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去死 他不想搭理
后面躺着的几个人也都是陌生面孔, 荷濯茗没有找到许飞仙,便悄悄退出去,搜寻其他房间。
在其他房间里,荷濯茗看见不少眼熟的脸, 大多是她白天在主殿里碰见过的白衣侍者。想到这些人白天还像普通人一样和自己打招呼, 聊天, 带路, 荷濯茗就感觉很恐怖。
这个神宫简直像邪/教窝一样诡异!
那个地仙也很诡异!她还没有亲眼见过地仙长什么样子, 但是却已经间接见识过这位正神的一些手段。
哪有正常人会因为一点轻微的冒犯, 就让别人身体里长出海棠树来?
现在想到那颗海棠树上亮晶晶的血珠, 荷濯茗都还感觉胃里一阵恶心。但是她刚才在外面已经吐过,现在吐不出东西,只能捂着嘴巴小声干呕两下。
她正哕着,忽然感觉头顶上有清风扑来;紧接着手上灯笼被人夺走——连带着荷濯茗人也被拎了上去!
荷濯茗脚下踩空, 悚然一惊,正要还手;灯光朦胧间, 许飞仙的脸被照得影影绰绰,她压低声音:“是我。”
荷濯茗惊魂未定,瞪着她。
许飞仙举了举灯笼, 诧异,看看灯笼又看看荷濯茗:“借路灯?哪来的?”
荷濯茗:“梨园的一个乐师借给我的……”
许飞仙把灯笼塞回荷濯茗手上,“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荷濯茗小声道:“我怕你死掉,来找你……你没死啊?”
她接着朦胧灯光, 目光警惕的上下打量许飞仙, 并四周的环境——刚看完一屋子的‘活尸体’,荷濯茗现在有点害怕许飞仙的身体里面不是许飞仙。
如果许飞仙突然对她温柔和善的笑起来,荷濯茗就预备攮她一剑。
好在许飞仙表情很平静, 虽然形容变得有些狼狈,脸颊上也有几道细小的擦伤,但至少没笑。
此时二人挤在一个一米高的屋顶夹层里,荷濯茗脚边有个往外的缺口;刚才许飞仙就是从这里把她捞上来的。
缺口是许飞仙用佩刀划开的,她将缺的那块天花板填回去,掩盖踪迹,顺便回答了荷濯茗:“没有那么容易死,我还是有一些活命小技巧的。”
盖完天花板,许飞仙抬头望着荷濯茗,心情很复杂。
一开始白影破窗而入时,她以为是荷濯茗在外面乱跑,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触犯了禁忌,从而招惹来的麻烦。
她当时想的是:先硬碰硬一下,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把荷濯茗扔出去,谁招来的麻烦谁去填。
没想到危险不是荷濯茗招来的,根本就是冲着她来的,反而荷濯茗才是受她连累的那个。
许飞仙开口:“你……为什么要跑回来找我?”
荷濯茗忙着找东西,头也不抬的回答:“我刚刚说过了呀,我怕你死了嘛。”
许飞仙:“如果我死了呢?”
荷濯茗:“如果你死了,我就帮你挖个坟墓,把你埋进去。别担心,这个我很有经验的,我帮林青云挖过。”
许飞仙:“万一你来找我,受我连累,也死了呢?”
荷濯茗一愣,“啊……我没想过这个。”
许飞仙认真道:“你应该想一想的。”
荷濯茗点头:“哦哦好,那我下次想一下……唉!糟了!”
她把自己身上所有的口袋掏出来,哭丧着脸:“好心乐师借给我的三角符和红线,好像被我弄丢了。”
“她说要把那个红线缠在你食指上,我才能把你带回去。这下咋整啊?”
荷濯茗话音刚落,就感到一股格外浸人的寒意从自己坐着的天花板下面传过来——同时伴随着窸窸窣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
许飞仙:“它们回来了。”
荷濯茗一慌:“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要和它们同归于尽……”
许飞仙:“跟上。”
她往夹层深处爬去,荷濯茗连忙跟上。
一米上下的高度说高不高,说矮不矮,但要站起来是肯定不行了,只能屈膝爬着。
荷濯茗边跟着许飞仙爬,边问:“这是出口吗?”
