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随着道法星云为更多人和妖所知, 三海十四州震动,天外天声名也由此流传向更远的地方。
诸多修士慕名前来,莽苍原上道法日渐兴盛, 逐渐成为世所不及。
“没想到灵虚观竟然会主动将所藏道法列入星云。”荀照袖手站在山崖上, 喟然叹道。
就算这些道法中并不包括灵虚观借以立身的传承, 也在某种程度上昭示了态度。
在灵虚观之后,设有罗网的北荒各族、九州诸侯国也先后出手完善道法星云, 天下一改从前闭塞没有交流的局面。
“天下都在求变,九州也概莫能外。”屈腿坐在旁边的怀风辞难得没有喝酒, 含笑道。
对于天下修士,这如何不是一件好事?
“真是让你捡到了个好弟子。”荀照瞥了他一眼, 不太乐意地哼声道。
当初明烛入千秋学宫, 还是被温翎强行塞给的怀风辞。
怀风辞戏谑道:“师叔这是还想着挖我的墙角?”
荀照向他翻了个白眼, 不说话了。
崖下修士来来往往,天外天的城池繁盛堪比玉京。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教导她的。”荀照低头看向下方, 欣慰道,“不过,这世上尚且还有许多修阵道的修士可听我教导。”
巨大的楼船从天外天以北的海域启航, 又能看到诸多飞舟自不同方向前来,汇于天外天。
青衣女修抬头望向天外天的城阙,神情比起周围修士更多了几分复杂。
随着她踏入天外天, 迎面有形形色色的人和妖走过, 口中多在谈论道法术理, 就连身无修为的凡人, 也能提出两句颇有见地的观点。
毕竟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天外天中一场又一场论道,他们都多少听过一耳朵。
顾从山正在巡城, 化成巴掌大小原形的玄羽鹄垂头丧气地蹲在他肩上,连双黑豆眼都能看出无神。
“都说了赌博只会有恶果,你还是不听,现在好了吧,连喝醴泉的灵玉都输出去了……”顾从山在他耳边数落道,玄羽鹄也反驳不了,只能垂着脑袋任他念叨。
顾从山和玄羽鹄的交情,大约可以归结为两个学渣面对一群天才的惺惺相惜,虽然年纪差了不少,但学渣的痛苦是共通的。
正说话时,青衣女修从不远处走过,不急着做别的事,她先买下来一枚灵犀璧。
顾从山怔愣地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谁。
玄羽鹄听他停下数落,还觉得奇怪,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女修,又看了看顾从山,他还直勾勾地看着对方。
就算长得好看,也不能这么看吧,也太冒犯了!
难道他是被蛊惑了?玄羽鹄想到这里,左右开弓扑腾起翅膀往顾从山脸上扇,试图让他恢复清醒。
顾从山终于回过神来,试图抓住挡住自己视线的翅膀,就在一人一鸟狼狈纠缠的时候,青衣女修已经到了面前。
这下好了,被逮住了吧!玄羽鹄正犹豫要不要划清界限,留顾从山自己面对被冒犯的女修,又觉得这样好像有点儿不讲义气,他正在纠结的时候,却见青衣女修含笑道:“别来无恙啊,顾师弟。”
顾从山也笑了起来,向她抬手施礼:“平江师姐,好久不见。”
来的人,正是平江漱月。
昔日故人再次聚首,不过平江漱月这次也并不是只以朋友的身份前来。
“太子遣我为使,欲引罗网入魏国。”她抬手,向明烛施礼。
如今已经被册封为太子的赫连铮轻易不能离开魏都大梁,是以由平江漱月代他前来。
大夏御极一百八十五年,如魏、楚、晋等远离天外天的九州诸侯国先后于都城引入罗网,原本被视作蛮荒的天外天成为天下闻道之地。
九州,白玉京。
连天光也照不进的幽深帝阙中,有道身影高坐在丹陛上,额前十二旒垂下,他听着下方奏报,神情看不出怀有什么态度。
“天外天,照夜尊。”
直到下方的人将话说完,他才意味不明地开口,目光投注向远处,隔空看着什么。
“大夏和天外天,也未必需要为敌。”
这天下的确该有些变化了。
下方的人流露出惊色,却不敢对他的话有所质疑,低声应是。
在不同寻常的缄默中,罗网的触角在九州上延伸,将三海十四州相连,天下道法日新月异,在旧有传承上涌现出更多新的可能。
接下来几年间,明烛也没有待在天外天闭门造车,为了完善自己对命火的构想,她走过不少地方。
以她如今修为,三海十四州中已经没有多少称得上危险的地方,甚至某种程度上,她才是最大的危险。
烧过南淮海族的龙宫,挖出过上古妖魔的遗骸,误入过陨落的仙神遗迹……换作实力不足的修士,恐怕会死得很难看,好在明烛够强,不仅没事,还活蹦乱跳,从中对天地本源又有明悟。
虽然联系得不算频繁,但明烛和褚无咎没有真正断了音信。
就像这次,从仙神遗迹掉出来的明烛在地上翻了个身,摸出玉璧,回复了褚无咎数日前的传讯。
收到消息的褚无咎心情顿时好了不少,也终于看得下去面前这些不知所谓的奏报。
他想做的事有很多,却不是所有人都赞同,就算是赞同的人,也未必会真正支持他行事。
当触及利益时,公仪氏选帝侯的身份也不是无往而不利。
萧折棠正是为此来劝他的。
“无论心中作何想,你始终是公仪氏的君侯,没有背弃太初十二族的道理。”萧折棠追随他这么久,又怎么会对褚无咎心中所想毫无所觉,所以他不得不提醒他。
褚无咎近来所提政令越来越图穷匕见,当诸侯世族的利益被触动,就算是公仪氏的选帝侯,也不足以威慑他们什么都不做。
“纵使有天子和帝女的支持,也未必代表他们真正支持你的主张。”萧折棠直视向褚无咎,那张风流多情的脸上难得看不到一点笑意。
“你心中也该清楚,许多事就算要做,也要徐徐图之,不是一时就能功成。”
“你为何要这么急于求成?”
