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梦 ……
俞非晚感觉到巨大眩晕, 像是陷入暗流之中,她身不由己地被卷进去,完全不知道自己将会去到何处。
她还以为他只是忘了告诉自己带话的对象, 但现在看来,他早就知道她与图南的关系,而他们之间或许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突然就有些说不出那句话。
细细想来, 那句话暗含的意味对图南来说确实有些残忍。
“告诉他, 做自己就好, 他不是我, 不用承担我的使命。”恍惚中耳畔似乎又响起了那位温柔神祇的声音。
因为眩晕, 俞非晚身体向后倾倒一瞬, 随即反应过来, 而后慌乱地抱住图南, 下巴抵在他的头上。
对面那个温柔的神祇雕像,此刻正垂眸看着他们, 神情是对众生一视同仁的悲悯。
看着那与图南有几分相似的容颜,俞非晚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大。
“你知道这个雕像是谁吗?”俞非晚声音因为干涩, 显得很沙哑, 像是硬从嗓子里挤出来的那样。
她看不清图南的表情, 只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 那片阴影遮住了他眼里变换的情绪, 她只能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的突然紧绷。
“知道, 我已经见过他, 在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图南的声音却没什么起伏,听起来很平淡,仿佛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一直以来的疑惑在见到他时,一切都有了答案。
身体里那道诱惑的声音, 以及明明应该消散的自己为什么会重生,这一切的疑惑都在见到他时变得明晰。
“我本不该存在于这世间。”图南淡淡地吐出这么一句。
俞非晚只能用力抱紧他,“虽然我不知道你这样说的原因。”
用侧脸蹭蹭他毛茸茸的头顶, “但在我们那里有这么一句话,存在即合理。”
“是吗?”图南的声音有些飘渺,明明他就在眼前,却又觉得他好像随时会化成一缕抓不住的风。
“我的存在真的有意义吗?”
“当然,对我来说,你就像上天给我的礼物。”俞非晚说得很郑重,“或许我之前那么倒霉,就是为积攒能够遇见你的幸运。”
从来没有人像图南这样,坚定地选择她,永远站在她身后,仿佛不管什么时候,她只要回头就能看到他。
俞非晚视野中,一条青黑的细线缓缓在图南的脖颈上攀援,像是活着的生物那样,顺着他脖颈上的筋络扩散。
她伸出手指去触碰,那条黑线,在她指尖覆上去的那一刻,黑线陡然消失。
手指下只有他温热的皮肤,以及蓬勃跳动的脉搏,代表他现在正鲜活地活着,这样的脉动让她感到安心,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存在。
诺大的空间,只有石壁发着莹莹的光,巨大的神像突然颤动。
头顶的石壁上出现一个缺口,显露出外面阴沉平静的天空。
在接触到外面光线的那一刻,神像开始慢慢消失,先是他悲悯的脸,而后一点点向下消融,像是一支融化的蜡烛。
神像在俞非晚震惊的眼神中寸寸坍塌,化为空气里的浮尘,有一些细微的,不起眼的部分落入她手上那个纯白无暇的手镯中。
不消片刻,那似山一样的神像就化为乌有,不留一点痕迹,只有地面那下陷的痕迹,证明他曾经伫立在这里,经年累月。
山洞中莹莹蓝光随着神像的消失,也一同逐渐消失,被外面同化变成灰白黯淡的颜色。
眼前的空间扭曲变换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俞非晚召出飞剑十五,警惕地看着前方。
先是一条银白色尾巴探了出来,而后是一身黯淡的灰色衣袍,与那银白色的尾巴一比就显得更加黯淡。
一张与图南有些相似的脸从那扭曲的空间显露出来。
来人是许久未见的凤稷,图南的亲生父亲,他从死生之地出来了?
