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喜欢小荷 虽然撞得很
荷濯茗说话时, 已经是在很近的距离里同棠疏雨面对面。
当然,没有那天险些亲上那么近。
只是视线高度均等,微薄的距离足够棠疏雨看清楚少女圆而明亮的眼睛,浓墨一般的眉眼周围皮肤泛红, 那红晕在夜色里居然也十分清晰。
她在反问棠疏雨时脸上有明显的, 压也也不住的笑意;一种‘果然如此’的兴奋, 得意, 雀跃。
荷濯茗在有意的放轻呼吸, 而棠疏雨在荷濯茗说完那句话后, 也马上屏住了呼吸。
因为他意识到是呼吸使自己露出了破绽。只是现在才屏住呼吸, 显然是为时已晚;荷濯茗轻微的呼吸一丝一丝飘落到他脸颊上,他垂下长而密的眼睫,目光往下落到荷濯茗鼻尖和嘴唇。
荷濯茗还在等他回答,在等待中时不时轻轻眨眼, 鼻尖上热出来的一层细密汗珠让她可爱的脸蛋变得亮晶晶了起来。
望着她莹润的脸,棠疏雨竟然也感觉到心底在往外冒一股闷而热的燥意。
荷濯茗近在咫尺的心跳声咚咚咚的敲在他后脑勺上, 敲得他心烦意乱——撑在地面上的掌心似乎又在发痒,泛疼,他屈起手指, 毫无意义的抓了一把地板。
棠疏雨一直不说话,荷濯茗为了能同他直视,须得半跪才能拔高自己。
跪一时半会还好,跪久了膝盖和腰背都很辛苦——荷濯茗耐力不佳, 在棠疏雨长久的沉默中, 她忍不住悄悄挪了挪位置,半靠上棠疏雨肩膀,将自身重量分担给棠疏雨去承受。
棠疏雨被压得肩膀一沉, 他把头扭开,不去看荷濯茗的脸,道:“无聊的猜测,我那天只是想测试一下距离而已。”
荷濯茗:“什么距离?”
棠疏雨推开她压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是小荷已经忘记的事情。”
荷濯茗不相信,反驳他道:“不可能,哪里有我忘记了但你还记得的事情?你记性比我差多了!”
她说话时又往棠疏雨面前凑,像一只急于求证伙伴嘴里有没有偷吃的小狗——棠疏雨感觉到她几乎压在自己胸口,于是用手盖住荷濯茗的脸往外推。
棠疏雨:“反正就是有。”
荷濯茗:“那你说出来。”
棠疏雨心中莫名恼怒,道:“你又不记得了……说它干什么。”
他现在烦得很,想一巴掌把荷濯茗直接推回她那个破老家去,但手上总没办法狠下心来用力。
小荷那么弱,跑几步会掉进河里,以他的力气,稍微用力推两下说不定会摔死。
但荷濯茗并不是一个体贴的人,完全没能发觉棠疏雨现在已经很危险——也可能是已经发现了,但是因为棠疏雨再生气好像也就那样,所以荷濯茗根本就不怕他。
她扒开棠疏雨摁在自己脸上的手,还敢贴上去坚持不懈的追问:“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好吧,就当我忘记了,不会记起来了——反正你那天是想亲我的吧。”
棠疏雨:“才没……”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荷濯茗抓着他的手腕,往自己身边拽了一下;她闭着眼睛,撞上去亲了下棠疏雨脸颊。
荷濯茗没有亲人的经验,反正电视剧和漫画书上都是这样演的,亲起来画面都很漂亮,主角看起来也很享受——
但实操起来出现了巨大失误。
荷濯茗没亲对位置。
她原本是想亲一下棠疏雨的脸,其实有点想亲他嘴巴,但感觉这样进度太快了,她会很害羞,所以决定退而求其次,先从亲脸开始——至于早恋可不可以之类的念头,现在早就被荷濯茗抛到垃圾回收站里去了。
只是她高估了自己闭上眼睛之后的判断力,而棠疏雨又正处于大脑宕机无法反应之时——她撞过去,鼻子比嘴巴先撞上棠疏雨的脸。
还撞得很用力。
棠疏雨被撞得脑袋往后仰,半边脸颊抽痛了一下,倒吸一口冷气。
一时间那些微妙的情绪都被撞没了,棠疏雨无语到发笑,捂住自己半边脸道:“小荷,这是你为了谋杀我而想出来的计谋吗?真看不出来,你颇有谋逆之资。”
荷濯茗呆在原地,看着棠疏雨神色幽幽的望过来,小声开口:“我鼻子热热的……是不是撞断了啊?”
