什么会几乎整棵漂在海里，得是什么样的存在，才能将其连根拔起？
眼下不是探究的时候。
此刻这巨大的浮木，与彩虹号一起，都在不受控制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收回视线，禾霓又迅速取出了瞭望者单筒镜。
将目镜抵在右眼上，她朝着彩虹号前进的方向望去。
[穿霾聚焦]的冷却长达六小时，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刻，她没有盲目开启。
但只用它的基础功能也够了。
也是这一刻，禾霓这才明白，为什么它分明是远峰制作的，视距却还不如世界频道上部分玩家晒出的望远镜。
因为这是一个专为破雾而生的望远镜。
透过镜片，她眼前的景象从一片模糊的白色，迅速变得清晰了起来，如同伸手抹去了蒙在玻璃上的雾气般。
原本浓得像层层不透光白纱幔的雾，在瞭望者单筒镜下，几乎全都消失了。
她也看清楚了前方海域的情况。
在右前方约七八百米处，即瞭望者单筒镜提供的视野尽头，海面好似“凹陷”了下去。
不是一个旋转的漏斗形漩涡，而是一片巨大的、碗状的海面凹陷。
就好像一张原本平铺着的桌布，突然被人从中间向下拉扯，四面就形成了平缓的、向下的斜坡。
斜坡中心的海水一片漆黑，颜色浓得好像能吸收一切光线般。
原本漂浮在海面上的东西，破铁桶、海藻团、木头、泡沫板、破船残骸、刚刚的巨大朝天橡树、她的彩虹号，乃至海水本身……
都在以一种粘稠、缓慢却又无法被阻挡的姿态，向着那黑暗中心“流”下去，随后，在抵达某个点后，无声无息地，被吞没。
没有漩涡的激烈旋转，有的只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塌陷。
跟沙漠里的流沙一般。
这个巨大凹陷的直径有多长，她看不出来，这完全超出了单筒镜的视距。
而她的彩虹号，估摸着已经进入了“碗内壁”三分之一的区域。
禾霓感觉自己的运气真的不咋地，一开局就是这种情况。
按这节奏，这个重力场，估计就在两片海域的交界处，彩虹号真的是一驶入，就落入陷阱里。
麻绳专挑细处断，海神戏弄倒霉蛋！
好在看清了，要是自己没得到这把望远镜，估计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就稀里糊涂被卷进去了。
禾霓心里迅速做着盘算。
只要还在这片异常重力场内，拉扯着彩虹号的力就不会停止。
还好刚刚自己没有立刻启动发动机。
目前的情况确实不能反方向直冲，想脱困，最好的方法是，赶在彩虹号被拉扯到重力中心、再也无法回头之前，控制着彩虹号先偏移到重力较缓的区域，一点一点横向驶离陷阱中心。
想到今天会开启新试炼，昨晚睡前她就先把帆收了起来。
风力在这种时候并不可靠，可能把她往重力中心带，她没有扬帆。
单筒镜360度扫描着海域，多亏了海面上漂浮着的大量垃圾，禾霓很快就找到了坡度较缓的地方——垃圾开始出现横向聚集趋势的区域。
深吸了一口气，禾霓启动了彩虹号，操控着船头，对准缓坡的位置。
没有立刻推到最大功率，她小心地将动力输出调整到低档。
不能急。
驾校教练当初千叮咛万嘱咐，说修正方向，要的是慢，越慢越不容易出错，开船和开车应该差不多。
螺旋桨开始缓缓转动，提供向前的微弱推力，船体微震，与凹陷中心的拖拽力对抗着。
禾霓全身肌肉绷紧，感受着从舵轮和脚下甲板传来的每一点反馈。
好像有一点用，但这作用微乎其微。
彩虹号太重了，动力又有限，对抗这种自然伟力，单凭帆和舵，有点像是螳臂当车。
她又举起了瞭望者单筒镜，盯着前方不断朝着“碗底”移动的那些杂物。
估摸着重量差不多的破铁桶、海藻团、烂木板等垃圾，下陷的轨迹与速度并没有差太多。
虽然副本名称是“磁海”，但这里的塌陷，或许更多的是与重力相关？
不然有磁力的金属工业品下陷的速度应该会更快一点才对。
如果只有重力影响，那是不是质量越重且受到海流阻力越小的，下陷的速度就越快？
她想到了当初牵引着信风号前进时的场景。
海流的阻力加上彩虹号的动力，或许就是逃生的关键。
可以试试看。
第一步，先给彩虹号减重！
禾霓立即点开虚拟屏，从仓库里取出一份珍藏的暴走卷饼，一口吞下。
