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对于昭虞的话, 明烛看起来并不算太在意,无论是符道还是阵道,她不过都觉得看看也无妨。
之前从云笈道藏中借出的道法玉简已经都看过, 如今便也不急着回青崖, 将玉简归还后, 可以从云笈道藏中再借两卷符术道法。
就算修士寿命远胜过凡人,岁月也终究是有限的, 专注一道才能有望更高境界,是以明烛的态度实在让人很难理解。
昭虞想说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觉交浅言深, 实在不必。
听说明烛打算在云笈道藏中借来符道书简, 以释梁肃所述符文中不解之处, 她简单提了几卷或可用得上的符文玉简。
接下来几日,明烛都待在青崖琢磨从云笈道藏借来的玉简。
梁肃讲道后又过两日, 昭虞再次来了青崖,郑钧没想到她这么关心自己,感动得不能自己:“昭姐姐……”
她一定是知道自己在青崖上过得水深火热, 所以来帮他撑腰的。
昭虞对他露出个含蓄的笑意,很想告诉郑钧他真是想得太多。
她只是好奇,明烛的符术研习得如何。
对此, 明烛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引她到山壁前, 将这两日的体悟推衍示于她看。
昭虞逐次看过后, 突然道:“你不该将这些都示于我。”
在符道上,昭虞所知当然更广于明烛,但她推衍出的有些符文走向, 却是昭虞不能想到。
闻言,明烛不太理解地看向她。
“这其中有不少你所推衍的符文走向,你我相交泛泛,又非同门,该有所保留才是。”昭虞对上她的目光,解释道。
并非只有千秋学宫如此,遍数九州大小仙门宗派,在修行传承上都持这般态度,此为门户之别。
但明烛显然不在意这些,她打断昭虞长篇累牍的解释,只问道:“所以你不看了?”
不看算了。
昭虞话音一滞,对上明烛不带其他意味的目光,眼底显出些复杂。
“……看。”她沉默数息,最后还是道。
明烛推衍出的符文走向对她颇有启发,既然当事人都不在意,昭虞又有什么理由执意推拒。
目光回到山壁上,她在看过明烛所记后没有多说,只是抬手将自己的想法也注录在上,正好也为明烛解了惑。
昭虞大可不必这么做,左右是明烛主动示于她,并没有提出什么交换。
但一向喜欢权衡如何对自己最有利的昭虞,难得不去考虑这些。
见昭虞和明烛论起符术,郑钧双眼一亮,看向了顾从山。
受符令所限,郑钧只能在周围百尺内行动,而这枚符令,如今正在顾从山手中。
——
山门中,平江漱月迎面撞见灰头土脸的少年时,忍不住挑起了眉头。
他衣衫破烂,像是才从泥潭里爬起来,狼狈得过分。
平江漱月没记起少年名姓,只依稀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从前应该与自己打过几次照面。
“这是怎么了?”出于同门之情,她多问了句。
少年憋屈着脸,看得出来心情很是郁闷,不过还是规规矩矩地向平江漱月抬手施礼:“平江师姐。”
因资质修为摆在这里,平江漱月在千秋学宫中都不算默默无闻,山门中当然也不会有弟子认不出她。
说起自己这副模样,少年闷声道:“和那郑十二比试,技不如人,输了。”
平江漱月当然知道他口中郑十二就是郑钧,有些意外地打量着眼前少年,心下觉得奇怪。
若是她没记错,郑钧也不过初入十五宿的境界,眼前少年境界并不比他低,打起来胜负应该也在伯仲之间。
怎么他不仅输了,看起来还是惨败。
少年对此也很是郁卒,闷声道:“也不知他近日实力为何突飞猛进,前日在太渊一脉的例考中还胜了境界更在自己之上的太渊师兄。”
他之前不是没和郑钧交过手,学宫晋国和非晋国弟子间时有冲突,动起手来的情况也不少。
“那郑十二之前不是还输给个十二宿吗,谁知道短短时日,竟有了这等长进……”少年悻悻道,他就是不信郑钧实力大增,才会与他动起手来,没想到落了个惨败而归的下场。
技不如人,也没什么好说的,少年垂头丧气地别过平江漱月,一瘸一拐地回去给自己上药了。
平江漱月站在原地,神情若有所思,郑十二不是因为输了三万斛灵玉,被带上青崖抵债了吗?
“这就是你有意去青崖一探的理由?”
离开山门时遇上赫连铮,听了平江漱月的猜测,露出些不以为然。
她竟然会觉得郑钧的长进和那个青崖游学弟子有关。
“以郑氏势力,为他寻来些难得的灵物增进修为不是难事,大约是他上次输给一个十二宿太难看,郑氏才会这么做。”
总之,赫连铮不认为这和明烛能有什么关系。
平江漱月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只是笑着点头:“有道理。”
脚下却没有停步,改变去青崖看一看的主意。
赫连铮看她向山外走去,原地站了两息,还是没忍住跟了上去:“我陪你去。”
他只是陪她去,绝不是自己也好奇。
平江漱月再看了他一眼,脸上仍旧盈着笑意,没有拆穿。
和学宫其他山门不同,青崖的执御和长老只有怀风辞一人,就算来了明烛和顾从山,从上到下也就三个人,所以到了青崖上,也不用指望谁会来通传接引。
长风吹过,只听山林枝叶窸窣,周围连个人影都不见。
平江漱月和赫连铮远远望着那座孤零零伫立的草庐,对视一眼,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虽然听说过青崖没落,但没落至此也太出人意料了。
不过,来都来了,还是往草庐走,看看是什么情况吧。
不过到了草庐,内外竟还是空无一人,连怀风辞这个青崖执御也不见踪影。
人呢?
