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天命领域一向是九州用以衡量上三境修士实力的重要标尺, 只有对天地法则的体悟到了足够深微的地步,修士才足以凭此构筑天命领域。
相同境界下,是否构筑天命领域, 比体内灵息强弱更决定实力强弱。
不过往往到了太微甚至紫微境, 许多修士才触及如何构筑领域, 如明烛这等在天市境就展开天命领域的怪物,称得上举世罕有。
在雪崩的压力下, 她从珠玑当日神降展开的领域中仿习,开辟了属于自己的天命领域。
就算这只是个雏形, 也足够让人感到惊叹。
在明烛身后,没有修行过的聚落族民却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只能看见雪色洪流冲刷而下, 口中发出惊惶呼声, 眼神绝望。
但冲落的暴雪并没有将他们再次掩埋,而是越过这些人, 冲向了更远处。
意识到自己再次绝处逢生的聚落族民望向明烛,在她的领域中,还在呼啸不止的风雪都被隔绝。
暗金篆文流转, 明烛手中握紧旌旗,在天命领域构筑成形的瞬间,她的呼吸意外与这方天地同步。
感知无限延伸, 明烛的意识捕捉着每一片雪花落下的走向, 又循着风的来处溯及更高远的天穹。
往日轻易不可触及的法理都在明烛眼前展露, 让她对造化万物的天地法则有了更深领悟。
意识浮了起来, 悠悠荡荡地飘向青冥之上,恍惚众,明烛看到一道不透光的裂隙。
在辽远天穹上, 这样的裂隙细小得让人难以注意,身负天魔印的明烛却从中听到了域外的呓语。
两千余载前,有陨星携雷火坠于十方山下,为穆延部第一任大司祭白殊所获。
那个时候,她并不知道自己手中这枚陨星,是来自域外天魔的赠礼。
这是当年陨星从天外坠落时留下的裂隙,也导致了两千多年间苍州大地上偶或出现的异样天象。
而这一次,因为十方山中的变故,这场冬日的风雪才会如此来势汹汹,成为让苍州境内部族都挟裹其中的灾难。
以明烛如今修为,原本不足以补全这样的裂隙,但她手中正好有众星石——那块当日从天外坠落的众星石。
明烛手中亮起了灵光,属于众星石的灵光在这一刻,随着她在十方山下升起。
身后劫后余生的聚落族民望向明烛,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以十方山为中心,受其所辖的大小数个聚落中,所有人都看到了从山下升起的那道亮光。
明烛浮在空中,以她如今在的高度,甚至足够俯瞰十方山上的神殿。
终年不化的冰雪中,白石堆砌的神殿被冻结,诸多常来往于山间的白袍巫侍也不见踪影。
不知何时开启的禁制将十方山和外界相隔绝,任谁也不能轻易窥探其中情形。
风雪中,明烛的身形显得过分微渺,手中众星石散发的灵光却越来越甚。
她抬手结印,身周的风雪因此换了方向,像是环绕着她浮动。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灵光冲天而起,撕裂了灰白天幕。
众星石随着升起的亮光没入天穹,石中所蕴藏的力量与界壁相融,终于将细小的裂隙都填补,隔绝了从天外窥探的目光。
灵息耗尽,明烛从高处坠落,染血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了天外传来的怒吼。
从很多年前开始,域外天魔就注视着这方世界。
明烛脸上扬起一点挑衅的笑意,那张让人挑不出什么不好的脸顿时变得生动了许多。
在她下坠时,还没有落尽的雪都向她身周汇聚,引着风接住她的身体,落在一望无际的雪地上。
明烛望向上空,随着厚重云层散开,天光再次照落在苍州的土地上。
风雪停了。
穆延部中,随大巫前往其他城池坐镇的苍宁抬起头,看着渐渐平息下来的风雪声,露出怔然神情。
以祭姮的推算,这样的风雪,原本还要再持续半月有余。
是他们的祭祀祝祷起了作用吗?
苍宁很快知道了答案。
“十方山下,穆延部的众星主祭祀天地,引来荒神垂顾,解苍州之困!”
这不可能!
苍宁下意识想道,就连老师也不能做到的事,她怎么可能做得到——
就算是穆延部的大司祭,也不足以凭一己之力与天地的力量相抗衡,让席卷苍州境内的风雪都停滞。
但不止被明烛救下的那些,周边诸多幸存聚落族民都看到了那道升起来的亮光。
出现在十方山下的巫祭,脸上覆着青铜面,她是穆延部的众星主。
随着风雪散去,关于穆延部众星主的消息在苍州传开,又乘着风,飘向更远的地方。
“兄长好像很高兴?”坐在褚无咎对面的少女察觉他接到传音后神情的微妙变化,开口问道。
褚无咎没有否认:“接到了一个好消息。”
时隔数月,他终于再次听到了有关她的去向。
没有在意少女探究的目光,褚无咎看向窗外,不知是不是也受到苍州的风雪影响,岁末的玉京也比往年冷上许多。
大约是见他心情不错,少女终于小心试探道:“兄长前日阻薄奚苍受封,可是因为薄奚氏行事有何不妥?”