食用后移动速度提升40%，这是目前她仓库里移速加成最高的食物，副作用有点大，但问题不大，余辛前几天刚制作出一种强效镇定剂，真受不了可以用药抵冲掉。
固定好彩虹号的船舵后，她犹如一阵风般，先跑出驾驶室，把升级后自然生成的压舱石收了起来，又把船舷收纳柜内最重的那部分金属矿石与岩石块先收到随身背包中。
喜欢分门别类、有条理收纳这个习惯，在这一刻帮了大忙。
有限的背包格内，很快就装满了数量最多、质量最高的矿石原料。
禾霓又跑进驾驶舱微调了下方向，然后开始第二步，尝试增加与重力陷阱对抗的阻力。
彩虹号改造成3级清障船后，总计可扩建4个逃生浮力舱。
禾霓取出之前从海妖号上收缴的几张大型缠筋渔网，这可是炼金渔网，不仅具备自修复功能，且无法被扯破。
将那些从世界频道收来的废木材等垃圾胡乱装进缠筋渔网内，与逃生浮力舱固定在一块儿，扩展成一个巨大的“拖网”，禾霓利落抬手，将这拖网扔到船尾左侧的海域。
依法炮制，4个浮力舱都被她扔了下去。
一套连招下来后，她回到了驾驶舱，又一次调整了方向后，拿起瞭望者单筒镜。
不是错觉，以旁边那根巨大的朝天橡树为参照，彩虹号下陷的速度真的在一点点变慢。
原本，朝天橡树在前，彩虹号在后，因为彩虹号更重，一头撞上了朝天橡树，出现了她原以为的“触礁”场面。
也多亏了朝天橡树帮忙挡了这一下，为她拖延了不少时间。
随后，彩虹号一点点脱离朝天橡树的阻挡，速度再度加快，变成了彩虹号在前、朝天橡树在后的局面，二者越来越远。
现在二者的距离正在慢慢拉近。
禾霓一颗心扑通扑通跳着，她握着舵，试着加大了一点动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浑身湿漉漉的，不得不换了身衣服，又试着将当初获得的破浪风衣、雨衣都套了上去，好歹能延缓一点潮湿值的积累。
动力一点一点加大，效果却称不上太好。
彩虹号像一头精疲力竭的耕牛，在无形的陡坡上艰难地横向挪动着脚步。
没办法，再怎么减重，彩虹号的质量也轻不到哪里去。
这样下去该不会最终还是无法摆脱吧？
再做几个阻力带？
禾霓的视线从仓库里的一份份材料中扫过，最后定格在风暴盲盒所在的收纳柜中。
这个盲盒今日产出了7种不同种类的盐蚀海域“特产”，其中，有一根洁白轻盈的羽毛。
白寂飞羽。
白寂飞羽是镶嵌物，将它镶嵌入合适的装备中，可以大幅减轻该装备的重量。
当初建造小浪花叭叭和磐流研磨台时，都用到了白寂飞羽。
它是不是也能直接用在彩虹号上？
不管了，先试一试。
禾霓将仓库中的全部白寂飞羽都拿了出来，但问题来了，想镶嵌白寂飞羽，前提是必须“通过精湛的技艺”。
废品改造台！
禾霓边往工作室冲，脑子边飞速转着，可以改造什么东西。
改造强化木材，然后破坏一下彩虹号，把改造后的强化木材拿去修补？
好像不行，这样机动性太低了，以后彩虹号的重量很难再恢复回来，遇到下一个灾难，未必是好事。
改造船锚？好像和改造强化木材的原理一样。
那还有什么可收可放，能自由切换的呢？
脑中蓦然闪过热气球升空的画面。
如果她有一艘热气球，可以把彩虹号“吊”起来呢？
太大胆了。
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
禾霓紧急转了个身，翻出了一个盐蚀风暴海域内，从沉船遗骸上拆卸下来的充气浮力舱。
将浮力舱放入废品工作台中，她又掏出了4根白寂飞羽。
想了想，禾霓又收回一根，将当初击杀暗流鲨时获得的坚韧鱼鳔放了进去。
浮力舱这份主材料可能不太够格，加上一份可“储物”的鱼鳔，或许可充气的空间会更大。
压住加速跳动着的心脏，禾霓将手按在确认改造上。
随着她的动作，改造台上金色的能量气流裹挟着三根白寂飞羽与坚韧鱼鳔，如同漩涡般涌入那具略显老旧的充气浮力舱中。
白雾扭曲着聚拢，机器发出宛如巨大心脏搏动般的咕咚声，其间夹杂着羽毛舒展的微响和某种弹性物质被极限拉伸的细微嘶鸣。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好一会儿后，白雾才散去，一个造型奇特的东西弹了出来。
看起来像一个被压扁了，但又塞入大量不规则填充物的类鱼型玩偶。
禾霓迫不及待伸手去接，摸起来软软的弹弹的，是鱼鳔的触感：
【获得浮力飘飘鱼x1】
名字听起来倒是有点像那么一回事。
【浮力飘飘鱼：一团轻飘飘的东西改造出来的轻飘飘怪物，把它固定好，别让它飘走污染大气】