棠疏雨微笑:“断了也挺好,这样下次你去亲别人的时候,就不会撞到鼻子了。”
荷濯茗:“我才不会去亲别人,我只会亲喜欢我,我也喜欢的人……”
她还在说话,棠疏雨捂着脸凑近去看她鼻子——鼻梁骨和鼻尖都红通通的,随着她一直说话,两管鼻血迟缓的流出来。
荷濯茗没有意识到自己流鼻血了,还在碎碎念。
棠疏雨掏出手帕盖在她鼻子上,轻轻一捏——她声音尖细的大叫:“痛痛痛!”
棠疏雨:“可惜了,鼻梁骨没断。”
荷濯茗很怀疑:“真的没断吗?可是我感觉鼻腔里又很辣又很酸……好想吃酸辣粉噢。”
棠疏雨嘲笑道:“怎么会有人连亲别人脸都能亲得两败俱伤?”
荷濯茗愣了愣,看向棠疏雨的脸——他忙着给荷濯茗擦鼻血,没空捂自己的脸,一侧下颚到脸颊的范围里,慢慢浮起片淤红色。
她一下子变得垂头丧气起来,小声嘟囔:“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你的脸是不是很痛?”
“应该没有你的鼻子痛。”
说完,棠疏雨隔着手帕轻轻一捏荷濯茗鼻梁骨,听见她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手贱,没事非要去捏小荷鼻子干什么,看给小荷痛得,眉头都皱起来了。
这样想着,棠疏雨一只手隔着手帕轻轻按在荷濯茗鼻子上,一只手托了托荷濯茗下巴,道:“把头仰起来,这样鼻血止得快。”
荷濯茗闷声‘哦’了下,乖乖顺从的仰起脑袋,但眼睛还往棠疏雨脸上瞟。
棠疏雨:“别看了,我不痛。”
荷濯茗哭丧着脸:“都红了,怎么会不痛?”
棠疏雨宽慰她:“我比较耐痛,之前你被秽神吓到,差点给我抓破相,我不是也很快好了嘛。”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说这个,荷濯茗更难过了。
幸好棠疏雨没有说谎,他身上伤口确实好得奇快无比。荷濯茗瞅了半天,他脸上除去刚被自己撞出来的淤红之外,确实再也找不到别的伤痕了。
但她心里还是很懊恼,闷闷的,越看越难过——因为荷濯茗越看越发现棠疏雨实在是长得很漂亮,而她本来有机会亲棠疏雨的,棠疏雨都没拒绝她!
结果……
算亲到了吧?还是不算?
荷濯茗努力回忆,但不管怎么反复翻阅那两三秒的记忆,都只记得撞到的那一瞬间超痛;棠疏雨好像也被撞得挺痛,虽然他嘴上说没事,但是荷濯茗听见他倒吸冷气了。
越想越沮丧,荷濯茗推开棠疏雨的手,自己用手帕捂着鼻子:“好像没有流鼻血了,我自己来吧。”
她嘟哝完,脑袋不自觉垂了下去,没精打采的撅着嘴。
棠疏雨坐在她对面,看见她这副表情,脑子里突然浮现起来的,却是荷濯茗之前抓住了破绽,眼睛亮闪闪追问他是否喜欢她的表情——轻快,得意,期待,诸多如同宝石一样明亮的情绪飘在她亮晶晶的脸上。
又想起来她横冲直撞过来的那个轻吻。
虽然撞得很痛,但棠疏雨确定她亲到自己了。
不是在梦里闭上眼睛时的无知无觉,也不是那天下午床帐间的昏暗暧昧——清晰的,明确的,在晴朗星空之下,荷濯茗确实亲到他了。
荷濯茗还说,她只会亲喜欢她的,她也喜欢的人。
小荷喜欢他,他……
他也喜欢小荷。
这个念头和刚才那个撞痛的亲吻一样清晰,让棠疏雨的心不禁快速跳动起来。
“小荷。”
荷濯茗抬头:“嗯?”
棠疏雨单手撑着地板,俯身往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他亲过来的动作很轻,这次没有谁再被撞痛,只有棠疏雨俯身亲过来时,他耳边的长珠链摇曳,轻轻撞到荷濯茗脸颊上。
珠链冰冷,但是荷濯茗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了——因为她脸特别热,连带着刚被撞痛的鼻子也燥热,无意识间又开始流鼻血。
棠疏雨亲了一下,就退回去,荷濯茗呆呆的看着他。
棠疏雨也望着她——荷濯茗第一次发现棠疏雨的脸原来可以那样红,红得几乎要让人看不出来他脸颊上有块地方的淤红色其实是被撞出来的。
棠疏雨站起身来,道:“你不是想吃东西?走了,去吃宵夜。”
荷濯茗一下子跳起来,扑过去抱住他胳膊:“所以你真的喜欢我噢?”
棠疏雨:“……你慢点,也不怕鼻子再撞一下。”
荷濯茗瓮声瓮气道:“我有很小心,所以没关系——你快回答我回答我回答我!”
棠疏雨反问:“你不喜欢我吗?”
荷濯茗:“那不一样……你先说啦!我是女孩子耶!”