褚无咎收回目光,视线落在眼前少女身上,他脸上笑意分明没有变化,少女却不知为何,突然紧张起来。
“天子册封,他实力不足,又凭什么受封?”这已经不是四年前了,褚无咎低头,在面前茶盏中看到了自己的脸,眼底有一闪而逝的冷意。
少女呐呐应声,不敢说如果不是褚无咎亲自出手,薄奚苍未必会败。
“你还没有到要入朝的年纪,就不要关心许多闲事,专心修行便好。”褚无咎再次开口,目光像是洞悉了一切。
少女只能称是,将出身薄奚氏的好友对她的请托咽了回去。
苍州,穆延王城中。
当明烛带着卓延回到这里时,引来了很多迎接的穆延部族人,场面或许只有上次作为十方山神子的天隽前来王城时比得上。
苍宁与巫祀殿众人前来,看着眼前,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她一向都是这样喜怒不形于色,也让人无从揣度她心里在想什么。
桑玛也来了,只是她脸上笑意在看到失去声息的卓延时,突然凝固了。
他没能救得了自己的族人,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自己的命换来了很多人的生机。
“巫很厉害……”桑玛喃喃道,她的声音已经哽咽,却还是强撑着露出一点笑意。
只是在听到明烛转告卓延最后的交代时,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哭得不能自己。
自己在这世上的亲人,又少了一个。
卓延的葬礼很简单,苍州也并没有厚葬之风,桑玛为他挑了个风景很好的地方,可以在天气晴好时眺望十方山下的故土。
这之后,明烛没有在穆延部多待,就算身为王君的穆延拓亲自出面相留,也没能令她改变心意。
她打算继续闭关,莽苍原上显然要清净许多。
随着领悟天命领域,突破太微境的契机也近在眼前。
一向不喜欢被拒绝的穆延拓目光沉沉地看向明烛,不过无论他心中怎么想,终究没有做什么多余的事,放任明烛离开。
祭姮也为此松了口气。
她知道穆延拓心中野望,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可以不择手段,连子女都只是可牺牲的棋子。
如果穆延拓执意要将明烛留下,显然不是祭姮乐见的发展。
“如果她不愿为穆延部奔走,又凭什么做穆延部的众星主?”苍宁难得向祭姮表露出自己与她不同的看法。
她一向遵从自己的老师。
祭姮看着她,温和道:“她为苍州平息雪患,穆延部也因此受益,又有什么对不起众星主这个名号?”
“虽然六部分裂,但苍州的巫族流着同样祖先的血液,就算有部族之分,也不会改变这个事实。”
在祭姮的注视下,苍宁垂下眸,向她抬手行礼:“弟子明白了。”
老师这么想,但王君还有许多人,不会这么想。
另一边,离开穆延王城的明烛已经进入莽苍原中,以她现在的修为,来去的速度当然越来越快。
瘴气已经散去,积雪覆盖下,明烛隐隐感知到将要吐发的生机。
马蹄声响起的时候,她还有些意外,转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披着银甲的重骑奔行在莽苍原上,树上积雪抖落,甲胄上折射出冰冷寒芒。
这是乌磐部的银甲扈从。
越过这些银甲铁骑,明烛在他们身后看见了被捆住双手拖行的百余人。
青铜面下的眉头皱了皱,明烛在其中看到了几张还算熟悉的脸。
半张脸为血所污的赵大在负伤后难以跟上坐骑速度,只能被拖着走,在雪地上留下长长血痕。
同样也被绑在马后的路何频频看向他,阴郁的脸上满是愤恨急色,但他自己都被拖得踉跄,又怎么有余力帮得了赵大。
这些被银甲扈从绑在马后拖行的,身上都有天魔力量留存——看起来,他们都是在珠玑与明烛交手时逃离的幽墟仆从。
这些虽然得到了天魔力量,但力量却称得上微末的人,面对成建制的乌磐部银甲,当然很难有还手之力,何况这些银甲中还有一位大巫。
就在马蹄声奔行如雷时,缚住赵大等人双手的绳索突然断裂,被拖行的众人伏在雪地上,还有些不能反应。
“戒备!”为首的银甲统领神色一沉,高声下令。
长刀出鞘,上百银甲结阵戒备,令行禁止,显出森严威势。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