许飞仙回答:“我不知道,但这是我在这里找到的唯一一个通道。”
“这里并不是虚构的幻境,而是真实存在的建筑。既然是真实存在的地方,那么就肯定是活人修建起来的。据说地仙神宫是直接占据了沫邑皇宫进行改建的,而很多皇宫在建成之后都会拿工匠祭天,所以我猜测这个夹层可能是工匠们修来留给自己逃命的密道。”
“我的想法不一定对,但总比回去面对一堆鬼来得好。”
想到主殿里密密麻麻的白影,荷濯茗后脖颈一阵发凉,默默赞同许飞仙的说法,快步小爬跟上她。
二人在夹层里爬了不知道多久,荷濯茗爬得膝盖疼,悄摸伸手去摸头顶:头顶冰冷的石板仍旧距离地面只有一米来高,没办法让人站起来。
荷濯茗悻悻的收回手——这时爬在前面的许飞仙突然停下。
荷濯茗:“怎么了?”
许飞仙语气迟疑:“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声音?”荷濯茗茫然,“什么声音?”
许飞仙:“就是……人说话的声音。”
荷濯茗吓了一跳,“你别吓我,什么人说话的声音?我们两说话的声音吗?”
她嘀咕着,举起灯笼往夹层前后上下都照了一遍:夹层是个直道,宽度约莫能挤下两个荷濯茗,荷濯茗身后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前面也只有一个许飞仙而已。
许飞仙的脸色惨白,冷汗淌得整张脸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她瘫坐在原地,回头望向荷濯茗,声音发抖:“真的、真的有声音……有声音……”
她近乎语无伦次,好像听见了十分可怕的声音。荷濯茗还是头一次在许飞仙脸上看见这样直白的惊恐,但是她无论怎么听,即使是把耳朵贴到一旁的墙壁上,也仍旧听不见任何声音。
荷濯茗爬过去捂住她耳朵,“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她摸到许飞仙脸上皮肤好冷,靠着她的身体在不停发抖。
许飞仙揪住荷濯茗的外套,手指也苍白得不见血色,哆哆嗦嗦道:“打晕我……快打晕我……”
荷濯茗看她实在难受得要死,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爆瞪出来了——她咬咬牙,用木剑剑柄往许飞仙后脖颈上一敲;许飞仙昏死过去,绵软的压到荷濯茗身上。
她昏倒之后一下子变重了许多,荷濯茗被她压得倒在地上。
她费劲的推开许飞仙爬起来,又去摸摸许飞仙的心跳和呼吸:还好还好,有心跳也有呼吸,只是被打晕了而已。
荷濯茗第一次去打晕别人,一点经验都没有,很怕自己掌握不好力道。
现在许飞仙晕了,荷濯茗坐在原地,一边休息一边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办。
首先回去是不能折回去的,那底下这么多鬼,一鬼一口也把她两吃完了。继续往前走?也不知道夹层尽头是什么,还有许飞仙听见的声音……
荷濯茗纳闷的把耳朵贴到墙壁上去听,但还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听见。
整个夹层里面,她只听见通风良好的气流涌动声。
荷濯茗又尝试着去拖动许飞仙。
然而夹层本就不高,使人难以站立出力,许飞仙昏倒之后又完全使不上劲,要比平时更重——荷濯茗咬死牙关努力半晌,累得气喘吁吁,也只把许飞仙拖动一小段距离。
她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坐在原地一边思索一边休息,以等待恢复体力。
待在原地不动是肯定不行的,荷濯茗不喜欢坐以待毙。
尽管前路未知,她还是很快做出了决定:将借路灯塞进许飞仙手上,又从怀里掏出一包糕点,分了一半放到许飞仙衣襟里。
分完东西,荷濯茗将木剑拿到手上,又握了握脖颈间挂着的观音像,深吸一口气后,继续独自往夹层深处探索。
又爬了好长一段距离,荷濯茗爬得膝盖都快要麻木了,忽然感觉四周一阵开阔,盘旋的气流和微风都空旷了起来。
她试探性的站起来,伸手往头顶上摸——没有摸到天花板,也顺利站了起来。
空间上的骤然开阔让荷濯茗有些惴惴不安,她把灯笼留给许飞仙了,眼下只能靠双眼视物,而四周又过于昏暗,能见度太低。
她握紧木剑,精神紧绷的往前走——越往前走,四周越亮,逐渐亮得荷濯茗眯起眼睛来。
紧接着她的嘴巴也微微张大,呆滞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碧色的翡翠地板,冷幽幽水汪汪,乍一看像一面深幽的湖。
墙壁,天花板,四面都是幽绿的玉石——即使是荷濯茗这种完全不懂玉的人,也能看出这些玉石水头极好,昂贵至极。
但地面上到处遍布褐红血迹。
有些血迹是抓痕,有些血迹被写成了字,大大小小或扭曲或端正的字,全都是‘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所以的‘去死’拥挤,重叠在一起,由疏到密,聚拢在一团被艳红绸缎盖住的不明物体四周。
荷濯茗对一些东西的感知力过于迟钝,无法像许飞仙一样听见异常的声音。但当她直面满地‘去死’时,铺天盖地的戾气,诅咒,仍旧吓得她头皮发麻,不禁后退。
她记得自己背后本该是空旷的——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荷濯茗没退两步,后背就撞上墙壁。她悚然一惊,回头去看,发现自己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片碧玉堆砌的墙壁!