褚无咎默然不语。
他手中摩挲着那块玉璧,抬步从楼台中走出,望着下方风景,很久才开口道:“你我尚且还有时间,但很多人只怕没有这样多的时间来等。”
褚无咎不是不知当今这位天子将他推上高位有自己的谋算,同样为了达成自身目的,他不介意作这样的交换。
不知为何,萧折棠从他话中嗅到了让人不安的意味。
相隔数重楼阙,同样是白玉京中,姜氏族人齐聚,正激烈地争论着什么,玉听心端坐在上首,神情冷淡得难辨喜怒。
“罗网如今于九州诸侯国中盛行,其势汹涌,举世皆闻天外天之名,白玉京不可再放任发展!”
“再说天外天舍道法求名,九州仙门世族竟也为其鼓动,长此以往,九州如何还有对道法的礼敬尊崇!”
换句话说,太初十二族已经很难凭借再像从前一样,只从所藏道法中拿出些许,就能换得众多修士追随驱使。
“不错,庶民痴愚,如今竟然都以为天外天是什么乐土,真是可笑!”
厅中众人先后开口,对天外天从罗网到明烛进行了全方位的批判,看得出饱受其扰。
当三海十四州都在变化时,固执地想要维持旧有秩序的人当然会觉得难受。
“罗网既然可用,又何以有不用之理。”
一道声音从上方传来,也是在这道声音响起时,原本嘈杂的厅中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低下头,垂手听训。
而在最上首却没有坐人,裂隙从空中撕裂,泄露出一丝诡谲气息,幽光明灭,像是一只狭长的眼睛。
“只是用在九州上,该是出自白玉京的罗网。”
随着这道声音落下,厅中众人都露出恍然之色。
事关九州道法传续,手段就不必计较高下,只论好不好用。
姜氏乃至太初十二族中大能众多,就算罗网再如何繁复,也不是不能剖解。
很快,属于大夏的天枢从白玉京向九州诸侯国流传。九州疆域辽阔,分封三百余诸侯,罗网尚且不足以在短短两年间取信所有诸侯国。
不过天枢一出,九州诸侯国倒是不必再有顾虑,原本还在观望的仙门世族争相刻录寸心玦,消息传到天外天,昭虞的脸色称得上微妙。
“太无耻了吧!”郑钧应声道,除了无耻,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形容这样的事。
好歹也是有身份的大能,居然能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感觉被刷新三观的郑钧没想到他们还能更无耻,以姜氏为首的白玉京使者前来天外天,洽谈将罗网和天枢连接之事。
他们认定明烛不会轻易松口,已经做好为此出些血的准备。
从很早以前就听明烛提起过罗网和命火之事的褚无咎对于这一切发展,实在不知说什么才好,最终选择保持缄默。
罗网的作用,从来不只是将三海十四州相连。
如果明烛曾经提出的构想真的能实现,对很多人来说,应该不会比现在更坏。
虽然明烛很乐意向天枢开放罗网,但在昭虞耳提面命下,她还是记得在白玉京来人面前好好装一下,在他们不断加码后,才勉强同意了此事。
昭虞满意地掐指算着,这场交易换来的好处足够天外天再修两座城了。
一行大夏使者如愿达成目的,也称得上痛并快乐着,怎么想,这次都是天外天吃了暗亏。
双方都很满意。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