又绕过草庐,平江漱月和赫连铮终于在南侧两百步远的地方隐约听到了人声,只见山壁前,明烛和昭虞对坐,大约是说到关键处,就算听到脚步声,两人也不见抬头。
只有顾从山看了过来,他没认出平江漱月和赫连铮,不过大约猜到应该也是学宫弟子,只是奇怪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青崖。
还没等顾从山开口问起他们的来意,赫连铮看着昭虞,已经忍不住先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平江漱月也没想到,在青崖上不见郑钧,反而是昭虞在此。
昭虞终于抬头,对上赫连铮狐疑的目光,她含笑道:“我在这里,何须公子铮同意。”
莽夫。
她的话听起来并不失礼,眼里却明明白白地写着这两个字,迟钝如顾从山,都从她的神情看出了挑衅意味。
赫连铮心头火起,冷笑了声道:“如你这般心机深沉,到青崖来还不知有何目的!”
昭氏家主的女儿,难道还会做没有好处的事吗?
他向顾从山道:“小心你们被她卖了,还不知是谁的手笔!”
只说了两句话,昭虞和赫连铮之间已经是火花四溅,目光交锋,谁也不肯让步。
夹在两人中间的顾从山吞了吞口水,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平江漱月摇了摇头,也没有开口相劝,注意到周围山石上以灵息刻录的痕迹,抬步上前。
这些……是道法推衍的星图?
“赫连,你来看!”她突然开口,打断了赫连铮与昭虞的冷嘲热讽。
他随她所指看向了左侧山石,视线扫过,原本不算认真的神情郑重了许多:“这刀式这么改……”
赫连铮手中无意识比划过,有些意思,若是实战,当比原来多两分奇诡,更难应对。
他修枪术,但对百兵都略有了解。
随着赫连铮将注意转移,昭虞对上平江漱月的视线,彼此露出个堪称虚伪的笑,随即错开了目光。
顾从山蹭到明烛身旁,眼见此景,不由道:“我怎么觉得她们笑得怪怪的?”
明烛不太走心地嗯了声,将手中符文画下最后一笔,才抬头看向平江漱月和赫连铮。
平江漱月向她笑了笑,也没有解释自己的来意,只是问:“这些都是你所推衍吗?”
她竟然已经十四宿了。
赫连铮也注意到这一点,只是昭虞当前,他没有与平江漱月就此多说什么。
明烛还记得平江漱月,当日她曾请自己赴宴,虽然为了些缘故,明烛最终没能成行。
“也不尽是。”明烛回道,这其中还有不少是怀风辞修正后的结果,比如赫连铮看到的刀式,也有昭虞和明烛讨论出的改动。
听明烛这么说,平江漱月有些意外地看向昭虞。
昭虞当然清楚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目光再度相交又移开,平江漱月没有问,昭虞也没有答。
收回视线,平江漱月又向明烛道:“将这些刻在山壁上任人观阅,是否不妥?”
就像她和赫连铮,并非青崖门下,论理是不该看到这些的。
当然,还有昭虞。
“他没说不行。”明烛到如今也不太听得懂这样话中有话的话,一律只以字面意思理解。
怀风辞没有对她在山石上推衍表露出什么异议,他自己也更喜欢就地在她的推衍上修改指点。
至于明烛自己,也不觉她推衍出的道法有什么不能为人所见。
她既然不曾避过郑钧和昭虞,同样,平江漱月和赫连铮不请自来时,她也没有他们不能看的想法。
平江漱月笑了起来:“如此,可容我一观?”
“你看便是。”
听到这个回答,赫连铮忍不住向明烛投来一眼,神情有些复杂。
她真的不清楚吗?
还是就算清楚,也并不在意?
平江漱月看着明烛推衍的痕迹,见断续处,不由开口道出自己的想法,赫连铮在旁边偶或也补充两句。
以昭虞和他们的关系,原本不打算说什么,但就在身旁,便不可能听不到他们的话。
她本想假作不知,但最后还是没忍住开口驳斥赫连铮:“改经箕宿三十二星窍会令灵息倒冲,根本不可行!”
“只要不经主星窍,用增星窍,也未必不行。”平江漱月托着手,眼中只盯着面前星图。
赫连铮皱起眉头:“但不同修士体内增星窍差别过大,这样推衍出的道法适用者太少……”
“用井宿更好。”昭虞又道。
赫连铮暗自推衍一番,瞥过昭虞,有些不甘心地开口:“……若是此处,的确用井宿更好。”
昭虞微扬起脸,笑意依旧,并不屑于他的赞同。
赫连铮不爽地嗤了声,装模作样。
平江漱月当作没看到两人的反应,抬手将推衍出的星图轨迹记下,看过后却又摇头:“如此,对于这等品阶的术法而言,施放需要的时间未免过长。”
昭虞开口道:“也就在一两息的分别。”
“若是紧要时,一两息也足以决定许多事了。”平江漱月摇头。
明烛听着他们的争论,思虑片刻,引动灵息又将星图改过,大刀阔斧地将数处简化,看得赫连铮皱起眉。
他刚要说什么,凝神看过,又意外觉得有理,引动灵息验证后,看向明烛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思。
身旁,就算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道法时,昭虞和赫连铮也不忘暗讽对方两句,但谁也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顾从山原本还担心会打起来,不想最后几人坐在一处,争论虽然激烈,但好在只论道法,没有怎么进行人身攻击了。
他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现在看起来挺和谐的,否则在青崖上打起来,本来就破的地方岂不是更破了。
作者有话说:
闯祸小分队逐渐集结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