荷濯茗吓了一跳,心慌意乱在墙壁上乱按,寄希望于自己能突然按出一个机关来;同时,她眼角余光一直在瞥房间中央,那团被红绸缎盖住的不明物体。
面前所见的一切都诡异而惊悚,更让荷濯茗心脏快要爆炸的点却是一股强烈的熟悉感。
这一幕实在是好像她刚穿越被骗后,受困的那个牢房。唯一的区别就是这间‘牢房’的材料要更华贵一些,出现得也更加令人摸不着头脑。
荷濯茗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并没有注意到满地干涸的褐红色血迹已经变成了新鲜的红,连带着沾血写出的那一片‘去死’也变成了新鲜的红色。
她一边注意着那团红绸缎的动静,一边在墙壁上摸来摸去,就这样谨慎又努力的摸遍了四面墙壁。
荷濯茗沮丧的发现,这四面墙壁上她能摸到的每一块砖,都严丝合缝,没有一块是可以活动的,自然,也找不到任何机关可言。
她抬头往上看,天花板极高,除非她会飞,否则根本不可能碰得到。
而且肉眼望去,天花板也是一片平整,连个漏进阳光的天窗都没有。这座‘牢房’看似比荷濯茗之前呆的那个更华丽,但是却也给荷濯茗一种更加强烈的窒息感。
一个完全找不到出口,也教人看不见希望的诡异房间。
荷濯茗转完一圈,目光又落到那团拱起来的红绸缎上。
她鼓起勇气开口:“喂,你是人吗?”
没有回答,这么大一个屋子,居然也没有回声——好在荷濯茗足够心大,很多反常诡异的事情,除非摆到她眼前,否则光靠她自己很难察觉。
倒是少受了许多惊吓。
她小心翼翼走近,一开始还想避开地面上的血字,后面发现离红绸缎越近,血字就越发密集。
荷濯茗实在是避无可避,最后只好踩着满地‘去死’,走到红绸缎面前,小心的用木剑尖尖戳了戳它——里面是软的,但又不太软,感觉上好像是个活物。
只是不动,被荷濯茗用木剑戳了也不动。
荷濯茗又出声问:“喂,你是活的吗?”
这个问题当然也没有得到回答,荷濯茗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剑尖挑开红布——里面居然盖着一个小孩!
一个着鲜亮红衣,头发留得很长的小孩。
小孩侧躺蜷缩,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写满淡红色符文。那些符文异常精妙晦涩,荷濯茗只是认真看了两眼,便感到一阵眩晕,连忙移开视线。
转而盯着一旁碧色墙壁醒神——荷濯茗用力眨了两下眼睛后,又忍不住低头去看那个小孩。
他长得……长得……
好像林青云。
完全就是幼年版的林青云;浓密的眼睫,一副纯善无害的样子,因为年纪很小还有婴儿肥,所以在无害程度上看起来比荷濯茗认识的少年版林青云还要高!
不会是林青云的弟弟吧?
荷濯茗保持着警惕,尽力不去注意小孩皮肤上密密麻麻的咒文,用剑尖戳了戳他脸颊:“喂——小孩,小孩?小孩小孩小孩小孩——”
小男孩一下子睁开眼,黑漆漆的瞳孔瞥向荷濯茗,面无表情的模样,显露出一股与其年纪完全不符的上位者气势。
换成其他人大约还会被这股王者之气震慑,奈何他瞥的人是荷濯茗。
荷濯茗没感觉到压迫感,反而松了口气:“你没死啊?你没死干嘛不吱声,吓我一跳,唉,等等,你是哑巴吗?”
想了想,荷濯茗补充道:“如果你是哑巴的话,那你接下来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
小男孩坐起来,冷酷道:“你想当哑巴就直说,我可以成全你。”
荷濯茗:“哇!你会说话——那太好了,小孩,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小男孩目光下落,扫到她握着的木剑上:这个傻子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言行无状也就算了,一直拿着个破烂对准他是干什么?
他不想搭理荷濯茗,扯过被木剑挑开的红绸缎,重新盖住自己。
荷濯茗用剑尖再度挑开红绸布。
小男孩头也不抬的把红绸布再度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