见到他图南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但也并没有与他交谈的意思,淡漠的模样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看来你并不意外看见我。”凤稷唇角扯出一个细小的弧度,对于他的冷淡并不在意。
倒是温声与坐在图南肩头的俞非晚打招呼:“好久不见。”
俞非晚茫然地点点头应声,有些摸不清楚现在的情况。
“走吧,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的来意,我不会害你。”记凤稷停顿一下,语气变得温柔不少,“你娘,她也在等你。”
听到这里图南脸上表情有了波动,眼神闪动而后像是想起什么,又恢复平静。
“你不想去?现在外面都是凤岐的人,你可要想好。”凤稷也不催促。
说实话,要不是图雅的命令,他才不想把这个拧巴的儿子带回去。
想到这里他无奈地叹口气,自己在图雅那里的地位,现在是完全比不上图南。
他们都是他们亏欠图南的。
俞非晚真的很想问问他说的凤岐是谁,这又是什么地方,她想离开这里要怎么做。
也不知道外面现在怎么样,那赤日秘境中的那么多天魔有没有处理掉。
豆蔻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样,她现在满肚子的疑问得不到解答。
俞非晚也是来到这里才发现,灵犀镜在这里完全没有用。
发现自己无法联系其他人的时候,她真的很慌张。
图南思索片刻还是同意了凤稷的提议。
凤稷随手一拧,金色的灵线缓缓形成一个门的形状。
“走吧。”凤稷也不管他们,自顾自地踏入门中。
穿过那道无形的门,就像是穿过一层薄膜,身体感觉有轻微的挤压感,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在穿过什么。
声音、流动的空气、食物的气味、各种交织在一起,在他们完全穿过那道门时,一同涌过来,世界像是活了过来。
出现在俞非晚面前的,是一个还算繁华的小镇。
这里整体看着比红村好很多,至少他们的食物不像红村那样,看起来正常许多,也丰富多了,不再只是带刺的棘棘果。
每个路过的人都会和凤稷打招呼,并且很尊敬的模样,他看起来地位不低。
当然好奇图南和她的人也不在少数。
俞非晚低头对上他们好奇的目光。
低头?她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还坐在图南肩头。
“放……放我下来吧,这样太显眼了。”俞非晚不好意思地捏了捏图南的肩膀,顺着他的手臂急忙往下滑。
落地那一刻腿一软,连忙抱住图南手臂,才没让自己对着凤稷行个大礼。
“我先带你们去住的地方。”凤稷头也不回地带路,走路带风的样子有些急迫。
小镇的街道上,时不时就会有带着武器,穿着统一的守卫走过,看着还挺有安全感。
这里的房子看起来比红村的木头房子看着结实得多,只不过颜色依旧是黑乎乎的。
黑得发亮的石头,整齐地码在一起,屋顶也同样用黑色的,被片得薄薄的石片做顶,整体的风格粗旷又硬朗。
路上见到的人倒是没有红村那么瘦,体格看起来更加健硕。
不过俞非晚猜测,红村多半是因为长期食用的食物有毒,所以也不敢大量食用,只食用能够活着的量罢了。
也不知道他们犯了什么的错,要被这样对待,俞非晚心不在焉地想着。
“你们就先住在这里,会有人来送生活用品。”凤稷皱着眉急匆匆地离开,像是有什么急事。
他们被安排在靠近镇子中心的位置,这里守卫森严,四处都是带着武器的守卫。
俞非晚跟着图南进了屋子,由于整体都是黑色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地昏暗压抑,长久待在这样环境里,感觉人生都没有盼头。
她突然很佩服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还能有条不紊地生活,看起来情绪也挺稳定。
她还真做不到这样。
图南手轻轻地一挥,房间各处便出现散发着莹润光芒的夜明珠,房间被点亮。
看得出来房间是精心布置过,在有限的条件下做到现在这样已经很不错。
精致的拔步床,妃色的床幔,桌上的花瓶中还插着几朵不知名的黄色小花,鲜艳的颜色让人心情愉悦。
这还是俞非晚到这里以后,第一次看到除了黑白灰以外其他颜色的植物。
“要不要休息一会?”看着俞非晚眉宇间淡淡的疲惫,图南知道他做的有些过火。
下次他应该会温柔一些。
俞非晚没有拒绝,她确实有些累,顺从地趴到图南怀里撒娇,“那你陪我。”
*
朦胧的梦境满是迷雾,四周是极度的静。
“有人吗?”
并没有人回应她,俞非晚张望,厚重雾气不知掩盖着什么,犹豫着往前走,脚下踏空突然,咚地落到地上。
一颗红色的火球咻地突破阴沉天幕向她砸来,俞非晚还来不及反应,眼看那火球就落到她的身上。
她下意识地伸手阻挡,手中凝结的灵力穿透火球,在阴沉的天幕上炸开一朵绚丽的烟花。
火球穿透她的身体,落在她身后。
俞非晚转身只看见一片战火连绵,满是尸体的景象,炙热的火焰在她身后蔓延。
天幕之上,是涌动的,粘稠的黑。
与之相对的是纯粹的白,不沾染一点尘埃的白,圣洁的光芒与那粘稠邪恶的黑对抗着,双方看着势均力敌。
俞非晚艰难地辨认出那天空之上巍峨的身影,这是她见过的那个神像。
这些粘稠的黑说起来也不算陌生,俞非晚也曾被这黑淹没,眼前这个甚至感觉不如她遇见的那些。
耳畔响彻如雷鸣的般的巨大声响,她看见那个巍峨人影的嘴唇一张一合,但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他身后出现三个光团,其中隐隐有人影浮现,一个红色,一个银白,一个淡金色。
光团中逐渐显现出几道身影,同样的人首蛇身,不同的只是蛇尾的颜色,这其中就有那条奸诈的赤蛇。
红色那道身影明显就是赤蛇,银白那个倒像凤稷,但又不太相同,淡金色那个俞非晚现在暂时没有见过。
他们一同默契地对抗着那团黑,流动且粘稠的黑狡猾极了,时常在要被他们触碰到时极速转移方位。
俞非晚身旁是看不清面容的人族,各色的灵力不断在各处亮起。
远处天际有一棵巨大的绿色藤蔓植物。
无数藤蔓像是触手般挥动着,在人群中搅动,将那些脸上布满纹路的天魔,像串糖葫芦一样串起来。
他身旁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随手抛出一个个小玉瓶。
其中的丹药洒落到藤蔓植物上,快速被藤蔓吸收,而后更加卖力地串‘糖葫芦’。
作者有话说:
无