【耐久：未知（它好像残存了一点特殊的能量活性）】
【效果：激活后视绑定物的质量，产生不稳定的浮力，低于5000千克的物品谨慎使用】
【特殊效果：佩戴后，魅力值-10，将其安装在任意固定物上时，周围环境值-200】
【特性1：[呼啦呼啦]离它太近的话，概率产生“我好像也能飘”的幻觉，精神值每秒-50】
【特性2：[死鱼翻身]它偶尔会试图挣脱束缚，随意舞动，这是正常的，大概吧】
还能佩戴？
不过，低于5000千克的东西谨慎使用这一点，该不会是质量不够，会直接被带飞吧？
不管怎么样，好像改造成功了。
禾霓也没有细看，抱着它径直跑出船屋，将其固定在船只上。
原本两只手就能抱起来的巨大弹软鱼鳔团，在激活的瞬间猛地一颤，随即像一块被过度发酵的面团般疯狂膨胀了起来。
不是原本的浮力舱形状，更不是规整的气球形，它歪歪扭扭的充斥满整个甲板空间，还不断向上膨胀着，禾霓怕掉精神值，连连后退，抬头看，只觉得这像只长了3根白色呆毛的深海大丑鱼。
她抓紧时机，回到船舱内，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感知船体与海面的每一次细微交互上。
许是浮力飘飘鱼真的起到了作用，彩虹号继续一点一点横向爬着坡，速度好像快了一点。
那股作用在彩虹号上的力，不再是直坠般的拖拽。
此刻的彩虹号更像是陷在了一片粘稠度极高的重力糖浆里，每向左横移一寸，都需要对抗巨大的阻力。
船底传来持续不断的低沉摩擦声，仿佛不是在海水中航行，而是在粗糙的砂纸上缓缓刮行。
但方向是对的，这个感觉越来越明显。
通过瞭望者单筒镜，她切换着一个又一个前进的参照物。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
当彩虹号船头闪着微光的怒涛船首像，终于切过那道肉眼不可见、但感知上异常清晰的重力分界线时，那种无处不在的、粘滞的拖拽感，骤然一轻。
仿佛压在身上许久的湿棉被被猛地掀开，彩虹号像一条终于挣脱钓钩的大鱼，猛地向前一窜。
船体破开海水时的哗啦声重新变得清脆而欢快。
彩虹号从那个看不见的、吞噬一切的“巨碗”内壁，挣扎着爬出来了。
禾霓缓缓松开舵轮，手臂因长时间高度紧张与用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她坐在潮湿的甲板上，背靠着舵轮台，大口喘息着，连吞了几份恢复药剂。
劫后余生，休息了片刻后，她第一时间起身收起了浮力飘飘鱼。
这个试炼远比之前的暴雨试炼更难。
一旦被拽入那巨大的重力陷阱内，彩虹号可能会直接被卷入海底。
3级安全屋，哪怕改造过，硬度也肯定比不上海妖号，不可能承受得住深海的水压。
甚至，当初海妖号之所以能被歌唯尔带到永暗荒漠海，或许都是歌唯尔在释放能量支撑着它。
按照彩虹号现在的结构，估计都到不了海底300米，耐久就彻底归零了。
安全屋解体，等于玩家死亡。
哪怕她保命的道具再多，也无法逆转这个局面。
果然，还是很想要能把安全屋“收”起来的设备。
如果有一天，她能把安全屋收到随身背包里就好了。
前方依然浓雾弥漫，还会有什么危险，谁也不知道。
她不敢大意，将船速降到最低。
将身上湿漉漉的衣服换了下来，禾霓取出瞭望者单筒镜，得仔细看清楚前方海域的情况才是，别刚从一个重力场出来，又进入下一个。
然而，刚抬起单筒镜，她的右脚就自作主张地、坚定地朝左前方迈了出去。
“？”
她的脑子宕机了一瞬。
没等她反应过来，左脚立刻跟上一大步，速度快得像在追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禾霓就这样不由自主地朝着驾驶室的墙壁冲了上去。
她险之又险地转过身避开，刚想松口气，左脚突然后退，右脚却依然坚定向前，她根本不受控制，身体的平衡陡然被打破，直直在湿漉漉的地板上劈了个一字马。？？？
禾霓立刻意识到了问题，但双脚的反应比思维更快。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里，她总算明白了白糖那句“双脚有自己的想法”是什么意思。
她在船长室和储藏间之间来回冲刺，急停转弯时直接将路过的稻草人撞飞。