她抓住棠疏雨的胳膊晃来晃去,晃得棠疏雨的身体也跟着摇来摇去——棠疏雨道:“我还是……”
荷濯茗:“是什么?”
棠疏雨:“没什么。”
荷濯茗继续晃他:“你把话说完呀!老是只说一半很讨厌唉!”
棠疏雨没好气的屈指弹了下她脑门:“说话就说话,不要把我当瓶子晃,我的脑瓜浆子都被被你晃匀了。”
荷濯茗老老实实松开他胳膊——不等她把手缩回去,棠疏雨手一伸,拉住了荷濯茗的手。
他面上仍旧风轻云淡,若无其事的样子,道:“没错,我喜欢小荷,就像小荷喜欢我一样。”
荷濯茗自动忽略掉棠疏雨说的最后一句话,只听了自己想听的那句。
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告白,整个人都轻飘飘的高兴起来,感觉鼻子也没那么痛了,不禁又摸摸自己刚被亲过的额头。
除了家里人和幼儿园老师以及扮家家酒的新郎之外,棠疏雨还是第一个亲她额头的人呢!
至于之前纠结的什么早恋啊,拒绝啊之类的想法,这会儿已经被荷濯茗的脑子全自动删除得一干二净了。
被人喜欢总归是一件好事,被自己有好感的人喜欢那种感觉不亚于英语课老师说今天不上课我们来看电影——荷濯茗低头看看自己被棠疏雨牵住的手,还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荷濯茗的错觉,好像下楼比上楼还快。
她脑子里还在发晕,忽然间就走到了塔外面。
青骢马站在离塔门很近的一颗海棠树底下,见他们出来,便慢吞吞走到棠疏雨身边,轻轻叫了两声。
【集议那边不能再拖了,您要尽快回去。】
棠疏雨揪住辔头缰绳,问荷濯茗:“你想不想骑马?”
荷濯茗立刻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我宁愿走路!”
走山路骑马的那几天,可给荷濯茗的屁股受了好大的罪。
所以从走出大山的那一刻起,荷濯茗就在心里发誓:她再也不要骑马了!
棠疏雨无所谓,松开缰绳拍拍青骢马脑袋——青骢马会意的走远。
至于棠疏雨回不回正神集议……反正话它是带到了,顶头上司听不听,就不是它该管的事情了。
青骢马竭力不去想少男少女们牵着的手,和春意盎然的眼神交流——尽管那样的气氛在夏夜里非常美好,就像今夜海棠林里轻飘飘的花香气。
但一件美好的事情如果注定没有结果,那么多想就会变得残忍。
荷濯茗转头看了眼渐渐消失在视线里的马屁股,问棠疏雨:“青阳也可以在神宫里随便走来走去吗?”
棠疏雨回答:“青阳知道什么地方可以去,什么地方不可以去。”
他拉着荷濯茗往前走,四周密集的海棠树纷纷让开道路,开满花朵的枝桠也分开来,露出晴朗的夜空,星与月都格外明亮,在两人前面照出一条幽静的小路。
荷濯茗感觉自己鼻子已经没有流血了,于是把弄脏的手帕叠了叠,仍旧塞还给棠疏雨。
她拉着棠疏雨的手晃来晃去,走一会儿又要跳几步,然后又偏过脑袋猛盯着棠疏雨的侧脸瞧。
从荷濯茗的视角来看,棠疏雨明明没有在看她,但每次总能精准的,在她盯着棠疏雨看了五六秒之后,伸手把她脑袋掰正。
棠疏雨:“小荷,我又不是路,你要看路走——小心撞到树上。”
反复几次后,棠疏雨终于发现了可爱小荷的一些不合理之处:荷濯茗的头发乱得要死。
她今天没有找到自己的橡皮筋,是跟许飞仙借的发带来绑的头发。
荷濯茗本来就不太会用发带,所以头发绑得乱七八糟。跟着棠疏雨东跑西跑了一天,那根发带早就散了,缠在凌乱的头发里面。
真奇怪——棠疏雨走神的想:我怎么才发现小荷头发这么乱?
他很在意荷濯茗乱糟糟的头发,甚至有点想自己上手帮她梳理一下……尽管他自己也不会扎头发。
荷濯茗忽然拉着他躲进一棵树后面,紧张的拽他胳膊:“你看!”
棠疏雨这才将注意力从荷濯茗头发上移开,转而去看她指的方向——两人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快要走出海棠林了,前面不远处就是连接主殿与阶梯的长廊。
月光亮堂堂,照着一队洁白如雪的人影,从主殿后门一直绵延到阶梯尽头。
人影的脸糊糊的看不清楚,脖颈同身上的白衣一色——它们像排队买东西一样,在缓慢往阶梯上移动,但却没有影子,脚下踩着的地面只洒落一地月光。
荷濯茗紧张得心脏咕咚咚跳,小声问棠疏雨:“那是什么?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