随后又绕着主桅杆左三圈右三圈，速度越来越快，船屋内玻璃窗上趴着的饭饭团子和惊魂未定的稻草人都忍不住敲窗户鼓掌。
……
当三十分钟结束，大脑终于取回了双腿的控制权时，禾霓腿肚子已经不住打颤，扶着墙才能站稳了，她沉默了好几秒。
片刻后，忍不住打开了虚拟屏，第一次想对暴龙姐提出改进意见。
但盯着暴龙姐昨晚最后回的那句“哈哈，不好意思小霓，昨天吃着吃着就睡着了，没看到你发的消息”，又有点词穷。
这意见不管怎么提，估计都不会按自己的预期走。
算了，下次定个时间，估摸着暴走卷饼的[停不下来]快生效时，把自己绑在主桅上就行了。
她就不信，都绑在甲板上了，她还能停不下来！
也幸亏这半个小时内，没有动力的彩虹号几乎是随着海流在原地缓慢晃动着，没有步入新的危险中，不然真的得上镇定剂了。
禾霓裹着雨衣，干脆坐到船头，以瞭望者单筒镜开道，专注盯着前方的海域。
还有另外一个深潜探险任务，但她今天实在是心有余悸，先缓缓吧。
这个时候，她才知道，两个试炼同时进行，难度重重。
进入深海，安全屋随时可能就驶入无法挽回的危险中。
但不进入深海，就拿不到潜水艇，可能永远落后别人一步。
安全屋传送卷轴的重要性，在这一刻彰显无遗。
这是她兼顾这两个副本的最强倚仗了，余辛这次真的是帮大忙了，回头得想想怎么谢他。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离开了重力灾变领域后，行程好像顺利了起来。
下午2点左右，她犹豫着是不是抓紧时间深潜一下，不料刚准备好装备，还没下水，就感到有点不对劲，四周响起了诡异的轰隆声。
彩虹号又陷入一种陌生的、规律性的震颤中，她一秒趴到船沿往下看。
不是海浪的起伏，而是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船底以一种固定的频率轻轻叩击、推搡。
海流的方向突然变得暧昧不明了起来，仿佛水下有巨大的呼吸在吐纳，彩虹号晃晃悠悠的，被往后一拍一拍地推着。
空气中的味道也变了。
原本咸腥的海风中，混入了一丝怪异的气息。
不是鱼腥，更像是被暴力翻搅上来的、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深海淤泥与矿物质的气息，浓烈得好像她就置身在一个巨型海底垃圾场一样。
该不会又来一个重力灾变吧？
她立刻抬头，透过单筒镜，四下张望。
视野穿透浓雾，首先捕捉到的并非水柱，而是海面上一片反常的、近乎沸腾的白色泡沫带，像一条宽阔的惨白缎带，在灰蒙的海面上层层荡开。
泡沫中，不时有什么扑腾着的东西一闪而过，旋即被水下更大的阴影吞没。
镜筒顺着这片死亡缎带移动，然后，禾霓蓦然睁大了双眼。
镜筒边缘，那原本均匀的雾墙，似乎正被某种力量搅动着，呈现出缓慢却巨大的涡旋状翻滚。
只是太远了，看不清楚。
禾霓心跳如鼓，瞬间激活上午舍不得用的[穿霾聚焦]。
镜筒骤然撕开迷雾的帷幕。
禾霓总算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确实有什么东西正不断从海面隆起，是一道墨黑如柱的庞大水龙卷，正从沸腾的海面狂暴冲起，直刺上方浓雾。
那不是寻常的海浪，更像是从海底卷起的巨型水状龙卷风，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感，将难以计量的深海海水连同其中裹挟的一切，疯狂地抛向半空。
沉闷如远古巨兽咆哮的轰鸣声一点点清晰了起来。
一团一团翻滚着的巨型海藻、缠满了淤泥海藻的远古沉船遗骸、闪烁着奇异磷光的深海鱼虾类生物、隐约呈现金属光泽的一堆堆海底矿物……
如同被卷入暴风里的树叶，它们没有任何反抗力，在狂暴水流的席卷下径直冲上高空，又重重坠下。
而水柱周围的海域，则是一场静默而残酷的盛宴。
数条脊背如锯齿山峦的阴影缓缓巡弋，偶尔巨口一张，便是大片银光消失。
禾霓的呼吸微微有点急促。
好家伙，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暗流上涌？这么个上涌法？
自己这运气，真的很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